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凝玉录-庶女修仙传》在线打印机

7、第 7 章 仙踪渺渺入

　　深秋的雨，断断续续下了几日，终于在一个黄昏时分彻底停歇。天空被洗刷得异常干净，露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湛蓝。西坠的夕阳将最后的光辉泼洒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上，为黛青色的山峦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金边。
　　成凝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拄着一根路上捡来的粗树枝，一步一挪地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当她喘息着站定，抹去额头上混合着汗水、雨水和尘土的污渍，抬眸望去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立当场！
　　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荒凉的山路和无尽的丛林。山脚下，一片巨大的、由无数临时搭建的帐篷、简陋木屋和熙攘人流组成的庞大营地，如同匍匐的巨兽，沿着一条宽阔的山谷蔓延开去！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各种口音的叫卖声、争执声、呼朋唤友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而在那喧嚣营地的尽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丽景象，如同画卷般缓缓展开——
　　巍峨！磅礴！神圣！
　　连绵无尽的巨大山脉拔地而起，主峰更是直插云霄，山腰以上便被终年不散的乳白色云雾缭绕包裹，如梦似幻。阳光穿透云层，在那些云雾上投射下流动的金辉，勾勒出无数琼楼玉宇、飞檐斗拱的模糊轮廓！它们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镶嵌在陡峭的山壁和云雾之间，仿佛传说中仙人居住的宫阙！一道道流光，或青或白或金，如同灵动的飞鸟，在云雾缭绕的山峦间穿梭、起落，划出玄奥的轨迹，那是驾驭着飞行法器的修士！
　　栖霞山脉！仙灵宗！登仙镇！
　　成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即又猛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连日跋涉的疲惫、脚底钻心的疼痛、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震撼的景象暂时冲散！
　　她到了！她真的走到了！
　　仙踪渺渺，云阶悬空！那云雾缭绕、仙宫隐现的所在，就是她寒渊立誓、孤身远行所追寻的唯一希望！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酸楚涌上鼻尖，让她眼眶发热。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与别处不同的、更清新也更活跃的气息，这是灵气浓郁之地特有的感觉！连胸口的温玉，似乎也在这环境下，传递出更温暖坚定的力量。
　　然而，激动过后，便是更深的紧迫和现实的冰冷。
　　登仙镇！人太多了！
　　山脚下这片巨大的临时营地，比青梧镇大了何止十倍！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有锦衣华服、仆从簇拥的世家子弟；有穿着统一服饰、神情倨傲的附属宗门弟子；更多的，则是像她这样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眼神中带着渴望和忐忑的散修或小家族子弟。他们来自四面八方，为了同一个目标——叩开仙门！
　　成凝紧了紧肩上早已被雨水浸透又风干、变得硬邦邦的包裹，拄着树枝，强忍着脚底水泡破裂后与破旧布鞋摩擦带来的钻心疼痛，一步步朝着那片喧嚣的营地走去。越靠近，人潮的拥挤和混杂的气息越是扑面而来。汗味、尘土味、劣质香料味、还有各种不知名草药和兽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她必须尽快找到报名的地方！霜降就在这几日了！
　　凭借着从父亲那本破旧手册上看到的零星描述和一路打听来的信息，成凝在庞大而混乱的营地中艰难穿行。她避开那些鲜衣怒马、呼啸而过的车队，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些眼神不善、三五成群聚集的闲散修士。她的目标很明确——仙灵宗设在登仙镇外围的“接引点”。
　　终于，在营地靠近山脚、相对开阔的一片区域，她看到了目标。那里临时搭建起几座高大气派的玉石平台（或许是某种基础法阵或法器）。平台前，排起了数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每一条队伍都蜿蜒曲折，人数成百上千！队伍里大多是和成凝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脸上带着紧张、期待、焦虑等各色神情。
　　在队伍的最前方，玉石平台之上，端坐着几位身着仙灵宗制式青色道袍的修士。他们神情淡漠，或闭目养神，或偶尔抬眼看一眼报名者，手指在玉简或某种法器上点划几下，便示意下一位上前。动作简洁而高效，带着大宗门特有的疏离与威严。
　　“仙灵宗开山收徒报名处！骨龄十六以下，身具灵根者，依次排队！不得喧哗，不得插队！违者，取消资格！” 一名维持秩序的外门弟子，声音洪亮，带着法力扩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区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成凝的心沉了沉，却又涌起一股更强烈的斗志。找到了！这就是她唯一的稻草！
　　她毫不犹豫地走向其中一条看起来相对“短”一些的队伍末端。说是“短”，也足足排了有数百人之多。她默默地站定，将包裹放在脚边，尽量减轻肩膀的负担。脚底的疼痛因为站立而更加剧烈，她只能微微踮着那只伤得更重的脚，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长途奔袭后的剧烈心跳。
　　排队的过程枯燥而漫长。夕阳的金辉渐渐褪去，天幕染上深蓝，营地各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和灵石灯的光芒。寒意再次袭来，成凝裹紧了单薄的衣服，身体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微微发抖。她看着前方缓慢移动的队伍，看着那些被叫到名字、忐忑走上玉石平台的同龄人，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垂头丧气，还有人似乎因为骨龄或灵根不符被直接呵斥下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意和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脚底的伤口在冰冷的泥土和粗糙鞋底的摩擦下，传来阵阵钝痛和黏腻感，她知道，肯定又渗血了。
　　“喂！前面的！磨蹭什么？快点！”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一个穿着锦缎劲装、腰间挂着玉佩的少年，正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她磨破的鞋子和沾满泥泞的裤脚，仿佛她的存在污染了空气。
　　成凝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体站得更直了些，目光依旧坚定地望着前方那云雾缭绕、仙踪渺渺的山门方向。她握紧了胸前的温玉。
　　渺渺仙踪就在眼前，入云之阶，已踏出第一步。
　　纵有万般艰辛，这队，她必须排下去！这仙门，她必须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