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开始的地方 他们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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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站在庭院里，本该清凉的夜风拂过他的面庞，也许是解酒药的副作用，他只感觉到气闷，他艰难地集中着注意力。
不远处，学生被各自学院的级长们分开，斯普劳特和弗利维正各自看管庭院的两个入口。看见他的身影，本来已经神色慌张的学生们更是一个个面露惊恐。斯内普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他扫视着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委屈又害怕的脸庞，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到斯莱特林的学生们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给身后的麦格让出了中间的位置。弗利维和斯普劳特各自站到了他的左边和麦格的右边，级长们则离开了庭院。
“我希望大家能安静、有序地跟我们走。”麦格平静地说，她往一侧回廊走去。
孩子们骚动了一会儿，格兰芬多的一侧先动了。斯内普向麦格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于是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也低着头一个个跟上。斯内普默默走在队伍末端，忍耐着每一步从脚底传来的麻痒，他产生了自己正同时行走在鹅绒和流沙上的错觉。不远处那位年长的斯莱特林女生小心地用衣袖内侧压着脸颊，肩膀还时不时抖动着，斯内普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的啜泣声在斯内普的脑海里响亮的回荡着。
学生们走进了一间空置的教室里。斯内普下意识环顾四周，壁炉的火烧得比平常旺一些，热意在他踏入门槛时便压过了夜里的寒气。
斯内普跟着其他三人一起走到教室的最前面。
面对着一张张紧张的小脸，麦格少见地柔声说：“今天没有人会被惩罚。”
人群里发出了嗡嗡的讨论声，麦格继续说：“今天发生的事是不可接受的，但起因不是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我们共同经历的事件……”
斯内普默默地走了神，麦格的声音仿佛从水面上传来，忽远忽近。从她投过来的一瞥，斯内普知道自己也得说点什么。但此刻，他觉得壁炉里的火也许太大了，他闷热地有点喘不过气来。
实在是太热了，仿佛地面也开始溶解。
斯内普缓缓下沉，从温暖的教室里坠入一片令人难以忍受的炎热草地。他冷漠地注视着眼前展开的一切，就像过去曾无数次发生的那样。年幼的自己正被倒吊在树上，而詹姆、西里斯和莉莉正在不远处无声地争吵。他略微悬浮在自己的上方，神情漠然。他早已将那些台词牢记于心，此刻耳边所剩的，只有昆虫杂乱的嗡鸣声，以及人们在草地上挪动时发出的窸窣声响。
作为一名大脑封闭术大师，斯内普一向能够优雅地掌控自己的思维。但唯独这一幕，他刻意任其保持原样。他并不常来到这里。除非是在极少数情况下，他将这份记忆推到识海的表面以安抚那位多疑的主人，或是当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愤怒的时候。
它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大多数时候，这个下午被安置在他意识的一角，静默无声。
夏日草地的景象似乎在热浪中扭曲起来。斯内普懒散地漂浮在空中，等待着这一切自行消退。有时，在极为罕见的情况下，这一幕会在他的睡梦中浮现，而他并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会放过自己。
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斯……教授……想……说几句话……”
他循声望去，随即发现自己正从一个比以往更低的视角往外看。斯内普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似乎正站在学生们之间。四周光线昏暗，他感到一阵昏沉。
“我看见恐惧在你们每一个人心中生根，”那道身影声音清晰而平静地说道，“只是今晚，它以不同的形式显现出来。”
我到底在哪里？
他的目光随着那道身影移动，声音仍在缓慢地继续着。
“……将恐惧指向他人，并不会使它减少……”
呵……又是这些陈词滥调。他心不在焉地讥笑一声，转头看向詹姆·波特模糊的脸庞，那种张扬的姿态从来遮不住其下的色厉内荏。一向如此。
可眨眼间，他却发现自己仍然注视着那道不断逼近的身影，而那些原本写满愤怒与仇恨的年轻面孔，在那身影经过时，纷纷显露出茫然失措的神情。
“……你无法控制他人如何看待你，但你可以选择如何回应。”
不。
他已不再看向那个说话的人，而是愤怒地盯着莉莉。
不。
“泥巴种！”那个男孩——他自己——尖声喊道。
不。
他看见了那张扭曲的年轻面孔上，愤怒之下所掩藏的恐惧。
他已无法分辨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是那间温暖的教室，还是那片闷热难耐的夏日草地。
“……自怜并不是改变处境的有效方式……”
他感觉到这些话正从自己的口中说出。他站在学生们面前，直视着那个年幼的自己。他既身处教室之中，也站在那个下午的草地上。
“霍格沃茨不是战场，”他说，对学生们说，也对詹姆说，对那个阴郁的黑发少年说，“你们的恐惧可以被理解，但你们的行为不能不受约束。”
他朝那个固执地怒视着自己的男孩走去，每向前一步，学生们与教室便迅速从他们身边退去。他伸出双臂，用自己已然修长的肢体沿着男孩颤抖的身形描摹过去，仿佛试图将他拥入怀中。
他融入了自己体内，整个世界随之倒转。
