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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探西宣楼 亓官辉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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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子时刚过,憋了一天的姐弟俩偷偷从房间窗户爬出来,躲过门口睡着的奶娘和家仆,看见连敏姐姐房里的灯都灭了,于是鬼鬼祟祟地往西宣楼摸过去,小心翼翼地躲避时不时经过的巡逻族守。
这些族守是从月落各族派来的,一色玄色服装,从肩膀到腰间绣着的不是龙花样,而是一般的祥云花样,在月光的映照之下冷不丁闪着一丝光泽。
身量纤细的姐弟俩灵活地躲过了这些族守,看来这也并非是他们第一次夜间冒险了。
潜行接近半个时辰,终于到达西宣楼旁一处被花草遮挡的亭子。远远地,二人望见楼下四角都有族守把守,不可谓不森严。而且按照规矩,这几位族守将会守到破晓时分,他们可等不到那个时候。
这时,女孩儿从怀里掏出来一支小巧的笛子,双手握住,然后朝楼的方向下跪磕了几个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弟弟是第一次看见姐姐使这样的术法,他安安静静张大眼睛看着,什么也没敢说。
跪拜完毕,女孩儿拿起笛子,开始吹奏起来,乐声浑厚幽深,如松风拂远。这音色虽然悦耳,但这曲调却有些古怪,一点儿也不像之前听过的任何曲子。
曲罢,男孩儿伸手想摸摸那未曾见过的乐器,小声道:“阿姐,这笛子真好看。”
“小傻子,没文化,这是篪,笛子才不是这声音。”说着把手里的篪重又放回怀里,开始半弓着身子往西宣楼摸去。
弟弟阿曦在后面哆哆嗦嗦地扯着她的衣角,女孩儿没回头,匀了一只手往后伸摸了摸弟弟的手,意思是“相信我,没事的”。
摸到楼下到朱漆寻杖栏杆处,姐姐探出小半个头迅速往上一瞥,那些族守果然都倒在地上,仿佛进入深梦之中,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她瞬间把腰背挺立了起来,对身后的弟弟使了一个自信的眼神,那男孩儿也不哆嗦了。
“曦崽子,你拿着这个。”姐姐掏出来一枚极精巧的沙钟,内有可流沙的窍,翻转了一下,并叮嘱弟弟。
“这沙子漏完前,你须得提醒我,术法只能坚持到那个时候,而且巡逻的族守也会巡到这边来,被发现我们就完蛋了。”
男孩儿接过了沙钟,看到姐姐对门施了一道术法,西宣楼的门便开启了。
二人往楼内走去,跟前的檀木桌子上摆着一食案,显然是阿娘今日差人送来的。然而,那些美味的吃食还原封不动地摆在案上,连水也未曾被动过。
楼内漆黑,并没有点灯,深夜的风从各层的窗户吹进来,惹得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之前在书上看过的各种志怪故事以及爹爹讲过的精怪化形、伥鬼害人的传说止不住地渗上心头。
他们只能借助月光,一点一点拾级而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这阁梯幽深漫长,他们慢慢往上走,像是经过了一刻钟。
往上爬没多久,隐约能闻到一丝腥臭的气味,姐弟俩心里都联想到什么,但是谁也没跟对方说,只继续往上走。
到达西宣楼的顶层,房门紧闭,但那股腥臭气味明显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姐弟俩发现这层也并未点灯,于是也就排除了爹爹回来后研究书稿的可能性了。
女孩儿再次施咒,房门发出轻轻的咿呀声响,打开了一条缝,臭气顿时传了过来,姐弟俩同时皱了眉、捂住了鼻子。
月光皎洁,从四周洞开的窗照耀进来,只见满地散乱的书卷文稿,凌乱不堪,臭味愈发浓烈,却不见爹爹。两人心里陡然升起了暗涌般的不安,弟弟毕竟年岁小,重又抓起姐姐的衣角来。
女孩儿往四周张望,看见西边飞阁上放着的依旧是那座古老而巨大的青铜秘术浴斛,上面刻着的是月落族的古文字,大抵就是说“月落梦起,秘语巨灵,神通太虚”云云,至于另一种文字是什么,爹爹从未回答过她的问题。
忽然,那浴斛传来细微的弄水声,二人往那边走去,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他们万分震惊地看见,自己的爹爹就浸泡在那座青铜器里,赤身裸体,冠发散乱。
那水里...那已经无法称之为水了,分明是人粪尿的混合之物,一阵夜风吹来,阵阵恶臭逼得人瞬间想要呕吐。弟弟看了,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同时又忍不住呕吐,结果因呛到而强烈地咳嗽起来。
弟弟怀里的沙钟掉落下来,沙已流尽。但她已顾不得弟弟,也顾不得别的了。
她看到,这夜的月光恰似她的名,映在喾京的大地上,映在整座阴森腥臭的西宣楼上,也映在她惨白稚嫩的脸和她父亲疯癫失智的脸上。
浴斛旁躺着一张纸,一双颤抖的手将纸捋平整,上面写道:“丁卯年,七月十五,黑水起”。
那女孩儿失魂落魄地举头,向那轮明月看去,今天正是七月十五。此时她方才注意到,那月亮上星星点点布满了亮白色的斑块,好像那圆月之上正在下雪一般。
她遍身肤粟,悚然欲泪,似乎能看见脸庞下交错的淡紫色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