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凝玉录-庶女修仙传》在线打印机

54、第 54 章 归途暗杀

　　冰冷刺骨的剑意，如同最细密的网，将成凝周身笼罩，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窥探，也强行镇压着她体内依旧躁动不安、濒临崩溃的星辰之力。
　　李析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林间的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他并未选择低空飞行，而是以惊人的身法在参天古木的枝桠间纵跃穿梭，玄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只留下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成凝被他揽在怀中，意识在深沉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间浮沉。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全身无数裂开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折磨。经脉如同被烈火燎过，又像是被冰渣填满，星漩虽然不再疯狂爆发，却依旧如同受损的凶兽，在丹田内焦躁地低伏喘息，每一次微弱的旋转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她能感觉到李析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稳定而有力，带着冰玉般的寒意，透过单薄染血的衣衫传来，竟奇异地带走了一丝灼痛。另一只手持着青冥剑，剑锋所指，前方一切拦路的枝桠藤蔓皆无声化为齑粉，开辟出最便捷却最隐蔽的路径。
　　他在全力赶路，也在全力帮她压制伤势，隔绝气息。
　　为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星火，在她混乱的脑海中一闪即逝，随即又被更汹涌的痛楚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疾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周围的环境变得熟悉，已经离开了迷雾森林最核心的危险区域，接近外围。
　　李析落在一处枝叶茂密的树冠中，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他先是凝神感知了片刻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将成凝轻轻放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让她靠树干坐稳。
　　成凝虚弱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眼前玄色的衣摆和那双纤尘不染的云纹靴。
　　一只修长的手递到她的唇边，指尖捏着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碧色丹药。丹药表面光滑如玉，隐有云纹流动，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吞下。”李析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能稳住你的伤势，暂时压制你体内力量的异动。”
　　成凝没有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张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精纯药力瞬间化作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撕裂的经脉传来阵阵清凉酥麻之感，剧痛顿时缓解了大半。那股药力更是如同最温柔的屏障，包裹住躁动的星漩，让其旋转渐渐趋于平缓。
　　这丹药……品阶极高，远非她见过的任何疗伤药可比。
　　她艰难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对上了李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正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常，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探究。
　　他的视线在她苍白如纸、血迹斑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了她一直死死攥着的右手上。
　　那块从古阵图边缘崩裂下来的、带着闪电印记的黑色碎片，正被她无意识地、用尽全力地握在掌心，硌得指节发白。
　　李析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手。
　　成凝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根本无力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冰冷的手指，极其轻柔却不容抗拒地、一根根掰开她紧握的手指，取走了那块碎片。
　　碎片离开掌心的刹那，一种莫名的空虚感袭来。
　　李析捏着那块黑色碎片，放在眼前仔细查看。碎片触手冰凉，非金非玉，材质与他所知任何炼器材料都不同。其边缘参差不齐，断裂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与成凝星辰之力同源的能量波动。而表面那道深刻的闪电划痕，更是与他记忆中废料库岩石上、她木牌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他的指尖在那道闪电划痕上缓缓摩挲，眼神晦暗不明。
　　“这印记，”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再是质问，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是你父亲留下的。”
　　不是疑问，是断定。
