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四海之战 海棠花 ...
-
海棠花香沁人心脾,大殿内白纱混叠蓝锦,银色流苏带玉,屏风上绣着的山河浩浩荡荡,窗边的阳光折射,梳妆台前的铜镜有些许年岁了,镜中人躲在霁色的床幔后,额间海棠花钿依稀可见。
清澜弯着腰,手提白玉笔,大开大合,在桌案前书写什么:“醒了?你可是昏睡了一个月。”
“一个月?”归棠一手扶着沉甸甸的脑袋,一手撑着床,靠在床边坐着,见他在写什么,不由得探出脑袋去看,“你在写什么?”
巫山雪狼的狼毫所制成的笔头,柔软而不失韧性,沾着金色神漆,在一块巨大的蓝白相间的牌匾上,游动飞舞间,落成几个苍劲周正的字——天乩殿。
“你的神殿,缺一个名字、一个牌匾。”清澜搁下笔,用法术将牌匾挂在正门上方的正中央,环顾一周这座新建的、由自己亲手设计打造的殿宇,温和一笑,“你如今已封神女,自然该有一间自己的殿宇。”
“可是你的殿宇也未曾有名字。”归棠从床上站起来,拿起挂在一旁的衣裳,只觉身子无力,血脉翻涌,借着传感的力勉强在站稳身子,忍不住低低骂道:“这个斩荒,下手也忒重了。”
一只温柔的手扶住她肩膀,清澜原本还在担忧她的身体状况,听她这么一骂,忍不住莞尔:“斩荒如今已经被罚下界。近日他前往北荒,一连歼灭数个割据一方的大妖,成为名正言顺的妖帝。”
她本性格清冷、内敛冷静,从来没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尤其还是在清澜面前。
抬眼看一眼清澜,归棠想起那少年一身红色婚服,被他抓住手腕时他掌心的疤痕摩挲过她的皮肤,那样的邪魅狂狷,却是如此鲜活肆意,跟自己和清澜截然不同。
面对这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温和仙气的清澜也鲜少有如此笑得孩子气的时候,却跟斩荒太相像,她一时晃了神,但很快从异样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恢复从前疏离的模样:“如此,也是一个好的归宿。他一味争强于修行,不甘天命。现今紫宣、凌楚分别为七杀星和破军星,又各自拜入青帝、白帝门下,为我仙族弟子。而他为贪狼星,到时候三星齐聚,天地动荡,你就算是不做这个天帝,也保不下他。”
清澜也笑,明明斩断情根,对这个双生同胞的弟弟,那种感情是埋藏在血脉骨肉中,似乎早已超脱七情六欲之外:“所以我将他贬到下界,他对我心中有怨,而我不悔。但是,我还是放心不下他。”
“或许,还是需要你的帮助。”清澜第一次用恳求的语气对归棠说话。
归棠也不觉得异样,很快点点头:“何时动身?”
“明日。”
北荒黄沙漫天、寸草不生,自鸿蒙以来,便是如此的萧条落索。妖族本居于此,见仙族占九重天宝地、人族坐拥天下山河,心生不满,于是大部分走出北荒,流落人间。这样一来,北荒更是荒无人烟,田地无人搭理,沦为沙土之地。而北荒无主,几个野心勃勃的大妖按耐不住,割据一方。斩荒就是在如此情况下接管妖族,以雷霆手段迅速统一北荒、整顿妖族,在他的治理下,妖族实力日益增长,妖军十数万威名远扬,为三界闻名。
斩荒治理北荒的第三年,四海龙族不满仙界威压,挑起四海之战。
他对此并不意外,毕竟九重天上的神仙,个个奸邪狡诈、道貌岸然,而让他惊讶的是,清澜竟然向他请兵求助。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他眯起眸子,纸的半个身子落在烛火里,很快变黑变焦,碎成薄薄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撒落下来。
“他以上仙之位许诺,请求我出兵助力四海之战。”斩荒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凌厉地看向地上的灰烬,又立刻抬眼朝门外看去,“逆云!”
