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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血火的悲歌 “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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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诺恩女神纺织您的魂灵,永不裁断。”
在锈红与土色的交界,腥甜的铁锈味弥漫在风中。
战线后方的不远处,简陋的帐篷中传出清冷的祝福声。
踏入帐帘的刹那——
所有厮杀、哭嚎、晶粒摩擦声被彻底斩断,
唯剩占卜师面纱下轻微的呼吸声。
桌前的女子带着宽大的斗篷和漆黑的面纱,只漏出一蓝一紫不同眸色的眼睛。浑身是伤的士兵从桌子的另一端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去。
女子闭了闭眼,挥手收拢桌上散落的塔罗牌。暗紫色的光芒流转,牌瞬息间便已经洗好。
“求求您……”一位蓬头垢面的妇人怀抱着一名幼儿走进帐篷,脸上仍留着未干的泪痕。
“我的爱人,吾儿之父,究竟是否安康?”
伴着抽噎的问题传入女子的耳中。女子垂眸,捻起一张牌,发出的冷漠声音竟然不是预期那样的苍老:“您早已清楚答案。若如您所说,那么现在您不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在教堂里,向波利亚女神祈祷。”嘴上说着,却仍是伸出缠满绷带的手指将牌摊开。“请抽牌吧。”
四张牌排列在女子眼前。她用指节抵住下唇,将斗篷的帽子又往下拉了拉,掩住自己的眼睛。“纵使您知道答案,也要我向您残忍的剖开吗?”
妇人点点头,先前的狼狈啜泣早已平息。她紧抿着嘴唇,低头看着在怀里的孩子。幼小的孩子并不了解世界的现状,仍旧安然的睡在母亲为他维系的港湾中。在他摆摆手又一次准备放声哭泣时,妇人预料到般轻晃手臂,唱起了不知何时就已在传唱的歌谣。
女子依旧低着头。她捻起其中的一张牌:“很抱歉,夫人。”她颌上双眼,牌面的长剑仿佛刺入了她的双目。“斯库尔德已然将他的生命丝线剪去,请节哀吧。”
妇人似是没听到女子的话,静谧的帐篷唯剩摇篮曲的轻诵声。暗紫色的魔法托起塔罗牌,再次将其收齐。摇篮曲逐渐破碎,哽咽声从对面人的喉中发出。女子定定的看着妇人,直到呜咽变为哭泣,哭泣又逐渐落地,打湿了脚底的灰土。
啜泣声逐渐平静。女子稍作沉思,手一挥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枚龙鳞石吊坠。“请拿着这个。”石头被雕作细长的双棱锥,淡蓝色外壳中两枚金色与紫色的光珠流转其中。
妇人看着流转的光芒,诧异的甚至忘记了落泪:“您是魔法师……?”
“呵。”女子的轻笑声打断了妇人未完的话,她向着妇人微微颔首。
“拿去吧。为了您的孩子。愿诺恩女神纺织您的魂灵,永不裁断。”
“还有,”女子又低下头摸出一张牌,睫毛的阴影投下,看不清她的神情。
“向东南去吧。如若你想与他再见一面的话。但是……”
妇人将吊坠握在手中,流转的光映射在她的手心,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泪水早在她的脸上结成泪痕:“我明白的。”她将怀中熟睡的孩子颠了颠,换了个更省力的姿势站起了身。
她深深的向女子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微驼的腰背晃晃悠悠,掀起门帘,迈步走入飞沙漫天。女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撤去帐篷的魔法,嘈杂的声音如洪水般涌入耳朵。
边境的战况愈加激烈,污染逐渐向这个国家的中心蔓延着。她与同伴旅行至此,尚未踏进主城便被秽灾拖住了脚步。
