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色》郑岫沉

1、锈迹1

　　【第一卷锈迹】
　　——“梦与现实之间不断进行着彼此的介入，互为依托地生存。”

　　第一章

　　有积水的夜里，昏黄黑暗的演出，有燕尾服华丽轻盈的钢伴。有一位母亲，她有黑色的很长的卷发，身上是由纯洁瑰丽的银白色到凄美壮烈的血红色渐变的，尾部如翻涌浪花般的鱼尾裙。

　　男生在水池边清洗调色盘和画笔。凉水伴随着陈旧的水龙头咿呀的低语，嘶哑地泂泂流出。艳红和钛白被流水熔化，痴缠胶合地互相拥抱裹挟，眷恋热烈，扒住光滑的塑料板不舍地翻滚流淌下去。画室斑驳的落地窗外，高楼的一面承载了金黄，另一面承载了暗紫，块面与光影融洽，分外柔和。

　　透明之外，女人被墨绿混杂金黄的拘束带控制在透明的网上。身上因汗与泪而紧贴的是染血的晚礼裙，身下悬空的是暗紫色的布料，如雨伞材质的，承接了隔夜的雷雨，洇出下陷的兜住的积水。静止着。闪电嗤笑一声轻率地跳下云的阶梯，电光划过水面，昏黄的水潭沉默地叫嚣，一点波纹也没有地无声荡漾。

　　调色盘上的固□□体，快要流失殆尽。男生用画笔顺着水流的方向把残余的颜色进一步洗刷减淡，把调色盘变成整体米白的未经侵染的样子，方便下一回使用时不受残余色的影响。

　　调色盘慢慢洗净。天色暗下去了。他眼前的窗外暗下去了。

　　墨色滔滔，黑云翻滚咆哮地俯冲，进攻，蛮不讲理地呵斥，喝退对这个世界依依不舍的晚霞余晖。

　　心口忽地闷疼。眼前旋转昏黑。男生感受到向无边蔓延的窒闷，像被人按着头到水里，力道蛮横得不允许他冒出来呼吸。在水中慢镜头般的挣动，除了献祭出鼻腔里最后的几滴空气之外没有任何功效。耳膜旁为数不多的空气也被液体挤占。他睁开眼是模糊刺痛的光斑，拼尽全力汲取空气却只能吸进去水。

　　远方的楼与路与云海遮蔽，联手淹没了夕阳。

　　画笔和调色盘哐啷几声跌到锈迹斑斑的水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