　　成凝的心脏再次收紧，唇瓣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否认已经毫无意义。
　　李析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停留在碎片上，仿佛在自言自语：“能在这等古阵上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绝非寻常修士所能做到。他对星辰之力的理解，甚至可能……”
　　他话未说完，却猛地顿住！捏着碎片的指尖骤然用力！
　　与此同时，他揽住成凝的那只手猛地收紧，身形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向左侧急闪！
　　咻！咻！咻！
　　三道漆黑如墨、无声无息、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诡异短矢，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射穿了他们方才停留的树冠位置！短矢过处，枝叶瞬间枯萎焦黑，散发出浓郁的死亡气息！
　　偷袭！又是偷袭！
　　而且这次，偷袭者把握的时机刁钻到了极致！正是在李析心神被碎片吸引、成凝重伤虚弱、两人气息最为松懈的刹那！
　　李析眼神瞬间冰寒彻骨，青冥剑嗡鸣出鞘半寸，凌厉的剑意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瞬间锁定了短矢射来的方向——右前方一片茂密的树丛！
　　“滚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敌人的现身，而是——
　　轰！轰！轰！
　　他们周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亮起四面漆黑如墨、刻满扭曲鬼脸的幡旗虚影！幡旗迎风便长，瞬间化作四面巨大的黑色墙壁，将两人彻底困在中间！
　　一股强大无比、阴冷邪恶的禁锢之力瞬间降临！如同泥沼般缠绕上身，疯狂压制着灵力运转和身体行动！甚至连光线和声音都被这诡异的阵法隔绝吞噬！
　　“四方魇魔缚灵阵！”李析冷哼一声，一口道出阵法来历，眼中杀机暴涨，“果然是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余孽！”
　　他显然认出了这阵法与之前袭击者的路数同出一源！
　　话音未落，四面魇魔幡旗上，那些扭曲的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啸，喷吐出大股大股粘稠如沥青的黑色魔火，如同滔天巨浪，从四面八方朝着阵中的两人汹涌扑来！魔火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灵魂恶臭！
　　这阵法，不仅困敌，更要炼化！将阵中之人的血肉灵魂都化为脓水！
　　成凝被那恐怖的魔火威压和邪恶气息逼得几乎窒息，刚刚被丹药压下的伤势再次翻涌，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溢出。星漩受到这极致邪恶力量的刺激，再次不安地躁动起来，却被那丹药之力和李析的剑意死死压制，无法爆发，反而加剧了她身体的负担。
　　李析将成凝往身后一护，面对这足以瞬间炼化筑基后期修士的恐怖魔火，脸上却无丝毫惧色，只有冰冷的厌弃。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手中青冥剑彻底出鞘！
　　刹那间，一道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污秽与虚妄的璀璨青虹，冲天而起！
　　剑光并不浩大，却凝练纯粹到了极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四周翻滚的魔火和鬼脸，却让那些邪物发出了惊恐的尖嚎！
　　“青冥——破邪！”
　　李析手腕一抖，青冥剑化作一道惊世长虹，并非斩向四面魔幡，而是以他自身为中心，划出一道完美无缺的圆形剑弧！
　　剑弧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强行切割开来！
　　那汹涌澎湃、邪恶无比的魔火狂潮，在接触到这凝练到极致的破邪剑弧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嗤嗤”的哀鸣，大片大片地消融、溃散、化为虚无！
　　一剑之下，四面合围的魔火狂潮，竟被硬生生清空出一片绝对的净土！
　　然而，布阵之人似乎早就料到李析的强悍。就在魔火被斩灭的瞬间，四面魇魔幡旗猛地剧烈闪烁，阵法之力陡然一变！
　　那无尽的魔火并未再次扑来，反而急速收缩，凝聚成了四尊身高丈余、青面獠牙、手持扭曲骨刃的魇魔法相！
　　法相凝实无比，散发着堪比筑基巅峰的恐怖威压，眼眶中跳动着嗜血的幽绿火焰，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骨刃，从四个方向朝着李析猛扑而来！攻势狠辣刁钻，配合无间，完全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阵法，竟如此难缠，变化多端！
　　李析眉头微蹙，显然也感到了一丝麻烦。若只他一人，破此阵虽需费些手脚，却也不难。但此刻他身后还有一个重伤濒死、力量极不稳定的成凝！他根本无法全力施展，更不能轻易离开她身边！
　　四尊法相已然扑至！凌厉的骨刃撕裂空气，带着腐蚀神魂的邪恶力量，狠狠斩落！
　　李析眼神一厉，青冥剑光分化，瞬间迎向四尊法相，剑光与骨刃疯狂碰撞，发出密集如雨的铿锵炸响！青黑两色光芒疯狂闪烁，剑气与魔气激烈湮灭！
　　他虽剑法通神，以一敌四依旧不落下风，甚至剑光过处，不断在法相身上留下深深的剑痕，逼得它们连连后退。但这些法相乃阵法之力凝聚，只要阵旗不破，几乎不死不灭，伤口瞬间便能愈合，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
　　战斗瞬间陷入僵持！李析被四尊法相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更无法分心去破除阵旗！
　　而就在这激烈的交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许是注意到了也无暇顾及——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虚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激烈战场的边缘，如同无形无质的幽魂，朝着被李析护在身后、倚靠着树干虚弱喘息的成凝，飘了过去！