“爱丽丝。”异瞳的女子收起桌上的东西,又将身上的斗篷拉得更紧了些,这才掀起门帘走了出去。踏出门的一瞬,帐篷轰然倒塌,变成一堆辨不出原本模样的废料。
“海拉宝,你那边结束了嘛?”被唤爱丽丝的一位紫发女孩从不远处的另一个帐篷中走出,站在门口向海拉挥手。
女孩紫发紫瞳,头顶有两个猫耳状的发包,眼中还有着一双花瓣形的瞳孔。“咳。说了别叫宝了。”海拉捏了捏斗篷下摆,快步向爱丽丝走去。帐篷门帘大开,草药味和血腥味混杂着钻进海拉的鼻孔。
呼痛声和低泣声充斥着整个帐篷,海拉皱了皱眉头,但还是随着爱丽丝走了进去。她细细环顾着四周,轻伤破皮者少之又少,更多的都是断手断肢的人。爱丽丝正伏着身子,翠绿色的治愈魔法在她指尖流动着。
“请让让……”一个女声从海拉背后响起,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挡路了。
穿着盔甲的女人指挥着另外两个战士抬着一个肮脏的麻布担架,担架上的男人已经昏迷不醒,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不见,血液浸透了麻布。伤口被简单做了物理止血,以让男人撑到被医师救助。
他们寻觅半晌,在狭窄的帐篷中找到一块小小的空地将伤者放下,又匆匆离去。源源不断的伤者已经让帐篷里所有医师忙的分身乏术,男人身边半天都腾不出一个医师。
海拉看着男人。男人没有一丝声息,静静的躺在那。薄薄的嘴唇已经变得苍白,沾满血污的甲床也已然失去颜色。
“给我一些止血药行吗?”她看向身旁正在包扎的爱丽丝。爱丽丝楞了一下,急忙将几支止血草递了过来,还给了海拉一个药臼。“时间急迫,直接研磨敷上伤口就可以了!”爱丽丝语毕,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另一个伤者前。
海拉点头,虚虚从自己耳畔拂过,手上便多出一把剪刀。她先是将止血草细细研磨成泥状,又叹了口气,将斗篷脱下,白色的高马尾在昏暗的帐篷中异常显眼。
她将自己一直缠到指尖的绷带抽下,顺手丢在一旁。绷带下是纵横交错的伤口,每一道伤口都一直延伸进海拉被衣物遮盖的躯干。伤口被缝线胡乱的缝合,随着海拉的动作微微的一张一合,却不见有血液流出。
手起剪刀落,一节缝线被剪开。浅红色的、闪着细碎的光的血液从伤口中缓缓流出,滴入了药臼中的药泥。经过粗糙的搅拌后,海拉将药泥敷在男人下肢的断口上。
细微的光顺着药泥流入男人身体。残端的血肉收束,蠕动着重构,血管与神经从虚无中延展交缠,瞬息间可怖的断口便已经恢封闭——这绝非自然愈合的生机,而是亵渎生命法则的野蛮创生。
“咳,你闲了帮我重新缝一下。”海拉转向爱丽丝。自从缝线被剪开后,血液流出着再没有停止过。海拉习以为常的收拾着剪刀药臼等物,顺便还小心翼翼,不让血滴在自己的斗篷上。
“你又这样,这么多人你总不能每一个都这样干吧,能不能在乎一下自己。”爱丽丝手上救助不停,嘴上却也没饶过海拉。后者挠挠头浅浅的笑了一下没说话。
“给我,现在刚好闲下来了。”许久,爱丽丝走过来伸手,接过海拉手里的缝合线和缝合针。海拉抬手,把伤口放在爱丽丝面前。“快吧,咱们该启程了。”
爱丽丝听完更生气了,一巴掌拍在海拉的胳膊上,“还催我!下次不爱惜自己就不管你了自己一个人缝去吧!”“嘶”海拉自知理亏,双唇抿起不再讲话。
“行了,咱们也该离开这里了。”再次将绷带给海拉缠好,两人站起身来。这短短一个小时,外面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秽生体的一波攻势结束,双方都在休养生息。
信使在各个战线的驻扎点飞跃,带来了新的消息:秽生体仿佛有了军师一样的存在,不再是野兽般的盲目进攻了,希望各个驻扎点更加提高紧惕。
“走吧。”信使前脚离开,二人后脚也披上斗篷,继续向东边的锐金谷出发。越过锐金谷便是她们此行的终点——星岚公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