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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瓶颈(上) 可我分明看 ...

  •   当金红色的霞光透过窗玻璃投射到画板上时,我正好听到门锁旋动的声响,意识到一天又稀里糊涂过去了。

      我盯着面前只用藏青铺了层明暗关系的草图,咬着下唇,跟被抽了魂似的一动不动。

      一阵换鞋放钥匙的杂音过后,门口那家伙依然没能等到迎接。

      “郁琛?”于是小小声喊我——那是因为怕吓跑我的灵感。谁叫我曾拿这个借口臭骂过他,而且还好几天不让人上床。

      看着那张帅脸化作敢怒不敢言的震惊傻狗样,我感到非常愉悦。也顺带消解了瓶颈期抓心挠肺的烦躁和自卑。

      瓶颈。

      “啪嗒。”

      沾料的笔脱手落在地上,我才被按下播放键似的猛然吐出一口气,边苦笑边弯腰捡笔。

      这时,却被横插过来一只手扶住胳膊,先一步把笔捡起来。他捡了也不给我,而是刻意站直了往背后藏。

      于是,我的目光被迫顺着那熨帖修长的裤管往上挪,滑过骚包塞进裤腰的修身衬衣,那家伙整个人比学生时代多了几分矜持沉稳的味道。可我对他太熟了,因此这种细微差异经常被更“欠打”的那一面冲散。

      最后,视线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我刻意不看那张脸,垂着眼睫:“给我。”

      他顿了顿,有些不满意,答非所问道:“我回来了欸。”

      “看见了。”我的脸冲着他的胯,不动声色地靠回椅背,“累不累?”

      “还行,”他突然前倾,呼吸毫无防备地钻进我领子,害我的汗毛齐齐立定敬礼,“这届应届生比较听话。”他说。

      “……项目小组长而已,说得像主管似的。”我垂着眼努力不后退,有些没话找话,“欸,跟我说说看,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到底谁才像主管啊!”他哀号一声,伸手薅了把我的脑门儿。然后诡异地顿住了。

      我趁机伸手糊住他的脸把人推开,站起来欲夺回我的笔。

      他反应过来倒退一步,直勾勾盯着我的脸,抿着嘴快速眨了两下眼。

      那是心虚的表现。

      “你干啥了?”我莫名其妙,终于直视这家伙的眼睛,他立马冲我美美一笑。

      “你完了。”我撂下狠话就往外走。厕所的镜子和骆悠明的嘴,显然前者更牢靠。

      “哎哎哎哎别介,头发乱了!”骆悠明搂住我肩膀,昂着下巴装模作样地给我理刘海,拇指时不时蹭过皮肤,给我别扭得够呛。

      “去去去!”我挣开他就跑,两秒钟后“啪”地把人关在门外。

      再两秒钟后,“骆狗蛋你找死!”

      我顶着一脑门“印象派”冲出来,看到那家伙已经把笔搁回了画架,正小心翼翼地在我的笔筒里捻着手指洗去罪证。

      他闻言小幅度一耸,自下而上抬眼求饶:“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我冷笑着走过去,脸也懒得洗了,在骆悠明心虚的目光中伸手从色盘里勾了一块厚厚的橙色颜料就往他脸颊上抹。

      他猝不及防被我偷袭个正着,吓得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把那玩意儿拍得更匀了。

      很艺术,很傻冒。

      我顿时抽风般嘎嘎乐开了,看人吃瘪格外开心,一乐乐得上气不接下气。尤其那家伙还控诉地看向我,好像没料到我会寻他开心一样。

      好像。

      可我分明看到他遇袭一瞬间坦然的眼神,那是对一个人过分了解的弊端。

      这么多年,从发小到恋人,我不知道对他是越来越了解,还是越来越不了解。但我能确定的是,当初那个豪赌般的决定,而今看起来还不是太坏。

      我只是对现在的自己有些丧气。

      我不该因工作不顺就把恶意撒在最亲密的人身上,哪怕这家伙似乎很擅长应对这个。

      恍惚间我感到耳垂一热,骆悠明不知何时从我肩窝里抬起头,舔了舔嘴唇,大义道:“饿了吧,没事儿,吃饱气就顺了。”

      我这大半个月固执地窝在画室里,三餐不是外卖就是楼下食堂。

      人为什么一天要吃三顿呢?我心说,当坏情绪来袭,原本可以作为享受的事统统落成了负担。

      其实骆悠明偶尔也会烧几个菜。我起初对此感到非常惊奇,以为那家伙在图新鲜表现自己。

      我室友刚脱单那会儿就是这熊样,用坚持下厨展现自己的持家,生怕“试用期”表现不佳不给转正——就也不提他天天毫无愧色地请兄弟们“试毒”了。

      可我没想过自己也能受此殊荣。

      这不太像骆悠明会拥有的技能啊。

      那时,我纠结地盯着面前色泽动人的两荤两素,倒是有些姿色,可……真的能吃吗?

