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陈阳烈日

21、第 21 章 次日，

　　次日，是教官季度总结会议，会议冗长，内容枯燥无趣，与其听那些千篇一律的话，还不如刷会儿视频。原锏坐在后排摸鱼，新消息跳了出来，是宋寄欢的：

　　宋:【落地了！这边天气糟透了，风混着雪打在身上，冷得很。晚上八点我就可以回去了，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Omega 的视线在消息上停留了两秒，拿起会议提供的饮用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living ：【有，学院见。】

　　宋:【学院见！】

　　“……同时，各种异种和虫族学员的家人将来到本校，进行为期一日的文化交流与发展。原锏，原锏！”

　　“到！”

　　原锏反射性地站起来，心虚地将手机夹在掌心和裤缝线处。

　　“你暂使担任校园文化使一职，详细情况再说。”

　　“是！”
　　……

　　“所以……我的任务是陪你们逛校园？”原锏看着面前的洛洛，对方怀里抱着个毛茸茸的球，球上睁着几只眼睛，那是洛洛的伴侣“莫斯”，现用名“洛依”。

　　“可以吗？教练？”洛洛眨了眨纤细的眼睫毛，背后的大翅膀扑腾了一下，有些局促：“洛依想看看我的生活情况，顺便了解校园内部的情况。”

　　“……”，原锏还真不能拒绝，别看洛依毫不起眼，据他了解，洛依是莫斯一族下任族长，在异种方面具有庞大的关系网，而洛洛是老派纯血虫族家族的小儿子，虽然现在虫族那里老派纯血的势力大不如前，可前几十代的积累在那里摆着，更别说，最近还新冒出了个“和解派”的异类。

　　原锏立正，拍出“校园文化使”的派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严肃带领对方参观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晚上七点，原锏刚洗完澡，出来时带着一身水汽，赤裸着上身到衣柜里拿衣服。

　　一号缓慢地从枕头边爬到床尾，步足极有规律的弹动，隐隐透出蓝色的荧光，看到男人手中的那件灰扑扑的衣服，发出声音：“哦，亲爱的主人，你要去约会吗？那我建议你换一件衣服，这件太丑了，对方会不喜欢的。”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绯红攀上耳朵，“不是去约会。”，可他的手却把那件衣服放了回去，甚至往里藏了藏，“那我应该穿什么？”

　　“看我的吧！”

　　宋寄欢的车已经等在那里，这次不是那辆深灰色悬浮车，而是一辆更张扬的豪车，暗红色的漆面在路灯下反射着流光，宋寄欢倚在车边，半边身子靠着，新修过的头发随微风飘动。

　　这个时候说早不早，说晚不晚，还有一些学生路过好奇地看着他，有些人是看车，而有些认识他的人则好奇这位少爷找谁？

　　“艹，那不是那谁！”

　　“哪——艹艹！”

　　听到声音，Alpha 原本以为是自己引起轰动，然而听声音方向不太对，抬起头往那一看，眼前一亮。

　　是原锏。

　　原本朴实的人换了身西装，即使外面套了层大衣，也能看出对方身形挺拔，两条大长腿晃动间还能看见鞋底的一抹红，再加上他那张脸撑着，活像走红毯的明星。

　　直到人走到面前，Alpha 才反应过来，“小锏！今天晚上真好看！”，他的语气上扬，眼睛清亮亮的，盯着人目不转睛，“真的……很漂亮。”

　　Omega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因为不习惯，右手不自觉的按了按领带，“先上车吧，今天要去哪？”

　　宋寄欢一边打开车门，一边笑道：“我原本想……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车内弥漫着一种清新的果香，音乐声调得很低，是节奏轻快的电子乐。

　　“吃过饭没？我让那边准备了点吃的，不过主要是玩。”宋寄欢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兴致勃勃地说，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出，“憋了这么多天，可算能出来透口气了。你呢？期末是不是忙翻了？”

　　他的话语密集，带着自然的亲昵和抱怨，目光不时瞥向原锏，琥珀色的眼睛在仪表盘光线下亮晶晶的。

　　“还好，忙的是学生，不是老师。”原锏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前方道路上。

　　宋寄欢笑着，车子灵活地拐入一条通往城市上层的快速通道，“我今天可是有备而来，绝对让你满意。”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前。建筑表面覆盖着不断变幻的流体光影，入口处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名穿着黑色制服、体型魁梧的安保人员。宋寄欢显然预约过，安保人员仔细核查了他的身份和原锏的临时访客码，然后恭敬地放行。

　　内部是一个开阔的挑高空间，灯光昏暗迷离，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舞台周围散落着一些座椅和低矮的茶几，已经有一些客人在座，低声交谈。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带有甜味的熏香。

　　“别看这个是个饭馆，等会还有表演，”宋寄欢领着原锏走到一个视野较好的位置坐下，压低声音介绍，语气里带着炫耀和分享秘密的愉悦，“看到那个舞台没？等会我们边吃饭边欣赏表演，就像古代的皇帝一样。”

　　侍者无声地送来两杯冒着细微气泡的银色饮料，宋寄欢拿起一杯，向对方示意。

　　餐厅的灯光调得暗，舞台上却亮，一束暖光从斜上方打下来，落在正中那片小小的圆形区域里，像凭空造出另一个世界。

　　原锏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杯刚倒上的气泡水，没喝，就那么晃着，眼睛盯着舞台中央。

