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通感

49、反抗 丝卡蒂

　　丝卡蒂看着一些在下沉的树枝，神色凝重。

　　塞巴斯蒂安勉强平静下来，心里却升起阵阵恐慌，等这些蔓延到大陆上……

　　“这里不是这棵树的中心。”丝卡蒂思索道，“它总体还是向上走的，而且我们那边地面偶尔也会有一些冲出的枝桠，如果这里是中心，那么向四周辐散显然说不通。”

　　“返程吗？陛下。”格蕾丝问道。
　　丝卡蒂思索着，暂时没有回答。

　　一根藤蔓猛得冲过来，格蕾丝正在处理斜左方的树干，她瞳孔骤然收缩，“陛下！”
　　艾丝黛尔微微偏头，把匕首向藤蔓的向丢去。
　　就在匕首即将斩断藤蔓，藤蔓即将刺中丝卡蒂时，藤蔓忽然停下了，匕首斩断了它的枝头，它又往前生长了一节，停在了丝卡蒂面前。

　　丝卡蒂愣住了，那种先前所感受到的熟悉感再次袭来，她的心脏好像有些被堵住了的烦闷。

　　其他人皆是一愣。

　　奥罗拉：“……这是什么情况。这玩意儿还认主吗？”

　　艾丝黛尔捡起地上的匕首，看着那节被斩断的藤蔓，它看起来似乎很想靠近丝卡蒂。
　　大家都松了口气，暂时也没去想这件怪异的事。

　　丝卡蒂笑笑，“这下倒是不用担心怎么调查了。”
　　丝卡蒂站在船头，她四周疯狂生长的树枝都安静了下来，血色和海水融合在一起，渗透进枝桠里。

　　艾丝黛尔静静地站在丝卡蒂的身后。她磨搓着手里的匕首，如果藤蔓没有停下，丝卡蒂是不是就已经受伤了？
　　她看向丝卡蒂，丝卡蒂蓝色的发丝垂落肩头，远处已经被树的枝干缠绕的小岛没有丝毫光亮，丝卡蒂发鬓的湖蓝色宝石印着粼粼水光。

　　明明根本没有避开危险的能力，为什么要为了她陷入危险呢。
　　明明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
　　明明是我想保护丝卡蒂，艾丝黛尔想，却好像总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艾丝黛尔沉默着，一只手出现在她的眼前。
　　船似乎已经到了岸边，艾丝黛尔抬起头，船上的灯微弱的光亮映在丝卡蒂的脸上，她眼角带着笑意，“我想你想亲眼去看看，一起走吧。”

　　艾丝黛尔微微弯了嘴角，丝卡蒂稀疏平常的语气让她觉得这像是小时候的一场普通的探险游戏，她们最后总会抵达终点的。
　　艾丝黛尔把手放上去，丝卡蒂握住了她的手。

　　“陛下，真的不用我们跟着吗。”格蕾丝担忧道。
　　丝卡蒂摇了摇头，“太多人我估计还是攻击，不太好行动，我和艾尔去吧。”

　　岛上倒着许多尸体，一些还算完整，一些已经面目全非了。有些像是被拉进了水里，又随着其他生长的树枝被带了上来，湿漉漉的，皮肤皱巴巴的，好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艾丝黛尔皱起眉头，感到头皮有点发麻，她把丝卡蒂的手握紧了些。

　　“你觉得下面会是什么？”丝卡蒂问道。
　　“无限蔓延的空间。”艾丝黛尔答道。她想起当初在海面下看见的纯白的世界，只不过它现在不再纯白，而是无尽的深渊。
　　“也许还有无限蔓延的时间。”丝卡蒂轻柔的声音响起。

　　路上总是有小小的枝干若有若无地想要攻击艾丝黛尔，丝卡蒂把她拉紧了一点。

　　这座位于世界中心的岛一夜就凋谢了。

　　沉痛，无助，茫然在艾丝黛尔的心头盘旋。命运似乎没有给她们预留喘息的时间，悬在头顶的剑一下就脱离了绳索。

　　丝卡蒂轻声开口，“你记得命运三女神的故事么。”
　　艾丝黛尔点头。
　　“她们确实如神话里那般，编织我们的生活。”丝卡蒂用讲故事的语气说道，“有一位女神在丝线里观察我们时，发现人类是那么生动，不像是任何一章她们推演的文字。于是她爱上了人类，决心帮助人类，退去了神位。世界却因为她的缺位产生了许多的漏洞。”

　　艾丝黛尔安静地听着，见丝卡蒂没有继续说下午，问道，“这个故事到这里结尾了么？”
　　丝卡蒂笑了笑，“你愿意接受既定的命运吗？”
　　艾丝黛尔思索了片刻，曾经她是很相信命运的指引的，可命运是虚假的，欺骗了她。
　　她看向丝卡蒂的眼睛，坚定地说，“不愿意。”

　　“那这个故事的结尾该由我们自己去书写了。”丝卡蒂道。

　　艾丝黛尔也重重地点了下头。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奥罗拉又折断一根树枝。她往岛上一瞥，立刻直起身来，“陛下，殿下，你们回来了！”

