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凝玉录-庶女修仙传》在线打印机

9、第 9 章 幻境炼情劫

　　“杂役候选，待后续试炼。”
　　青袍修士平淡的宣判声落下，成凝只觉得脚下一软，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松懈，剧烈的疼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让她当场跌倒。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身形。
　　“下去吧，自去‘憩云坪’等候，明日辰时，进行第二轮试炼。”修士挥了挥手，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被处理完的、无足轻重的物品。
　　成凝艰难地行了一礼，拖着那双鲜血几乎浸透鞋底、每走一步都留下淡淡湿痕的脚，一步步挪下玉石平台。平台下的喧嚣似乎离她很远，她所有的感官都被脚底那钻心蚀骨的剧痛占据。杂役候选…至少，她没有被直接淘汰。希望，还在！
　　所谓的“憩云坪”，是登仙镇营地外围一片相对平坦、划归给通过初试者临时休整的巨大空地。此刻这里已聚集了数百人，大多席地而坐，或调息，或低声交谈，或紧张地张望。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的药草膏气息。
　　成凝找了一处靠近边缘、人相对少些的角落，几乎是瘫坐在地。她小心翼翼地脱下那双早已破烂不堪的布鞋，露出脚底。只见原本磨破的水泡早已溃烂，混合着泥泞和干涸的血迹，一片狼藉，血肉模糊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膜边缘！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她强忍着眩晕，从包裹里翻出仅剩的一点干净布条，又拿出水囊，倒出一点珍贵的清水，准备简单清理一下伤口。就在她低头处理伤口的瞬间，一股极其幽微、若有似无的甜香，如同狡猾的蛇，悄然钻入她的鼻端。
　　这香气…好熟悉？带着一丝温暖，一丝安宁，一丝…家的味道？
　　成凝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呆住！哪里还有什么喧嚣的憩云坪、拥挤的人群、冰冷的山风？她正坐在自家小院那熟悉的青石台阶上！夕阳的余晖温暖地洒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桂花甜香，比记忆中更加浓郁醉人。院中那株老桃树花开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如梦似幻。
　　“凝儿，发什么呆呢？快来尝尝娘刚做的蜜汁藕片！”母亲林婉温柔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成凝猛地回头，只见母亲端着一盘晶莹剔透、淋着琥珀色的藕片，笑意盈盈地站在厨房门口。她穿着那件成凝最喜欢的、绣着淡雅兰花的素色衣裙，脸色红润，眼神明亮，哪里还有半分悲苦绝望的模样？整个人焕发着温婉宁静的光彩。
　　“娘…娘亲？”成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前的景象如此真实，母亲的微笑如此温暖，空气中甜美的桂花香…还有这蜜汁藕片，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点心！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她。连日来的疲惫、伤痛、恐惧、屈辱…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温柔的暖意抚平了。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扑向母亲。
　　“傻丫头，快过来呀！”林婉嗔怪地笑着，将盘子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她走过来，伸手想揉揉成凝的发顶，动作轻柔，带着熟悉的宠溺。
　　成凝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家…这才是她的家！没有失踪的父亲，没有冰冷的暂停令，没有世态炎凉…只有温暖和安宁！就在她心神摇曳，几乎要沉溺在这失而复得的幸福中时
　　“凝儿！”
　　一声浑厚、爽朗、带着无限慈爱的呼唤从院门口传来！
　　成凝浑身剧震，如同被惊雷劈中！她猛地转头望去！
　　父亲成笠！正大步流星地走进院门！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跑商归来的疲惫，但眼神明亮，笑容灿烂，一如她记忆中无数次归家的模样！
　　“爹爹！”成凝失声惊呼，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脚底的剧痛仿佛消失了，她只想冲过去，扑进父亲宽厚温暖的怀抱！
　　“哎哟，我的宝贝闺女！”成笠哈哈大笑着，张开双臂，一把将飞奔过来的成凝抱了个满怀！那熟悉的、带着汗味和尘土气息的怀抱，如此坚实，如此温暖！成凝将脸深深埋进父亲结实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这令人心安的气息，泪水浸湿了父亲的衣襟。
　　“看看爹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成笠松开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两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上品的‘养气丹’！跑商挣了大功绩，特意换的！正好助你突破引气三层！”他的笑容里满是骄傲和宠溺。
　　“谢谢爹爹！”成凝破涕为笑，巨大的幸福让她头晕目眩
　　“好了好了，都多大人了还哭鼻子。”林婉笑着走过来，嗔怪地拍了一下丈夫，“快去洗洗手，准备开饭了。凝儿，去帮娘把长寿面端出来。”
　　“长寿面？”成凝一愣。
　　“傻孩子，今天是你及笄礼啊！”林婉点了点她的额头，眼中满是慈爱，“你爹特意赶回来的！”
　　及笄礼？成凝茫然地看向四周。小院里果然张灯结彩，红绸飘动，窗棂上贴着崭新的祥云窗花…一切，都和她及笄礼那天的清晨，一模一样！没有噩耗，没有破碎，只有满满的温馨和期待！
　　她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改变命运的日子之前！父亲没有失踪！母亲没有崩溃！她的世界，依旧完整而美好！
　　狂喜和幸福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她深深沉醉。她忘记了仙灵宗，忘记了寒潭誓言，忘记了脚底的伤痛，也忘记了…胸口那枚温玉的存在。
　　“凝儿，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坐。”父亲爽朗地招呼着，拉着她的手走到石桌旁坐下。桌上摆满了母亲精心烹制的菜肴，中间那碗热气腾腾、铺着金黄煎蛋的长寿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来，吃面！吃了长寿面，我的凝儿就长大成人了！”父亲将筷子塞到她手里，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以后啊，就安心在家修炼，爹娘养着你！仙灵宗那种地方，竞争残酷，不去也罢！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对，凝儿，咱们不去了。”母亲也温柔地附和着，夹了一筷子藕片放到她碗里，“就在家陪着爹娘，好不好？”