“主上!”逆云抱拳弯腰,来得迅速。
“他究竟是何目的…数年前将我贬下九重天,令我此生不得再踏足九重天半步,如今又以上仙之位许我出兵四海之战…究竟是为何?”斩荒垂着眼,喃喃低语,好似在梦中。
“无论他是出自于何目的,这对主上您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逆云的声音将斩荒拉回现实,“若此战胜利,主上可得上仙之位,堂堂正正地回归九重天,妖族便也再无人敢欺负;若是败了,也是天帝亲自求您相助。哪怕最后真的让龙族打上九重天,我们妖族,也不过是被天帝‘架着’,不得不参战。”
斩荒思索一瞬,勾唇一笑,优雅地拂去手上的灰烬,鬓角的发丝随风飘扬一瞬:“清澜,我说过,我会堂堂正正的,回到九重天的。”
不久后,斩荒带着十万妖兵浩浩荡荡地出了北荒,直奔北海战场而去。短短两月,北海战场被斩荒带领的妖兵以压倒之势平定。同时,东海中仙徒紫宣、凌楚并肩作战,连战连胜。北海战役结束后,斩荒去到西海,很快便成功收复失地,余下西海兵力与东海兵力集结,逃窜南海,迫使南海那边的青白二帝背腹受敌。
青白二帝带兵征伐,与其僵持三个月,久攻不下,向斩荒求兵。是以,斩荒即刻前往南海支援。
战场上硝烟弥漫,天雷滚滚,黑云压城。南海的水早已浑浊不堪,透着血腥而肮脏的红色,许多尸体在海上浮着,不知水底下又沉了多少。而岸边上,斩荒戴着玄铁面具,宽袍长衫随风飞扬,他一手一个,脚踩尸山血海,杀伐果决。
杀伐的眸子如鹰隼扫过龙族背后的老者,斩荒将体内妖力运转,猛地变出一个淬着火的弓,虚无间一只箭逐渐在弦上出现,他将眼一眯,箭以极快的速度飞驰,箭身上的紫色火焰炽热无比,周围所有与其擦肩而过的龙族士兵瞬间便被烧到,个个倒地不起。
而那支箭,精准而凌厉地刺入一个人的身体里,一半的箭身露在外头,箭尖的血像是比南海之水还要多。
伴随着一声哀嚎,众人都停了下来。因为,南海龙王倒下了。
四海中最后一个龙王倒下了,意味着,这四海之战,彻底结束。
斩荒冷眼扫过停滞的众人,一步一步踱步到南海龙王面前,摸摸那滚烫的箭身,笑了一下:“你输了。”
南海龙王艰难开口:“不可能!”
斩荒眯起眸子,直接硬生生将那支贯彻龙王身体的箭拔了出来,丢在一边:“带下去,让他和其他三个龙王好好聚一聚。”
“是!”
斩荒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忽的,大地猛的震动,南海海水翻涌而起,遮天盖地的洪水化作千万匹奔驰的马,势不可挡地冲向斩荒所在之地,人在它面前简直如同蝼蚁。同时,天上数万雷电纠缠,化作一支粗壮而强悍的巨大天雷,向着斩荒劈来。
斩荒狠戾抬眼,一手接住源源不断的天雷,另一只手燃起烈火,将那边的洪水以红莲业火阻断,用本源力量燃烧,将众人保护起来,却也将自己隔绝在众人之外。
南海里扑腾着一只通体黑色的蛟龙,来自上古,煞气逼人,支起半个身子,对着斩荒飞腾而来。
掌心的紫色莲花沁出丝丝血迹,斩荒一边抵御数百天雷,一边抵御南海祸水,同时燃烧本源,精疲力尽,面对这远古凶兽,也是力不从心。
他心中游移万千,冷静得不同常人,眼见着那孽畜狠狠飞来,那张凶恶的龙脸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趁其不备,用尽全力将手一转,天雷被带着向蛟龙飞去,在黝黑的身子上留下一个深深的伤痕。
蛟龙吃痛一躲,巨大的尾巴扫过斩荒,斩荒躲不过,正要硬生生接下这一招之时,一个人影挡在他跟前,一剑斩断了龙尾。
龙血四溅,灼烧过每一寸土地,归棠在蛟龙跟前,哪怕尽力去躲,也难免被几滴血沾到身上,剧烈的痛感顿时袭来。
手中的剑被腐蚀,虎口沁出大量血液来,可归棠顾不得那么多,她以剑为笔在广阔的土地上划下一笔,顿时升起重重冰墙,将祸水连同蛟龙隔绝在外,岸上众人获得短暂的安全。
可这边斩荒还苦苦抵御着天雷。归棠双手作印,在空中画了几个复杂的图案,又取一滴自己的心头血,顿时一个阵法在斩荒头顶打开,接着,天雷被转移到外面蛟龙那里,只听外边蛟龙的嘶吼与海浪迭起的声音,不一会,黑云散去,蛟龙也再没了声音。
做完一切,归棠觉得有些疲倦,看着满手是血的斩荒,长呼一口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