　　它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成凝！或者说，是她手中刚刚被李析取走、此刻正被他随意握在手中的那块黑色碎片！
　　以及……她这个能引动星辰异象的、不该存在的“钥匙”！
　　虚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便已贴近成凝！
　　一只完全由阴影构成的、枯瘦如同鬼爪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出，直抓向李析握着碎片的左手！另一只鬼爪，则带着湮灭灵魂的恶毒寒意，直插成凝毫无防备的心口！
　　真正的杀招，直到此刻才显现！声东击西，目标明确，狠毒至极！
　　李析正全力应对四尊法相的狂攻，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阴影鬼爪眼看就要得手！那虚影空洞的眼眶中，甚至已经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残忍快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析那看似正全力应对前方攻击的左手，手腕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极其轻微地一翻！
　　被他握在掌心那块黑色碎片的尖锐一端，恰到好处地、精准无比地对准了那只抓来的阴影鬼爪！
　　同时，他握着青冥剑的右手剑势不变，左腿却如同未卜先知般，向后极其隐蔽地微微一勾，踢中了成凝倚靠的那棵大树树干！
　　一股巧劲透过树干传来，成凝的身体被带动着向右侧极其微小地偏移了寸许！
　　就是这寸许之差！
　　嗤！
　　阴影鬼爪一把抓下，未能抓住李析的手腕，却正好狠狠抓在了那块黑色碎片的尖锐断口之上！
　　“嗷——！！！”
　　一声凄厉无比、完全不似人声的痛苦尖嚎，骤然从那道阴影虚影中爆发出来！
　　那碎片不知是何材质，竟然对这等邪祟之物有着惊人的克制力！阴影鬼爪在接触到碎片的刹那，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水，瞬间冒起滚滚黑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竟然开始快速消融！
　　而另一只插向成凝心口的鬼爪，也因她身体那微小的偏移，擦着她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却未能刺中心脏要害！
　　偷袭失败！反而遭受重创！
　　那阴影虚影发出痛苦的咆哮，猛地向后急退，身形变得更加虚幻不定，显然受了不小的损伤！
　　李析这才仿佛刚刚反应过来，冷哼一声，青冥剑光猛然大盛，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追上了那急退的阴影！
　　噗嗤！
　　阴影虚影被剑气拦腰斩过，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猛地炸开成一团浓郁的黑雾，随即如同受到无形的召唤，瞬间缩回了四面魇魔幡旗之中，消失不见。
　　而失去了操控者，那四尊魇魔法相动作猛地一滞，变得呆板了许多。
　　李析岂会放过这个机会？青冥剑化作惊天长虹，如同游龙般瞬间绕场一周！
　　唰！唰！唰！唰！
　　四道凝练的剑气精准无比地同时斩在四面魇魔幡旗的旗杆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面幡旗应声而断！其上扭曲的鬼脸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随即连同整个阵法空间一起，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
　　周围景物恢复，依旧是那片寂静的森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杀从未发生。
　　只有地上残留的些许焦黑痕迹、空气中未散尽的邪恶气息，以及成凝肋下新增的那道汩汩流血的伤口，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李析缓缓收剑入鞘，看都没看周围一眼。他先是俯身，从地上捡起那块掉落在地、表面还残留着一丝黑气的黑色碎片，用指尖青光一抹，净化了那丝邪气，然后才转身看向成凝。
　　她的情况很不好。肋下的伤口虽不致命，但流血不止，加上之前的重伤和惊吓，脸色白得透明，气息微弱，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李析眉头蹙得更紧，再次取出一枚碧色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嘴里。然后，他撕下自己玄衣的一角下摆，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利落地为她包扎肋下的伤口。
　　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冰冷的皮肤，带着剑修特有的、冰玉般的寒意和粗糙的茧。
　　成凝虚弱地靠在那里，任由他施为，意识昏沉。她只觉得那只为自己包扎的手，虽然冰冷，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就在包扎即将完成时，李析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成凝因为之前挣扎而略微敞开的、染血的衣襟内侧。
　　那里，靠近心口的位置，肌肤之上，竟然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复杂的暗红色符文！
　　那符文并非刺青，更像是从血肉深处透出的颜色，形状诡异，散发着一种极其隐晦、却令人极度不安的邪恶波动！正与她此刻虚弱的状态产生着某种共鸣，微微闪烁着。
　　李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按在了那个突然浮现的诡异符文之上。
　　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低低响起：
　　“魇魔……追踪印？”
　　“他们早就盯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