　　不去仙灵宗了？
　　留在这个温暖、安全、幸福的家里？
　　陪着爹娘，过平静安稳的日子？
　　这个念头，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悄然渗透进成凝的心防。连日来的艰辛、痛苦、恐惧…似乎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噩梦。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暖和安宁，才是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渴望！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看着父母充满爱意和期待的眼神，看着碗中那碗象征着圆满和祝福的长寿面…一股巨大的、想要沉溺其中的冲动几乎要将她淹没。
　　留下吧…留下吧…
　　这里多好…
　　没有危险，没有痛苦，没有离别…
　　就在她的心神摇曳，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在这温柔乡中的刹那！
　　嗡——！
　　胸口贴身藏着的温玉，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的灼热！那热度是如此强烈，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口！
　　“呃啊！”成凝痛得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刺目闪电，瞬间撕裂了眼前这完美温馨的幻象！
　　眼前父母充满爱意的笑容，在灼痛的刺激下，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空气中那浓郁醉人的桂花甜香，似乎也混杂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冰冷而幽微的异香！
　　寒潭边那血色的誓言，如同被这灼热唤醒的凶兽，骤然在脑海中咆哮炸响！
　　“穷尽碧落，踏破黄泉，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只要我成凝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力量！我要力量！…今日之辱，今日之痛，今日之寒渊…他日，我必以千倍奉还！”
　　父亲…已经失踪了！生死未卜！
　　母亲…还在青梧镇那个冰冷的小院里，濒临崩溃！
　　她…她怎么可以留在这里？！她怎么可以沉溺在这虚假的幻梦里？！
　　“不——！”成凝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将手中的筷子摔了出去！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后退，眼神惊恐而愤怒地瞪着眼前依旧带着温柔笑容的父母！
　　“假的！都是假的！”她嘶吼着，胸口的灼痛如同警钟长鸣，提醒着她残酷的现实！
　　眼前的“父亲”和“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如同褪色的画布般剥落，露出底下空洞而扭曲的轮廓。小院、桃树、红绸、菜肴…所有温馨的景象都开始剧烈地晃动、崩塌！
　　“凝儿…你怎么了？留下来陪娘不好吗？”
　　“乖女儿，爹娘都是为了你好啊…外面的世界太苦了…”
　　“留下来吧…留下来…”
　　父母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和哀怨，如同无数只手，从崩塌的幻象中伸出，想要抓住她，将她拖回那虚假的温柔深渊！
　　“滚开！”成凝目眦欲裂，胸中燃烧的誓火彻底压倒了恐惧！她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朝着那唯一没有崩塌的、小院门口的方向——那里，正对着仙灵宗云雾缭绕的巍峨山门——用尽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啊——！”仿佛穿透了一层粘稠冰冷的水膜！
　　剧烈的眩晕感传来！
　　成凝重重地摔倒在地！刺骨的冰冷和坚硬的地面触感瞬间让她清醒！
　　她猛地睁开眼！
　　依旧是那片喧嚣混乱的憩云坪！深秋的冷风呼呼地刮着，吹得人透心凉。周围的人群或坐或卧，但此刻，其中不少人脸上都带着诡异的、沉醉的、或痛苦挣扎的表情！有人痴痴傻笑，有人喃喃自语，有人泪流满面，有人状若疯狂！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带着温暖诱惑的异样甜香，正悄然弥漫！
　　是幻境！大规模的幻境！
　　成凝心有余悸地捂住依旧隐隐发烫的胸口，温玉的温度正在缓缓褪去。她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刚才那温馨到令人窒息的“家”和父母，仿佛还历历在目，那诱惑的低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永远沉沦在那虚假的幸福中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一个倚着山石、闭目调息的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少年人少有的冷冽和坚毅。此刻，他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似乎在幻境中经历着极大的痛苦和挣扎。然而，他的身体却坐得笔直，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在对抗着无形的巨大压力。一股微弱却异常锋锐的气息，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在他周身若隐若现。
　　成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个少年…似乎也在顽强地抵抗着幻境的侵蚀？
　　就在这时，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如同寒潭深渊，清澈却冰冷，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和一丝刚刚挣脱束缚的茫然。他的目光正好与成凝惊魂未定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言语，只有一刹那的无声交汇。
　　成凝仿佛看到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那丝讶异便被更深沉的冰冷覆盖。少年迅速移开目光，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只是那紧握的拳头，似乎又收紧了几分。
　　成凝也立刻低下头，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刚才那少年眼中瞬间闪过的锐利，让她联想到…剑？一种极其纯粹、极其危险的气息。
　　她收敛心神，不再多想。只是紧紧握住了胸口的温玉。第二轮试炼，“幻境炼情劫”，她算是惊险过关了。但这情劫的可怕，远超她的想象。它不似叩心路的直接压迫，而是用最温柔、最渴望的陷阱，直击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盘膝坐好，强迫自己调息，恢复体力。目光却下意识地再次扫过那个蓝衣少年的方向。
　　这人…是谁？
　　他的眼神，好冷。
　　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