嘲笑声与低语骤然变得清晰而刺耳。莉莉愤然离去，而他正微微晃动着，长袍遮住了自己的脸。
接着，他被猛然放下，重重地摔落在地，蜷缩成一团。
世界凝固了。一切归于寂静，连背景中那持续不止的嗡鸣声也随之消失。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将双手撑在地上，手背的皮肤紧绷发胀，每一寸都不适地拉扯着。他缓慢地收拢双膝，将双脚稳稳地踏在身下。
他站了起来，仿佛撕裂了皮肤与长袍。他伸展身形，挺直脊背，以完全成年的姿态矗立在周围凝固的人影之间。他隐约意识到，这一次，梦境不会再将他困住太久。
正是这一念之间，他感觉到凝固的世界开始崩塌。头顶的天空裂开，化作细小如米粒般的金色碎片。空气也开始流动，一些碎片落入他的发间，停驻在他的肩头。
这些贴在他黑色长袍上的金色叶片显得异常眼熟。一缕焦糖与秋日香料交织的气味随风传来，其间夹杂着一丝清新的青草汁液的气息，一并抵达他的感知之中。逐渐碎裂的世界远离了他。
他放松了身体，任由那股气流托举着他的双腿。他踏上由细小金色羽片构成的阶梯，一步一步，向上而去，越升越高……
斯内普睁开了眼睛。
斯内普的脑袋还因那个过于丰富多彩的梦境而昏昏沉沉。他花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那砰砰作响的声音并非他的耳鸣。
他朝卧室的门看去。门外传来更多的啜泣声与含混不清的喊叫。
斯内普皱起了眉。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来，两步跨到门前，猛地将门拉开。
一个家养小精灵几乎栽倒在他身上——方才正是它以这般力道在捶门。一见到斯内普，它的哭嚎只增不减——“那个柜子！”“塞涅尼小姐！”“丢……丢饭碗了！”——只能勉强听清这几个词。
太荒谬了，斯内普想。
但那只小精灵已经给了他足够的信息。片刻之后，斯内普便将仍在哭泣的家养小精灵塞到了塞涅尼面前。她刚打开门，神情困惑，头发也有些凌乱。
“你来解决。”斯内普咬着牙说。
随即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斯内普在心里低声嘀咕着一些无伤大雅的讽刺，一边思索着。
早知如此，昨晚回到地窖后，他就该喝了无梦药水再上床。他还是对自己的大脑封闭术太过自信了。毕竟他那么习惯于处理学生们带来的麻烦，没有什么事情是关个禁闭不能解决的，他怎么能预想到区区训个话还能把他拽入这么久远的记忆中呢？
多半是因为没有禁闭吧，斯内普敷衍地下了判断。
他来到昨晚的同一间教室外，与另外三位学院院长会合。走廊一侧靠墙摆着几排木制衣帽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挂着不同学院颜色的长袍，看上去像一片圣诞树组成的小森林。
几位学院院长的穿着也比平时随意了些——当然，也许麦格教授除外。她穿着一件绿色长袍，领口并没有一如既往地紧紧束到下巴下方，这已经算是她能做到的最放松的状态了，斯内普心想。
“啊，西弗勒斯，我们正等你呢。”麦格说道，而斯内普正把自己那件长长的黑色外袍挂到其中一个衣架上。
他们一同走进了教室。
柔软的坐垫随意地铺满了地面，其中不少已经被学生们占据。坐垫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圈，环绕着中央一张矮而宽的茶几，桌上堆满了各式食物，其中许多明显是万圣节主题，仿佛家养小精灵们在有意补偿学生们昨晚没能享受的那场宴会。
教师们一走进来，学生们的窃窃私语便短暂地停了下来。
麦格随意在一只坐垫上坐下，其他老师也依次落座。斯内普则挑了一个偏远角落里的坐垫，刻意避开任何学生聚集的小圈子。
“大家好。”麦格说道，将学生们明显分成的四个小团体尽收眼底。
“现在，我想请大家帮我一个小忙。”她继续说，语气温和，和她平日里的严厉截然不同。
她取出一张羊皮纸，将其撕成数条碎片，随后轻轻一挥魔杖，把这些碎片变成了十几只白色的鸽子。鸽子们振翅飞起，在教室里盘旋了一圈，随后落在不同的坐垫上。当它们停稳时，羽翼舒展，又整齐地变回了一张张羊皮纸。
“请各位找到自己的名字。”麦格说道。
学生们一开始有些犹豫，随后陆续起身，寻找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等他们重新坐定后，原本泾渭分明的小团体已经悄然消失，不再形成明显的分隔。
“这样好多了。”麦格环视四周，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这将是我希望能长期进行的一系列自愿聚会的第一次。来不来完全由你们自己决定，也没有任何人必须发言的要求。说实话，在我看来，这就算是我们大家一起喝茶的时间也无妨。”
她耸了耸肩，让这番话自然地落下。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倾听。当有人选择开口时，他们都会被给予完整的空间，并被认真听完。这是唯一的规则。”说完，她双手松松地交叠在膝上。
斯普劳特接着说：“当然，我们也预期最初的几次聚会可能会有些混乱，毕竟，学会在表达自己时不去攻击他人，并不是一项容易的技能。但这件事我们会一起面对。”
弗立维用他那略显尖细的声音欢快地补充道：“另外，我相信大家都足够聪明，知道把自己做的那些小恶作剧留在门外，尤其是在有老师在场的情况下。所以我们并不打算在这里扣任何学院分数，毕竟这里不会真正讨论那些事情！”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气氛明显轻松了下来。
斯内普对那些朝他看过来的学生露出了他惯常的、略显干涩的微笑，而学生们似乎也因此安下心来——他们很清楚，这已经是斯内普所能给出的、最接近认可的反应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个细小的声音迟疑着响了起来：
“嗯……我其实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开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