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海洋生物》第一千个月亮

2、第二章【已替换】 两人之

　　两人之间沉默良久。

　　夏烛实在没忍住：“海妖的身份怎么了吗？”说完他立刻觉得有些后悔，但他真的有些好奇。

　　身为一只海妖，还是一只成年——好吧，接近成年的海妖，好奇心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东西。

　　陌生的食物不要吃，陌生的生物不要接近，拒绝冒险，保持生存，这些是长辈们一遍一遍说给他听的东西。

　　可惜，他总是记不住。

　　这样想着，夏烛的尾巴在身后像是发脾气一样拍拍地面，厚实的泥沙被掀起，露出底下冰冷光滑的金属地板。

　　“海妖是在五百年前大灾变时期就已经灭绝的物种，”那声音语调轻柔，像是在背诵什么东西，“具体来说，是和人类一同灭绝的生物。”

　　“到了现在，只有极少数的资料能够证明海妖的存在，人类遗留下来的历史也已经消失了十分之九。”

　　“我想，您应该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存活至今海妖了。”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夏烛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但是夏烛的表现非常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一样，这让他有些诧异，因为他们现在身处的这个建筑是在大灾变之前建起来的，一直没有投入使用，按理来说，被封存在建筑内冬眠的夏烛应该不知道当初的事。

　　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在大灾变结束后，人鱼的时代到来了——既然说到了这里，我就顺便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名字是虞逸明，复苏纪496年出生，今年21岁，种族人鱼，是个学生。”他将自己的信息尽量精简的说了出来，他不确定面前的海妖究竟能不能听懂这些拗口的资料。

　　但是他已经从那些刻字里了解到了这只名为夏烛的海妖的生平，如果不‘礼尚往来’的话，他自觉是有些欺负未成年的负罪感的。

　　即使这只名为夏烛的海妖体长接近四米，浑身上下长满‘凶器’，沉睡了整整两个世纪，但未成年就是未成年。

　　虞逸明叹了口气，打心底希望这只海妖的词汇量足够理解他说的话。

　　夏烛则完全没有注意到球里的人的复杂情绪，事实上他只注意到了‘人鱼’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

　　人鱼，夏烛是知道的，他的朋友和他提起过，这是一个只存在于人类童话故事里的种族，和他们海妖一样生存在海洋中，但是完全没有他们的勇猛强悍，甚至产生了名为‘爱’的危险情绪，数来数去也只有那个叫‘魔法’的东西比较令人在意。

　　“人鱼有魔法吗？”夏烛脱口而出。

　　虞逸明愣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只有科技，没有魔法。魔法是只存在于人类历史上的神秘力量。”

　　夏烛的思维结结实实的卡住了。

　　可是他的朋友告诉他魔法是不存在的啊！

　　“你能出来给我看一下吗？”夏烛忍不住凑上去，伸手摸上了那个圆球状物体的表面。

　　爸爸妈妈原谅他吧，他只是犯了个所有小海妖都会犯的错误而已，他实在是太好奇‘人鱼’长什么样了。

　　即将成年的夏烛理直气壮的想到。

　　虞逸明没料到夏烛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顺从的伸手按开几个开关，那个原本已经被损坏的照明装置又顽强的向外散发出暗淡的光芒。

　　夏烛转身看去，发现这些光芒逐渐组成了一个影子。

　　那是个面容好看的青年人，五官立体，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神情略有些紧张，穿着宽松的衬衫以及黑色长裤，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

　　这样的相貌，在海妖中只能算中上层，但是在人类里应该是属于顶端的类型。

　　可问题是，他说自己是人鱼。

　　夏烛绕着投影转了两圈，投影散发出的光芒在他的尾巴上映射出暗淡的光斑，上面残缺的鳍条无端变得显眼了起来。

　　海妖的面庞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美得像一把尖刀，不分敌我的插进周围人的心上，眼眶中那抹和他尾巴同色的猩红更让这杀人的美貌又秾丽了几份。

　　虞逸明盯着夏烛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关闭了投影。

　　夏烛没有多说什么，这段时间足够他把这个人观察的明明白白。

　　这个人，是的，人，他虽然自称是人鱼，但夏烛左看右看都无法看出在他身上有任何适应海洋生活的特征，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个人类。

　　至于为什么要叫人鱼？夏烛想了想，觉得可能是人类觉得自己的种族名字说腻了，所以干脆换个名字。

　　人类嘛，做什么都不奇怪，世界上热衷于给任何东西起名字的种族也就是他们了，甚至夏烛印象里‘我是海妖’这个观念还是他的朋友最先给他种下的。

　　要是他的族人们还在，问他们‘你是不是海妖’这样的问题的话，得到的回答大概是一脸的茫然吧。

　　想到这里，夏烛忍不住快乐的甩了甩尾巴。

　　虞逸明坐在原地，几次想要说话但又被自己制止住，直到外面又传来了触腕拍打地面带来的巨大振动才忍不住开了口。

　　“夏烛先生，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他开门见山的说，“外面的那个东西随时可能会袭击过来，现在只有我们一起合作才有可能逃出生天，这一点我想您应该不会否认。”

