《幻形不语：爱是心头的狐》锈月亮

7、第 7 章 长影叩

　　浅棠全身裹在厚厚的毯子中，但还是觉得寒气入骨。他终究是发现了。

　　杜守谦静等半天，没有声响，不由回转了头。

　　只见浅棠正哀觉地望着自己，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杜守谦一阵心酸，几步奔过去。

　　用手捋着她额前的几缕碎发，他眼眶有些发红：“棠棠，有些话我一直想说，憋在心里好久了。”

　　他沉了口气，“我不知道那种力量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每次使用，都会心脏痛。并且，疼得越来越严重。我很担心你。”

　　“叔叔熬制的安神汤，我托朋友去化验了药渣，是专门医治心脏疾病的。”他顿了一下，心一横，又补了一句，“配方里面有血液成分。”

　　“我不知道血液是谁的，但我能感觉到你们家族有股神秘的力量……”他垂下头，又抬起眼，诚挚地说道，“棠棠，我想告诉你，这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眼角有泪水沁出，他急忙低头，狠狠擦掉。

　　电光石火间，浅棠眼前滑过爸爸被包扎得厚厚实实的手腕，他颈间散发着微光的骨链，以及安神汤中那股怪怪的腥味。

　　“载默的骨链是玄狐先祖所制……八族凋亡后，心晶碎裂，唯狐族以骨纳灵。

　　然每代需一人承其重，如器如枷。” 姑妈日记中的血字再次浮现。

　　原来，爸爸不光在用自己的血熬制汤药，并且还在用血喂养着骨链中的灵力。

　　想到那个孤独身影上的苍狼日渐衰老，浅棠的心揪成一团。

　　“棠棠，答应我，好吗？学生问题，我和你一起想办法，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杜守谦眼角又有泪溢出。

　　浅棠忽然觉得好冷，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杜守谦吓坏了，急忙到衣橱里抱厚的棉被。

　　“棠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急着和你说这些。”他手忙脚乱地给她着被子。

　　“阿谦，我答应你。”就在他忙作一团时，浅棠虚弱却坚定地说道。

　　杜守谦手中动作一滞，有喜悦从眸中射出。

　　浅棠整整睡了两天，杜守谦请假，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两天。

　　杨载默看到面色苍白的浅棠，没有多问，到厨房去熬制了更多的安神汤。

　　浅棠醒来后，便催杜守谦回去上班了。她知道，他一回去，会立即忙得天昏地暗。

　　这天早上，吃完饭，浅棠轻轻地说道：“爸爸，我以后再也不喝安神汤了。”

　　杨载默的手一顿，又继续擦桌子：“该喝还得喝。”

　　“我已经答应阿谦，再也不会伤害自己的身体了，所以……”浅棠的声音低下去，“你也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杨载默的手有点抖，擦完桌子，他慢慢走向卧室，脚步一滞，回了一个字：“好。”

　　不远处，狐尾铃铛，随风而荡。清冷的铃声，像狐鸣，又像叹息。

　　浅棠的心空荡荡的。

　　回学校前，浅棠先去医院探望了林羽光。

　　病床上的她虽然虚弱，依然美得惊人。

　　看见浅棠来，她挣扎着要起身。

　　浅棠笑吟吟地按住她：“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变魔术般，她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套精美的水彩颜料和一本艺术大师的传记。

　　林羽光眼睛一亮：“浅棠老师，您知道我喜欢画画？”

　　“当然。老师知道，美丽的你，最懂得什么是美。”她把带来的礼物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羽光，我早就发现你观察世界的角度和别人不一样。上次你画的教室窗外的云，用了流动的紫色和灰蓝色，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真的吗？您是在哄我吧？”林羽光半信半疑。

　　“哄你干嘛。”浅棠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别用成绩单定义自己，用你的画重新定义他们眼中的林羽光。”

　　“我真的可以吗？”她的疑问中蹿出一撮小小的希望。

　　“别忘了，你可是说过我聪明哟。聪明人的眼光，不会错。”浅棠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林羽光重重地一点头，苍白的脸上散发出异样的光彩。她小心地摩挲着柜子上光滑的颜料管，舒心地笑了。

　　浅棠欣慰地看见，她肩头那只曾濒临崩溃的孔雀幻形，虽然依旧虚弱，羽毛尖端却闪烁出微弱的、新生的虹彩光泽。

　　临走前，她想了想，又说道：“等你康复了，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补课哦。”

　　学校一切如常，没有人因为林羽光和浅棠的请假产生任何的八卦谈资。

　　课堂上，学生自习，浅棠还是习惯性地眯眼看他们的幻形，还是会习惯性地摸杯子……怔愣之后，心中一片空落。

　　放学后，浅棠去了市图书馆。要给林羽光补课，她要先补补课。

　　除了自己的专业课，高中其他课程，她还真是遗忘了不少。

　　图书馆，处处飘荡着好闻的墨香。人多，却静谧。

　　浅棠凭着以前的记忆，来到顶楼，她要找一本《高中物理精讲》。

　　寻寻觅觅，她终于在书架顶层看到了那本厚厚的书，几缕阳光斜射过来，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伸手去取，够不着，踮起脚尖，还是差一点点。她在想，或许，自己该跳一下。

　　忽然，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眼前滑过，轻轻松松地取下了这本书。

　　“给你。”他的声音极其浑厚，有种金属相撞般的磁性。

　　浅棠微惊，回头，看见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气质沉静儒雅，穿着质地柔软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起。

　　“谢谢你。”浅棠伸手去接书，一不小心把他手中的另外一本书碰到了地上。

　　她急忙弯腰去捡，目光瞬间被摊开的那页上的标题攫住了——《致孤独的长颈鹿》。

　　“长颈鹿”三个字如同重锤击打在浅棠心上。

　　她眼前立即出现了姑妈那优雅、孤独、最终心碎而亡的身影，中指上的狐戒开始微微发烫。

　　捡起书，她轻声读着：

　　“你站在喧嚣的边缘，脖颈划破低语的云层，

　　咀嚼着无人问津的树叶，目光沉静如深潭。

　　斑驳的日影在你身上游移，如同古老的符咒，

　　你吞咽下的，是寂静，是距离，是天空投下的审判。

　　……”
　　“喧嚣边缘”“沉静目光”“吞咽寂静与距离”“天空的审判”,这些文字如针般刺痛了浅棠的眼。她怔在原地，呼吸都滞住了。

　　他仿佛没注意到浅棠的异样，只是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没拿稳。你也喜欢诗？”

　　他扫了一眼浅棠手中的物理书，“你应该是位高中老师吧？”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诗集，调侃般地添了一句，“而且是位博学的高中老师。”他的目光深邃如古井，蕴满笑意。

　　“你好，我叫许墨，是个偶尔写写东西的闲散人。”阳光下，他伸出了修长笔直的手。

　　浅棠把诗集还给他，也伸出了手，她的指尖触及他温热的掌心时，狐戒似乎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