　　丝卡蒂颔首，和艾丝黛尔一起回到了船上。
　　“返程吗？”格蕾丝问。
　　“嗯。”

　　格蕾丝点头，塞巴斯蒂安把船推离岸边。
　　“回去给每个国家都写一封信，要事，雪兰商议。”丝卡蒂说道。
　　格蕾丝应下。

　　几天后，约兰雪兰。
　　整个世界都已被冰雪覆盖，冷冽的风如刀割般划过人们的脸颊。就连热带的卡耶尔女王弗洛伊也穿上了厚实的羊毛斗。

　　艾丝黛尔看着窗外的雪景，对于她来说，这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她昨天和丝卡蒂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丝卡蒂了解到的真相告诉大家，再追本溯源，去找三女神。

　　丝卡蒂正在议会厅和其他领导人商量着。
　　“事情就是这样，大家肯定也知道了形势的严峻性，我就不多赘述了。”丝卡蒂坐在圆桌的一端说。

　　会议厅陷入一阵沉默，丝卡蒂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他们的答复。

　　索亚塔国王斯维说，“我也差不多得到了类似的消息。我们国的一位小姑娘是联觉类的有灵者，她似乎和这个树建立了联系，也得知了三女神的事。”

　　弗洛伊开口道，“这事我信，毕竟事实摆在眼前，但是我们去哪里找三女神呢？”
　　丝卡蒂坦诚道，“我也不知道。但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我们只能孤注一掷了。我原以为她们还会在南汀格尔上。”

　　“这样看来，我们真是束手无策的蝼蚁啊。”弗洛伊感慨道。

　　“那先派人去勘察吧。”珀西开口，“我们都派人去查，总会有线索的。”

　　丝卡蒂点头，“除此之外，我们也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寒冬，它也许会没有尽头，我们要做好一直和它相处的准备。得把火系有灵者召集起来，群众最好都待在一起吧。”
　　众人都没有异议。

　　艾丝黛尔在窗上擦出一个王冠的形状，她的手轻轻覆上王冠，和窗外的手隔着玻璃对上了掌心。
　　丝卡蒂的身影在起雾的窗外，艾丝黛尔并看不真切，但她觉得她应该是在笑。

　　半响，丝卡蒂收回手，过了一会儿从门口进来。
　　“一回来就看见你在发呆。”丝卡蒂说。
　　“事情谈得怎么样？”艾丝黛尔问。

　　“挺顺利的。但是事情本身不太顺利。我们确实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们。”丝卡蒂答道，看着窗户上那个小王冠勾了勾嘴角。
　　艾丝黛尔凝重地看着丝卡蒂，“要不，我再去做一次占星吧。”

　　丝卡蒂一顿，“你不是知道占星的代价了吗？”
　　“虽然有代价，但总是有点用处的。”艾丝黛尔说。“我们都走到穷途末路了。”
　　丝卡蒂没答话。

　　明明也那么害怕自己变得不真实啊，为什么要做到此等地步。
　　丝卡蒂看着艾丝黛尔流金色的眼睛，那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她对世界的热爱真是超乎我的想象…丝卡蒂想。

　　“但这样，不也是在向命运妥协么？”丝卡蒂说。

　　“我之前也得到了命运女神不愿让我们知道的预言，我想自从塞西莉亚退去神位之后，我们也许是能从中窥探到真相的吧？我们并不是在向神祈求答案。”艾丝黛尔看着她。

　　“那就去吧。”丝卡蒂说。“我让人去把观星台的积雪扫掉。”

　　艾丝黛尔拉住丝卡蒂冰凉的指尖，“我有分寸的丝卡妲。”
　　“你总是很执拗的。”丝卡蒂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了捏艾丝黛尔的脸。
　　“…丝卡妲。”我已经不是小孩子，艾丝黛尔想。她的脸微微泛起红晕，不知道是被捏的还是别的什么。

　　丝卡蒂终于笑了一声。

　　雪地泛着微光，让人能看见星星。不知道是不是艾丝黛尔的错觉，她觉得今天的星星似乎和以往比起来少也黯淡许多。
　　艾丝黛尔时隔几个月再次走上观星台。台上的法亮起，星空和雪花反射的光一起汇入法阵，法阵亮起蓝紫皮的梦幻的光，星盘在她眼前浮现出来。

　　“寻找世界树的中心。”艾丝黛尔念出这句话。

　　意思应该是去世界树的中心找三女神，但是世界树的中心又去哪里找呢？

　　艾丝黛尔走下楼梯，看见了倚在楼梯口的丝卡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睫毛长得像盖住眼睛的帘幕，投下一片阴影。

　　艾丝黛尔觉得她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她加快了脚步，拉住了丝卡蒂的手，丝卡蒂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

　　“难过就不要笑了。”艾丝黛尔抱住丝卡蒂说。

　　丝卡蒂又笑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她微微偏头，靠进了艾丝黛尔的颈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