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卷一·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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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雾，洇湿这片白墙黛瓦。天落起迷蒙细雨，丝丝密密，同人心头缠绕的线般理不明数不清。
石秋明持着伞，手里握了捧小雏菊，孤身在巷子静驻。路灯明灭不清，是情人的呢喃，照出些许雨的影。好生思念。
他到这儿已有一会儿，岑月来迟到了，他便等等。待他抬头，看见对面有个人儿走过来。淡蓝色衬衣，领口绣了只小白蝶，黑裤板鞋，干净挺拔。雨细细地飘，留下陆离痕迹。那人步子一分没快，悠然得很，一手在身后，一手朝他打招呼，带点笑。
“秋明，闭上眼。”是那人面渐贴近的声音。他照做，男人面容俊朗，睫毛轻颤。有手覆上巧他的眼，花香稠稠地涌来，似有温度。
“好乖。”像在诱哄。
伞下钻了个人儿。
手移开，石秋明顺势睁眼，瞧见那双盈盈笑眼。
湿湿柔柔，眉眼弯弯，要人溺进去了，凝望着他的眸，仿佛只此他一人。
月来凑得很近，声音似在耳畔：“你哪儿来的漂亮伞呀，秋明?”
石秋明愣了愣，没答。月来自如地拿走他的花，把自己手里的茉莉给他。香味绵绵的。
“别愣了，走啦，喝酒去。”
两人同撑一伞，各持一花，距离很近。
“要送你的。”秋明说。牛头不对马嘴。月来暗笑。
又落一片惊鸿雨。
*
过桥，穿街，直至第三个岔口。石块铺的路不甚结实，踩上去溢出些泥水。转弯，身边是两小层的居民楼。草木丛生，爬山虎欣然附于墙面，白漆落于地，墙体斑驳。路尽头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
推开酒吧的木质门，檐上风铃发出轻微的响。调酒师切冰时又起了泠泠碎声，音箱播着慢节奏的音乐，鼓点一次一次叩击在心头，幽灯曳影、薄烟幻雾，好生暧昧。
段倩抬头，便瞧见两人，切冰的动作没停，只笑问月来：“你男朋友？”又意有所指地看他那束小雏菊。
月来只微微摇头：“还不是呢。”又侧身问石秋明，“选个位置吧，想坐哪？”男人淡定地选座，同月来一样，没有丝毫被误会的窘迫，冷静自持得很。
“夏毓姐呢？怎么不见人？”月来撑头看着段老板忙活。
“我哪管得了她，又不是离了她活不了。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跟没清头的小孩似的，还不如你省心，满腔济世情怀做给谁看呢？”
月来一乐：“那你不还是被吃得死死的？”
“切，”段倩翻白眼，拿了菜单摆到二人面前，“看看喝点什么。我怎么可能在这老女人身上吊死，现在又不是什么好时候，同性恋人人喊打啊。我家里人哪能同意呢，小心进了戒同所你才听话？肯定找个男人算了，我可不想为难自己。”
“毕竟没爱过又不是不能爱……”她小声嘟囔。
“好了小姐，我们选好了。”月来不再答，推回了酒单。视线和段倩相撞，发觉女人莫测的神情。他暗自无奈：又在口是心非。
再瞧那头石秋明，他微微侧着头，除了点酒一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直看他们聊天，眼神没从岑月来身上移开过，说不出的眷恋缠绵。
段倩看在眼里，苦笑在心底。
这回你要栽啊，岑月来。
*
月光正好，两人举杯对饮，说着些不痛不痒的家长里短。
岑月来拨弄玻璃杯上的柠檬，复又盯着石秋明瞧，看着看着又笑起来，好似对面人脸上缀了什么东西。石秋明看见他无声张口：我想喝你的酒，好不好？
秋明把酒杯往前推，指尖划过杯壁，留下冰凉的触感。岑月来没急，只将那容器慢慢转了半圈，然后——唇贴在了他刚刚喝过的杯口。
心底顿起巨浪。
他看见月来仰头，看见他的喉结滚动，看见有一滴水从杯壁落下，顺着漂亮的脖颈下滑，滑到衣襟里，洇湿一片肌肤。许是被冰水激了一下，月来的身子微微抖了抖。
石秋明无端想起那天在警局门口月来脆弱的情态，同样的现在的他也落了点势，眼睛盯着自己，像挪不开这个依靠。他是他的依托。
杯子被轻轻推回来。途中擦过月来自己那杯，玻璃碰撞发出叮铃脆响。
岑月来还在看着他，嘴角扬起，笑得温柔又放荡，眉眼如工笔画刻出来的俏佳人，浓墨重彩得勾人。想让人抚摸，想看他会露出什么情态。可那笑又轻拿轻放，等人看够了又全收了起来，看不出半分逾矩。
心思霎时收起，二人神色如常地继续对饮，看不出刚刚那翻暗潮涌动，只是说些不痛不痒的家长里短而已。
*
时针摇摇晃晃指向十点。月来去解手，瞧见照片墙上挂了幅牌匾，字写得豪放大气：“按时喝酒”！题字下面注了小小的名：寒玉。
月来顿笑，乐不可支，去吧台问：“段老板，这幅字是谁题的？”
忙完活的段倩回来一看，也忍俊不禁：“还有谁啊，夏毓的朋友写的。这不是题了名字么，就叫寒玉。那女孩儿忒有个性，主动给老女人写了些字，喏，门口那个也是她的杰作。”
那纸上写着：
第一，不可在吧台脱裤子。
第二，不可脱别人的裤子。
第三，不可调戏调酒师。
第四，成年人不可点非酒精。
第五，等我想到再写。
月来笑得眉眼弯弯，喊着石秋明来瞧。秋明摸了下他的头，说：“有个性。”另一个浑然不觉。
啧啧啧，段倩瞅着两人，心中无语。她去柜子里拿了CCD，招呼岑月来：“别看了，我淘了个小相机，给你俩照一张。等下次来我把照片冲好了给你。你俩可得放照片墙上给我酒吧撑撑门面啊。”
“好的段老板。”
“谢谢。”
灯光昏黄，双双碰杯，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咔嚓咔嚓。”
二人的眼神纠缠未分。
画面就此定格。
瓦檐上依旧垂下晶莹水幕，水滴在石阶上绽开，开成转瞬即逝的花。
能听见雨打，能看见月升，有野猫在墙角嘶叫，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