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凝玉录-庶女修仙传》在线打印机

40、第 40 章 极地余波与

　　寒潭小筑外的空气，带着晨露的湿润和栖霞山脉特有的清冷草木气息，涌入肺腑，竟让成凝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仅仅是隔了一夜，世界在她感知中已截然不同。
　　她扶着冰凉的青石门框，一步步挪出小屋。每走一步，新生经脉都传来细微的酸胀感，如同久卧初愈之人重新适应行走。丹田深处，那米粒大小的星漩缓缓旋转，冰冷而精纯的星辰之力如溪流般滋养着四肢百骸，驱散着虚弱，也让她对外界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远处山涧流淌的泠泠声，甚至极远处外门弟子晨练的呼喝声，都清晰可辨。阳光穿透林叶的斑驳光斑，在她眼中也仿佛带着某种微弱的能量流动轨迹。
　　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感应场，而是真实流淌在体内、可以被她初步引导的力量！虽然依旧微弱，且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饥渴感，仿佛这点力量只是无垠深海中泛起的一个泡沫。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寒潭。潭水已恢复平静，墨绿深邃，仿佛昨夜那场险些将她撕碎又重塑新生的风暴从未发生。只有身上这件宽大的玄色外袍，散发着属于李析的、清冽如霜雪的气息，提醒着她一切并非梦境。
　　他去了哪里？那句“自行离去”还在耳边回响，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他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点破她灵根的秘密，又在她最茫然时抽身而去，只留下警告和谜团。
　　归墟……吞噬万星之地……她的力量，竟与这种传说中的绝地有关？
　　成凝攥紧了拳头，指尖那点微弱的星辉再次浮现，带着冰冷的寂灭感。恐惧依旧存在，但对父亲下落的追寻、对真相的渴望，以及此刻体内真实不虚的力量感，最终压倒了恐惧。
　　必须回去！回到第九十九号药圃！吴老头……他定然知道些什么！那块刻着闪电印记的木牌，他刻意指引的废料库……还有废料库山壁上被毁的印记，横肉管事的狠毒……
　　思绪翻涌间，成凝忽然注意到，剑阁范围内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往常。
　　偶尔有穿着深青色执事服或核心弟子服饰的修士驾着遁光匆匆掠过天空，方向多是朝着主峰或戒律堂所在。下方路径上，三三两两的弟子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几分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听说了吗？极北之地那边出大事了！”
　　“冰原秘境突然崩塌，据说死了不少人……”
　　“何止！好几个前去探查历练的队伍都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戒律堂和内事堂的人忙疯了，听说连几位常年闭关的长老都被惊动了……”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顺着风飘入成凝耳中。
　　极地事变？秘境崩塌？失踪？
　　她的心猛地一跳！父亲成笠当年押运的路线，正是通往极北冰原的方向！黑风峡就在那条路线上！
　　是巧合吗？还是……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着头，将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玄色外袍又裹紧了些，遮住里面不合身的素白内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沿着记忆中来时的偏僻小路，快步朝着外门区域走去。
　　越往外走，气氛越是明显。告示栏前围满了弟子，议论声更加清晰。
　　“……看！戒律堂刚贴出来的！征集线索！”
　　“……若有近期从极北冰原归来者，或知晓相关异常情况者，需立即上报！”
　　“……失踪名单好像也初步统计出来了……”
　　成凝的脚步顿住了。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告示栏上那张新贴的、盖着戒律堂猩红大印的公告。公告正文旁，附着一页薄薄的名单。
　　她的呼吸骤然屏住，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
　　她挤开人群，不顾周围杂役弟子投来的诧异或鄙夷目光，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飞快地扫过名单上那一个个陌生的名字。
　　一个个名字掠过……没有……没有……
　　就在她几乎要松一口气，以为只是自己过度敏感时——
　　目光猛地定格在名单末尾，一个并不起眼的名字上。
　　成笠！
　　两个字，如同两道最冰冷的闪电，狠狠劈中了她的天灵盖！眼前瞬间一黑，耳边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血液冻结和心脏碎裂的轰鸣！
　　父亲！
　　名单上是父亲的名字！
　　极地事变……失踪名单……父亲的名字赫然在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虽然寒渊立誓时就已知父亲凶多吉少，但当这个名字以这种官方、冰冷的形式出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旧几乎将她的灵魂彻底击碎！
　　公告上冰冷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根毒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扎进她的心里！
　　“喂！你没事吧？”旁边一个杂役弟子见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成凝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触电般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和喉咙里的哽咽。不能失态！不能在这里露出任何异样！
　　“没……没事……”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厉害。她不敢再看那名单一眼，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人群，朝着药圃的方向发足狂奔！
　　背后的议论声依旧隐约传来：
　　“啧，又一个吓傻的……”
　　“名单上好像还有几个是咱们宗门外派执事的亲戚……”
　　“听说事发地邪门得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像是被什么……彻底抹掉了一样……”
　　彻底抹掉……像废料库山壁上那道被跺碎的印记一样吗？
　　冰冷的恨意和滔天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在成凝胸腔里翻涌奔腾，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父亲的名字出现在极地失踪名单上，绝不是什么意外！仙灵宗！废料库！那诡异的血腥气！横肉管事的毁灭举动！还有吴老头那深不可测的指引和警告！
　　这一切，必然有着某种阴毒的联系！
　　她跑得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新生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支撑着她虚弱的身体，却无法温暖那颗如同坠入万丈寒渊的心。
　　终于，第九十九号药圃那片熟悉的荒凉景象出现在眼前。
　　依旧是衰败的灵田，蔫黄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沉闷气息。
　　吴老头佝偻的身影，正慢吞吞地蹲在那一小片枯心藤旁，用那柄破旧的药锄，有一下没一下地锄着草，仿佛外界所有的风波都与他无关。
　　成凝猛地停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她死死盯着那个看似麻木的背影，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亟待爆发的质问、痛苦，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最后希冀。
　　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沉重地踩在干裂的土地上。
　　走到吴老头身后，她停下。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闪电划痕的身份木牌，递到吴老头眼前。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磨出来：
　　“废料库的石头……碎了。”
　　“极地出事了……失踪名单上有我父亲的名字。”
　　她死死盯着吴老头那布满皱纹、如同枯树皮般的后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怒吼：
　　“你早知道！对不对？！你让我去废料库！你刻这个！你早就知道我父亲他……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失踪！是不是？！！”
　　吴老头锄草的动作顿住了。
　　他那佝偻的背脊似乎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下。
　　随即，他极其缓慢地、慢慢地转过头来。
　　浑浊的老眼抬起，目光先是落在她手中那块木牌上，停顿了片刻。然后，那目光缓缓上移，掠过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宽大玄色外袍，最后，落在了她苍白、激动、布满泪痕和绝望的脸上。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麻木表情。
　　然而，在那浑浊的眼底最深处，成凝却清晰地看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那不是惊讶，不是怜悯，而是一种……了然，一种沉重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如释重负？
　　他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用那双看透了太多世事、只剩下死寂的浑浊眼睛，深深地、几乎要将她灵魂看穿地凝视了她片刻。
　　破风箱般沙哑的声音，终于低低地响起，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成凝耳边：
　　“名单……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