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锁春》乌非白

74、第 74 章 吃了许久的

　　夜风徐徐，栖霞宫内外寂静的像没有人烟的荒村。

　　可仔细瞧出，院中站了不少宫人，皆垂首等待，等待着里面的人吩咐。

　　就在众人以为，贺兰烬要宿在这里，殿门自内打开。贺兰烬小心翼翼推开门，又小心翼翼阖上门。

　　这一幕对于院中的宫人来说，简直比见了鬼还可怕，恨不能将头埋到地底下去。

　　贺兰烬浑不在意，平静的吩咐红袖等人：“你们小主今日受累了，等她醒来熬些参汤给她服下，朕明日再来瞧她。”

　　不等红袖领命，贺兰烬已往宫门走去：“高良儒，你带着朕的令牌，连夜请靖安王入宫，朕有事同他相商。再遣人去张佳胤的府邸，命他在宫外候着，朕随时传召。”

　　对于某些人来说，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旭日升起，鸟雀已经在枝头忙碌起来。
　　云栀皱眉，自梦中逐渐清醒过来。

　　只觉得身体疲软，想要起身，却又倒了下去。
　　“主儿，奴才扶您。”
　　云栀脸上浮上一抹红晕：“王宫宫可来了？”

　　以往她侍寝之后，王朝恩总会及时送上避子汤。昨夜虽非正儿八经的侍寝，却也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事出突然，虽然没能及时送上避子汤，想来今日一早，王朝恩应该已经端着汤药候着了。

　　“王宫宫没来，”红袖搀扶着她起身，语气淡然，没有一丝诧异，“来的是太医署的孟太医。”

　　孟太医？她无病无灾的，孟太医来做什么？

　　好似看穿她内心的想法，红袖继续解释道：“听孟太医说，万岁爷一早传召，命他来栖霞宫为主儿请平安脉。”

　　“皇上驾到！”
　　云栀原本想问的再细致些，却听到外面骤然响起高良儒的声音。

　　她这还未起身，衣衫不整，如何面圣？
　　正手忙脚乱之际，贺兰烬已经踏门而入，只在瞧见她的那一刻，愣了一下。

　　这一幕，让她骤然回到初入宫时。那时，她是新入宫的云嫔，向当时已经病入膏肓的昭贵妃请安，也就是那次，她第一次见到贺兰烬。

　　那时，她跪在地上，视线只扫过贺兰烬的足尖。

　　而贺兰烬一门心思都扑在昭贵妃身上，旁若无人。

　　如今，她端坐在榻上，看着贺兰烬信步走向她，恍若梦境。

　　下一秒。
　　贺兰烬带着些凉意的手指，无端的抚上她的脖颈，眼里满是自责：“是朕没得轻重，伤了你。”

　　本没意识到什么的云栀，听他一说，脸上顿时一片火热，抬手遮上自己的脖颈。

　　看着她急切的样子，贺兰烬失笑，握住她的手往左下移了移，“是这儿。”

　　云栀忙不迭的后退一些，避开贺兰烬的触碰。

　　贺兰烬盯着悬在空中的指尖，轻笑一声，随她去了。

　　“都进来吧。”
　　贺兰烬话音落下，候在殿外的孟太医，以及端着汤药的王朝恩等人鱼贯而入。

　　若说先前尚有一丝希冀的云栀，在看到王朝恩手中的汤药后，消失殆尽。

　　“孟太医，你且来瞧瞧……”
　　“不用，奴才的身体好得很。”
　　云栀手一挥，避开了贺兰烬的手。

　　贺兰烬一怔，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方才还好好的。

　　孟太医迈出去的脚，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端端的怎么又自称奴才了？朕知道你身体无恙，不过是让孟太医请个平安脉，对你的身体……”

　　云栀看向畏缩在孟太医身后的王朝恩，伸手指了指他：“端过来吧，不然要凉了。”

　　王朝恩下意识看向贺兰烬，后者眉头已然皱起。

　　殿内氛围顷刻间变得凝重。
　　贺兰烬招了招手，王朝恩这才敢端着汤药上前。

　　云栀自己松手，熟练的端起颜色偏深的汤药，眉头紧皱，一鼓作气，尽数饮下。

　　立于殿中央的孟太医，此时进退不得，为了缓解尴尬，贸然开口：“其实云小主身体历来康健，又有时时饮用臣开的安胎药，想来身体已然恢复大半，想要有孕怕也不是难事。”

　　云栀口中汤药还未全部下咽，听到“安胎药”三个字时，险些溢出喉咙，忍不住咳嗽起来。

　　想要上前照顾她的红袖，见到贺兰烬的手已经轻轻拍在她后背上，默默地退到一旁。

　　“这是怎么了？可是烫着了？”贺兰烬掏出绢帕，仔细擦拭着她的嘴角。

　　云栀摇摇头，指着那碗她已饮尽的汤药，不解的问道：“它不是主……陛下赐给臣妾的避子汤？”

　　为她擦拭唇角的手一顿，细想到她方才的一举一动，贺兰烬心中了然：“所以，你认为朕让孟太医来，是为了确定昨日之后，你是否有怀上龙胎的可能？”

　　“陛下先前就生怕臣妾有孕，像防贼一般，今日这架势不容臣妾多想。而且臣妾喝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认为这还是避子汤，有什么错……”

　　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了些许颤音。

　　贺兰烬无奈的闭上眼，长舒一口气。摆摆手，众人退下。

　　殿内只余他们二人。
　　云栀赌气一般向左挪了挪，好让自己离贺兰烬远些。

　　她的这些小动作，坐在贺兰烬眼里，分外可爱。
　　他不气反笑，上前将云栀圈在怀中。

　　云栀挣扎了几下，见无法撼动分毫，便也放弃了。

　　“朕知道，昨日种种，想要一笔带过，绝无可能。朕自知道真相以来，已经在尽力弥补了……”他轻叹一声，好像无论怎么说，都无法证明他的心。

　　“朕说一百句，不如让你去见一个人。”