　　几个穿着古装的人正在跳舞。衣料是真的飘逸，水袖甩出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在灯光下泛着水波纹一样的光；颜色也是真的漂亮，湖蓝、藕粉、月白，层层叠叠地转起来，像三朵不同颜色的花同时开了。

　　“好看吗？”宋寄欢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笑意。

　　原锏嘴里应着：“还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袖子挺长的，甩起来得练不少年吧。”

　　宋寄欢笑了一声，没说话。

　　舞者的动作不算快，但流畅，像水流过石头，没有一处卡顿，其中一个穿湖蓝色衣服的转圈时，水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落下来时正好搭在另一人的手臂上，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错开，继续舞。

　　原锏忽然想起小时候，和原落在福利院后面那片荒地上，也玩过类似的游戏，用旧床单撕成的布条绑在手腕上，学着不知道从哪看来的样子乱甩，原落甩得比他认真，眉头皱着，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他呢，甩两下就跑去捉蚂蚱了。

　　“想什么呢？”宋寄欢问。

　　“没什么。”原锏收回目光，抿了一口酒，又看了一眼舞台，“就是觉得，这些衣服挺好看的。”

　　宋寄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嗯。听说是从地球那边传过来的老样式，叫什么……汉服？”

　　“你懂挺多。”

　　“特意查的。”宋寄欢眨眨眼，笑得有点狡猾，“约你来吃饭，总得知道台上的在演什么吧。”

　　原锏没忍住，嘴角翘起来一下。

　　音乐到了舒缓的部分，舞者的动作也跟着慢下来，那件月白色的衣裳在最前面，袖子垂着，随着转身微微飘动，像在水里泡过又拎起来，光线打在袖口的刺绣上，隐约能看见银色的暗纹。

　　宋寄欢给原锏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吃点东西，别光看。”

　　原锏低头看了一眼，还行，是他喜欢的菜，便夹起来放进嘴里，眼睛又飘回台上。

　　湖蓝色的那个正在做旋转，速度不快，但稳，一圈一圈，衣摆散开像朵花。

　　真漂亮，这就是海晏河清的感觉吗？

　　他嘴角又翘了一下。

　　“又笑什么？”宋寄欢问。

　　“想起一个熟人。”原锏老实答，“你应该认识，芙爱维吾城的前任自卫队队长。”

　　芙爱维吾城的前任自卫队队长，江边桥，一个响当当的名字，放在几年前，没有人不认识，当然，现在也是。

　　“前几年看到过一次，但不是很熟。”

　　“我倒是和他很熟。”原锏说，声音平，但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语气里出现的、沉甸甸的东西，“一个自大的Bate，算我的养父吧。”他纠正自己，“反正我从来没有叫过他父亲。”

　　宋寄欢没有追问，只是等着。

　　原锏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情，闹得挺大的，然后我和我哥就去了芙爱维吾城，因为各种关系就遇到了他。”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清水。

　　“他跟我说，他眼睛很毒辣，一眼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但我觉得他就是在胡扯，他每天都在跟我说：小锏，你要记住，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比命重要。祖国，人民，这些词听着大，但其实就在你每天站的那块土地上，在你身后那些不认识你的人里头。”

　　宋寄欢伸手，试探性的覆在他握着杯子的手背上，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了按。

　　原锏也不反抗，继续道：“后来我进军队，每次出任务前，都会想起他说的那些话。他说，守护不是为了让人感谢，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能不用半夜惊醒。他说，海晏河清，这四个字，是祖宗传下来的念想，也是我们这些当兵的，该扛的担子。”

　　他抬起眼，看着宋寄欢。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觉得他是在他妈的放屁，什么海晏河清，不就是钱来钱去的，到头来还不是打来打去的。”

　　宋寄欢握紧了他的手。

　　原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些沉在心底很久的东西，随着这口气，好像稍微松动了一点，“但总得有人去，我们这些人去总比那台子上的人去好。”

　　宋寄欢看了他很久，才开口，声音也比平时低，比平时慢：“江队是个了不起的人。”

　　“……你这句话……”，原锏突然抽出手，笑骂起来，“他还没死了，老头子身体硬朗的很，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

　　宋寄欢也笑起来。

　　舞台上的音乐渐渐收尾，舞者们慢慢聚拢，最后定格在一个造型里，水袖都垂着，人微微低着。
　　……

　　宋寄欢送原锏回学院，在东侧门外，原锏下车时，宋寄欢摇下车窗，叫了他一声。

　　“小锏。”

　　原锏停下脚步，回头。

　　宋寄欢趴在车窗上，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在路灯下有些模糊，语气轻松：“喜欢今晚的约会吗？也许我应该听一下你的意见，我不想让你觉得难堪或者是不高兴。”

　　原锏站在夜色里，看了他几秒钟。

　　“喜欢……寄欢。”他将两个字吞进喉咙
　　，然后转身，走进了学院的门闸。

　　宋寄欢的车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直到原锏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驶离。

　　一只藏在袖口的蜘蛛爬上了男人的手臂，背上是鲜红的红色，“他在骗你，主人，即使他面不改色的说出那些话，那也是假的。”

　　“一号，让我做个梦吧。也许，也许，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