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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百草堂的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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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晨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苍白,吝啬地洒在第九十九号药圃荒芜的土地上。成凝拖着那只依旧缠着脏污布条、传来阵阵钝痛的伤脚,艰难地挥动着豁口的药锄,动作比往日更加迟缓,每一次弯腰都牵扯着丹田深处那被撕裂过的隐痛。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刻都要专注,都要……炽热。
那不是温暖的火焰,而是冰冷熔炉中煅烧的钢铁,淬炼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意念。
废料库。
那道闪电划痕。
父亲留下的印记。
这三个词,如同三颗烧红的烙铁,不分昼夜地在她的心尖灼烧。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种焦灼的痛楚,催促着她,撕扯着她。恐惧被强行压入冰层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迫切——她必须回去!必须再次靠近那个地方!哪怕只是在边缘徘徊,哪怕只能再看一眼!
而吴老头交给她的那张写着“石斛草十斤、枯心藤十斤”的黄纸,此刻在她眼中,不再仅仅是屈辱的任务,更成了一张通往深渊的、带着血腥气的通行证!
她需要更多的“任务”!需要任何能让她名正言顺接近百草堂、接近废料库的借口!
“咳。”
沙哑的、带着浓重痰音的咳嗽声,如同定时响起的丧钟,在茅屋门口响起。
成凝动作猛地一滞,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猛地转过身!动作幅度之大,牵扯得脚底和丹田一阵锐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毫不在意。那双布满血丝、带着浓重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佝偻着腰、慢吞吞踱出来的吴老头。
她的呼吸因为急促和紧张而微微紊乱,握着药锄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吴老头浑浊的老眼在她脸上扫过,掠过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急切和渴望。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依旧如同两口枯寂的死井,只是在那份近乎病态的执着上停留了一瞬。
“咳,”他又清了清嗓子,依旧是那副破风箱般的沙哑腔调,“今天…还是百草堂废料库。”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慢悠悠地从灰布褂子里再次摸出一张皱巴巴、边缘毛糙的黄纸。这一次,上面的字迹更加潦草,炭笔的痕迹也更重。
“石斛草十五斤,枯心藤十五斤。日落前,弄回来。”
十五斤!比上次多了五斤!
成凝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不是因为任务加重,而是因为巨大的、几乎要冲垮理智的狂喜!又是废料库!又是那个地方!
她几乎是抢步上前,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跄,一把接过了那张粗糙的黄纸!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纸面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紧攥住那张纸,仿佛攥住了救命的稻草,攥住了通往父亲线索的唯一希望!
“谢…谢谢管事!”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干涩沙哑。
吴老头浑浊的眼珠在她紧握着黄纸、指节发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他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嘴角向下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意味的弧度,像是嘲弄,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疲惫。
“哼,”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冷哼,不再多言,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转身,挪回他那间更破败的茅屋。
门扉吱呀合拢的瞬间,成凝已经如同离弦之箭——尽管她的“箭”拖着一条伤腿,姿势笨拙而踉跄——抓起墙角的破背篓和那把豁口药锄,头也不回地冲向了药圃后方那条荆棘丛生的小路!
身体的疼痛?虚弱的疲惫?丹田的隐伤?在巨大的目标面前,统统被抛诸脑后!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废料库!那道划痕!父亲!
荆棘撕扯着本就破烂的衣衫,在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划出道道血痕。嶙峋的怪石湿滑,她数次滑倒,膝盖和手肘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每一次摔倒,都立刻挣扎着爬起,用豁口的药锄支撑着身体,更加疯狂地向前跋涉!
趟过冰冷刺骨的浑浊溪水,脚底伤口被冷水一激,钻心的刺痛让她浑身痉挛,却只是让她咬紧了下唇,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眼中只有溪流对面,那片光秃秃山壁下,挂着“废料”破牌子的院落轮廓。
当她再一次踏入那个弥漫着浓烈腐败恶臭和淡淡血腥气的废料库时,整个人如同刚从泥潭里捞出来,衣衫褴褛,沾满泥污和血迹,狼狈不堪。然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鬼火,死死地、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院子最西边、紧靠山壁的那个角落!
那座散发着恶臭的腐烂垃圾山依旧堆积在那里,黑色的甲虫在腐败的草叶间爬行
横肉管事叉着腰站在院中,看到成凝这副狼狈又急切的模样,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鄙夷和戾气取代。
“又是你?吴老鬼那破药圃还没烂透?又来领这些破烂?”他粗嘎地嘲笑着,手中的藤鞭不耐烦地虚抽着空气,“滚去那边!自己弄!弄完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妈的,晦气!”
成凝对他的辱骂充耳不闻。她甚至没有像上次那样低头掩饰,只是用那双燃烧的眼睛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确认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后,便抱着背篓和药锄,几乎是扑向了那座垃圾山!
她的目标无比明确——不是石斛草,也不是枯心藤!而是垃圾山最深处,紧贴着冰冷山壁的那块巨大、光滑的青黑色岩石!是那道被枯草掩盖的、闪电般的划痕!