　　*
　　原以为姐弟相认是悲痛欲绝之事，哪曾想像一场家宴，庆祝阔别已久的家宴。

　　在云卿阳口中，云栀知晓他利用暴雪，逃离回鹘的控制，恰逢靖安王前去北疆，明面上与皇帝离心，实则是在北疆培养自己的势力，好击败戎卢。

　　昨夜，贺兰烬已经连夜讯问过二人，更是假装已经从云栀口中知晓他的身份。

　　于是，身份暴露。
　　云栀咬牙看向贺兰烬，所幸他没有动过要除掉他们姐弟二人额的想法，否则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贺兰烬避开云栀要吃人的视线，将袖中的屠苏袋放到云卿阳手中，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阿姐身在后宫，却无时无刻不挂念着你，你的平安于她而言，就是最大的福报。只是这欺君之罪……”

　　“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云卿阳来不及细看手中的屠苏袋，闻听欺君之罪，慌忙跪下请罪。

　　贺兰烬没有去扶云卿阳，只转头看向身侧的云栀。

　　哪知云栀好似并未被欺君之罪吓到，只紧紧盯着云卿阳手中的屠苏袋，实在想不到这个屠苏袋为何会在贺兰烬手中。

　　“它为何会在你手中……”
　　“它在朕手中很久了，为着卿阳两个字，朕可是吃了许久的醋。”

　　视线竟控制不住的模糊，这个屠苏带瞧着已经被人摩挲着有些破损，他竟没有丢掉。

　　“于你而言，朕钟情于另一个人，你是被迫入宫，心中若有他人也合情合理。朕都已经想好了，若这个新晋小将军张佳胤真的是你心中之人，朕便打发了他，越远越好……”

　　云栀哽咽：“那又怎么猜到他是臣妾弟弟的？”

　　贺兰烬垂头浅笑，执起云栀的手，在掌心摩挲：“多亏了小七，忆起你弟弟葬身那场大雪，也多亏他为做足戏，吃喝玩乐不停，竟听说连尸身都未找到……所以和小七一合计，只是没想到一试就试出来了。”

　　云栀面露愁容：“臣妾的弟弟年纪尚轻，又不知臣妾在后宫的境况，陛下一试，自然试出真假……”

　　她长叹一口气，提裙跪在云卿阳身侧：“卿阳年轻不懂事，又遭奸人迫害，为了保命他不得不隐藏自己的身世，不是有意欺瞒皇上，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栀儿，朕若真想定他欺君之罪，便不会让你见他。你可愿信朕？”

　　贺兰烬一直盯着她，生怕错过她任何表情，好像她的一句相信，比任何事都重要。

　　云卿阳瞧着眼前两人，似有隔阂，因他不知发生何事，也不敢贸然开口。

　　“你还是不愿相信朕对吗？”贺兰烬伸出手慢慢垂下，眸中光亮瞬间暗了下去，他看向一旁的云卿阳，全无半点喜悦，“你记住，是朕为保北疆太平，命你隐姓埋名苦守北疆……”

　　云卿阳不可置信看向贺兰烬，而贺兰烬依旧看着云栀，他愣了半晌才俯首领命。

　　贺兰烬微微叹息，没再说什么，收起想要扶她起身的手，转身离开：“你们姐弟二人好好叙旧吧。”

　　姐弟二人自是一番热络，待理清所有的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云栀逐渐冷静下来，加之方才贺兰烬的反应，她已经没了同弟弟叙旧热情。

　　“阿姐，我瞧着陛下对你……”云卿阳没有将话说完。

　　云栀显然没有向弟弟云卿阳解释的想法，说什么？难道说她的阿姐只是替身？还是说，对于贺兰烬来说，她也不过是众多女人中的其中一个？

　　她最终只是轻轻叹气，道了一句：“你刚回来，不知宫中情况。不说这些了，前朝事杂，你要学着分辨真假，莫要着了别人的道……”

　　云卿阳自然知道云栀所指，默默点头。

　　即便是贺兰烬召见，因着宫中规矩，云栀也不敢久留云卿阳，多嘱咐几句后便命曾淦送他出宫。

　　待她折回自己的栖霞宫时，一蹶不振的云栀被宫门前小小的身影所吸引。

　　那个小人蹲在在宫门前，对身侧的宫人爱答不理，只时不时的抬头，显然是在等她。

　　云栀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几步上前：“这个时辰了，太子殿下怎地来了？”

　　小太子圆润的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猛地听到她的声音，毫不迟疑的扑了过来：“云娘娘，听父皇说，你生气了，不要我和父皇了。”

　　说罢，又哭了起来。
　　此话，让云栀怔愣片刻，难以想象这番话是从贺兰烬口中说出。

　　她轻拍着小太子的背，出声安抚：“我没有不要你，只要太子殿下想见我，随时都能见。”

　　小太子舔着一张哭花了的笑脸，带着几分真挚：“那父皇呢？”

　　他……
　　见她久久不肯作答，小太子的小脸一一皱，即刻就要哭出来：“都是那个坏女人，如果不是她，云娘娘也不会讨厌父皇，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小太子说得煞有其事，话音将将落下，他便挣脱云栀的怀抱，转身离开，带着不容改变的决绝。

　　“太、太子殿下，您等等奴才……”守在小太子身侧的人赶忙追了上去。

　　云栀眉头紧锁，生怕小太子再出意外，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