　　夏烛回过神来，他点点头表示赞同，又想起人类那糟糕的视觉，伸手敲了敲球形物体的表层。

　　虞逸明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他继续道：“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计划？”夏烛一愣，“我们需要什么计划？直接偷偷溜走不就好了？”要不是他现在体力不支又受了伤，他早就自己一个人溜走了。

　　虞逸明哽了一下，顽强道：“但是科尼多海怪拥有绝佳的视觉和听觉，成年体有十对眼睛——当时我提醒你小心就是因为在它的背面还有两双眼睛。”

　　“科尼多海怪性情凶残，非常聪明而且记仇，它们会囤积食物，圈养鱼群，甚至会袭击城市，在锁定了猎物之后通常不会跑得太远，在这样的条件下，想要直接逃跑无疑是个坏主意。”

　　夏烛开始思考。

　　夏烛停止了思考。他没听懂。

　　现在人类说话都这么文邹邹的吗？他心中有些憋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憋气，越想脾气就越暴躁。

　　这无疑是个坏兆头。在捕猎中，耐心通常是最重要的一项。

　　夏烛甩了甩脑袋，指节敲着球形物体的表面发出‘咚咚’的震响，“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试试！”

　　虞逸明一默，这句话着实有些歧义，他的脑子忍不住胡思乱想了一瞬，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开了夜视仪，启动了发动机准备跟着夏烛去‘找死’了。

　　人类有句话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虞逸明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了解了。

　　“我们的机会不多，”虞逸明忍不住强调，“我的深潜器的能源已经快要耗尽了——发动机和夜视仪的启动消耗的能源都不小，大约只能启动两次。”

　　夏烛胡乱应着，鳍条感受到海水的波动，知道虞逸明已经跟了上来，便十分放心的向上游去。

　　和虞逸明设想的直接往上莽不同，夏烛的动作十分谨慎，他知道尾鳍的摆动会引起水波，便像蛇一样左右摇晃着前进，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频率。

　　虞逸明忍不住打开了热成像仪，发现夏烛的心跳频率逐渐减缓，体温正在缓缓下降，直到与周围海水相似的温度，看起来简直和周围的海水融为了一体。

　　说不定真的能逃出去呢？虞逸明忍不住想到。

　　不多时，夏烛便贴上了建筑顶部的破洞边缘，他安静的贴附在那里，耳鳍微张，手臂上和尾巴上完好的鳍条也尽数打开，捕捉着周围每一个异常波动。

　　太吵了。夏烛微微皱眉。

　　身后虞逸明的深潜器的发动机运作的声音太吵了。

　　他能听到身后零件碰撞的声音，发动机‘嗡嗡’的运作声，沉重的金属容器只要在水中运行便要拨开周围的海水，沉重的水波简直能传出去十公里。

　　夏烛有心想让虞逸明出来，但又想起人类是陆行生物不能在海洋中存活，躯体脆弱到一戳就倒。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冒险试试看。

　　他扒着裂口向外探头，确认安全后缓缓向上游去，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海水扰动的声音与自己的心跳声，在远离了海床的这里，连水草摩擦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这不对劲，夏烛脑中警铃大作，这里太安静了。

　　海洋从来不是个能闲得住的地方，无论是深海还是浅海，热闹甚至吵闹才是常态。

　　越安静的地方越危险，这是族中长辈告诉他的道理，夏烛记得很牢。

　　但是现在，他们没有选择，夏烛只能咬着牙，抗拒着本能往上游。

　　至少，至少让他找到点吃的。

　　“小心！”熟悉的警告声突兀的在身后响起。

　　夏烛这次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几乎在虞逸明出声的一瞬间便身子一拧向旁边游去，却还是被触腕蹭到带下了一大片鳞片以及一片尾鳍。

　　尾鳍和其他鳍条不同，夏烛霎时便疼白了脸，他强忍住想要反击的冲动，扭头便向来时的方向冲去，虞逸明驾驶着深潜器把推进器开到最大紧跟在夏烛身后。

　　幸运的是，这只海怪大概率还不怎么饿，在攻击过一次后便没再动作。

　　夏烛几乎是摔在了海床上扬起了大片泥沙，他蜷起身子，耳鳍颤抖着，大片支离破碎的气泡从它们后面向外升腾。

　　球形深潜器安静地停在夏烛身边，虞逸明坐在舱室中关掉了头顶不停闪烁的能源警示灯。

　　过了许久，夏烛撑起身子游到角落，长尾一摇一摆间又落下了不少鳞片，虞逸明很艰难的克制住自己没有去捡。

　　夏烛的尾巴依然很疼，但幸运之神似乎格外眷顾他，他的骨头和内脏都处于健康状态。

　　他平息了一下刚刚紧张的心情，习以为常的忽略了身体的疼痛，看了一眼仍停留在原地的深潜器。

　　“说说你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