      “哪家店啊?看着不错嘛,下回我也点。”我故意道。

      骆悠明闻言一下子垮起小狗批脸,音量不大地纠正:“骆记小炒,童叟无欺。”语气却有些微妙的得意。

      我“噢?”了声,把目光从我俩一起采购的白瓷盘子上撕下来,对上他坦荡的眼,“厉害呀,我咋不知道你会做菜?”

      他顿了顿,宠辱不惊道:“我一个人租房时就会一点,总不能天天吃外卖吧。”紧接着又主动找补,“当时没想到做给你吃,还挺可惜的,不过现在也不晚。”

      .

      “再不出发就晚了!”

      记忆里穿着休闲的身影“欻”地变成眼前不及换下的挺拔工装,正在叨叨的倒仍是同一张脸。

      见我不动,骆悠明又凑近,头发扫到了我的脸,“怎么,困了?我给你打包……”

      “走。”我跳了跳给自己醒神,一把勾过他脖子往玄关挪。

      他被迫弯下一点腰配合挪动,眼见我真要这么出去,赶紧上前一步挡住门,犹豫道:“那个,要不,我们先行一下洁面礼……增加点仪式感?”

      我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左脸上结块的橘黄色,才想起刚刚的“杰作”,遂了然点头,嘴上却说:“没事。”

      “……”

      鉴于我的精神状态实在有些堪忧,骆悠明走几步就要转头看看我。

      我感受到他欲言又止的担忧,在心里叹了口气。

      转头竟有些莫名的愤怒。

      很快,这股愤怒便被身边因亲密关系的人存在而散发的温度所滋养、疯长,几乎烧得我眼圈发红,委屈得想大叫。

      来啊!这里有个垃圾发飙了!快来跟他打一架啊!边上那个,对就你,这么听话干什么!这么顺着他干什么!啊!

      我像个被不断抽去人气的压力罐,脚下踩着的是我颓烂无光的灵感源头,每走一步都往窒息更近一步。那些曾经流畅的贯通的思路,统统被兜头灌下的混凝土封住了。

      我握笔的右手在口袋里狠狠攥紧,指甲抠进掌心。

      这一刻,我为热爱过艺术而感到可笑,更为以往获得的成就感到惭愧。现在的郁琛混乱污浊,配不上那些剔透的东西。

      就在我马上要透不过气时,一只手耍赖似的贴着我发抖的手腕钻进来,强硬插进我蜷起的指缝,似乎被夹疼了,还“啧”道:“怎么自己跟自己掰手腕啊,力气挺大。”

      我浑身一僵,旋即连着骆悠明的爪子一起收紧,瞬间听见骨骼摩擦的脆响。

      那家伙却只轻轻瞥来一眼,过了几秒,我先泄气放开了。

      “到了。”他边说边反手捉住我,感觉到拇指正打着圈碾磨我凹痕累累的掌心。压力罐意外开口,清新空气轰然灌入。

      “哟,可算来啦?”

      听到声音,我才发现我们进入了一家古色古香的小面馆,骆悠明好像还约了人。

      打招呼的那桌坐了三个年轻男女,没见过的生面孔,应该是他的同事。毕竟如果是以前同学,那我多少会有点眼熟。

      陌生人的出现让我脱缰的情绪稍稍冷静。这感觉有些新奇,想来骆悠明工作几个月,我还是头回接触他的社交圈。而那家伙早在读研时候就把我的同事收买干净了。

      “快坐啊,这位就是你说的……”

      我张了张嘴,我们各自的轨迹错开两年,仿佛在这一刻意外衔接在一起。

      几道探究的目光转向我,我下意识抽出右手想打招呼,等举起来才发现有点重……

      身边传来轻轻吸气的动静,下一刻,视野里撞见我俩拼图般镶嵌的手,正无比嚣张地举在半空。

      我瞬间沉默了很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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