她粗暴地用豁口药锄拨开表面散发着恶臭的腐烂草叶,动作急切而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腐败的汁液溅到她的脸上、手上,浓烈的恶臭熏得她几乎窒息,但她毫不在意!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块冰冷的岩石上!
快了!快到了!
父亲留下的印记!
唯一的线索!
就在药锄即将触碰到掩盖岩石的最后一层枯草时——
“喂!你他妈在干什么?!”横肉管事粗嘎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身后炸响!带着藤鞭破空的凌厉“啪”声!
成凝浑身剧震!动作瞬间僵住!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猛地回头,只见那横肉管事不知何时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三角眼里闪烁着凶戾的光芒,手中的藤鞭高高扬起!
“老子让你来领废料!不是让你在这儿发疯扒墙根的!”他恶狠狠地瞪着成凝,目光扫过她疯狂拨弄垃圾的动作,以及垃圾堆下隐约露出的青黑色岩石,“鬼鬼祟祟的!想偷东西?还是想找死?!”
“没…没有!”成凝的心跳几乎停止,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强迫自己低下头,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尖锐变调,“我…我只是…只是找枯心藤…下面…下面好像多一点…”她慌乱地解释着,用沾满污泥的手胡乱地从旁边抓起一把腐烂的枯草和几根枯心藤的碎段,塞进背篓里。
“放屁!”横肉管事根本不信,藤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成凝脚边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污秽的泥点!“再敢乱动!老子打断你的腿!赶紧弄!弄完立刻滚!”
冰冷的泥点溅在脸上,带着刺鼻的腥臭。成凝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她不再试图辩解,也不敢再看向那块岩石的方向。她强压下翻涌的心潮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与不甘,如同一个真正麻木的杂役,开始机械地、在远离山壁的垃圾堆表层,胡乱地扒拉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腐烂草叶,将石斛草和枯心藤的碎段塞进背篓。
动作僵硬而慌乱,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横肉管事那毒蛇般阴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一直牢牢地钉在她的背上,充满了怀疑和毫不掩饰的恶意!直到她将那沉重的、散发着恶臭的背篓勉强装满,脚步踉跄、几乎逃也似地离开废料库的院子,那道阴鸷的目光才如同冰冷的刀锋般缓缓收回。
再次翻过荆棘矮坡,回到第九十九号药圃时,成凝几乎是瘫倒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枯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一条濒死的鱼。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滚落,浸透了本就湿透的衣衫,在深秋的冷风中带来刺骨的寒意。
恐惧的后怕,与未能再次确认暗记的强烈不甘,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在她心中疯狂撕咬!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那个横肉管事…他起疑了!他一定起疑了!
下次…还有下次吗?吴老头还会给她任务吗?那个阴鸷的管事会不会故意刁难,甚至…设下陷阱?
巨大的危机感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紧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回茅屋。将散发着恶臭的背篓重重丢在墙角。她没有再去清洗自己满身的污泥和恶臭,甚至顾不上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她盘膝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泥墙。闭上眼,强迫自己进行深长而缓慢的呼吸,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翻腾的心绪。
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霉味灌入肺腑…
两次…呼气…将胸腔里的恐惧与不甘缓缓吐出…
三次…吸气…意念沉入丹田深处那片死寂的灰蒙…
丹田依旧死寂,那片灰蒙如同亘古的顽石。但当她意念沉入其中,试图去感应那丝微弱冰冷的“活性”气息时——
嗡!
那丝气息,竟仿佛被主人强烈的、不甘的情绪所引动,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道冰冷的、闪电般的黑色划痕,如同被点燃的烙印,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灼热!
父亲!
废料库!
那道划痕!
强烈的执念如同无形的桥梁,将丹田深处那丝冰冷的悸动,与脑海中灼烧的暗记影像,瞬间连接!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奇异共鸣,毫无征兆地在丹田与识海之间产生!
灰蒙灵根最深处那点微弱的银芒,仿佛受到了某种遥远而熟悉的“呼唤”,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冰冷深邃的气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极其微弱地扩散开来!
成凝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眸中充满了极度的惊骇与一种难以置信的明悟!
她的执念…她强烈的意念…竟能引动体内那诡异的力量?!
虽然只是一瞬,如同风中残烛,但那感觉无比真实!
力量…她需要力量!更需要…掌控这种力量的方法!
她不再犹豫,强忍着丹田和经脉的隐痛,双手置于膝上,再次闭上眼。这一次,她不再试图运转《引气诀》去引动外界那稀薄驳杂的灵气,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意志,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刺向丹田深处那片死寂的灰蒙!刺向那道冰冷闪电划痕的影像!
她要记住它!刻进灵魂!
她要回去!不惜代价!
她要力量!撕开这迷雾!
强烈的意念,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在冰冷的丹田深处,激荡起一丝微弱却无比执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