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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伢子 从教导处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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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导处办完手续出来,已经快到上课时间,周围只有一些新高一的学生在闲逛。许砚宁才发现清晨的天是灰暗的,沉甸甸的像吸饱污水的抹布,轻轻一拧就可以倾盆大雨。空气中飞扬的尘土味刺激得许砚宁揉了揉鼻子。许砚宁慢慢地跟在老师身后走,他边扫视着这个学校边听着这个教导主任介绍着这个学校的一花一草一木一楼一雕一池。
听久了,他打了个哈欠分神地看着这个教导主任的后脑勺,教导主任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所以凭借着身高优势,这个后脑勺清晰的呈现在他眼前。半响,他惊奇地发现这个主任的发旋是个感叹号。主任的发旋不是个近圆的,而是微微被拉长呈条形,靠近条形的发旋下竟还有个没生头发的小点,这样一看刚好是个感叹号。
许砚宁的笑穴像被这个“感叹号”直戳到底,他没憋住笑出声。
“我们学校师资力量很......”前面讲话的主任闻声停下,他微蹙着眉,他问:“许同学,你怎么了?”
许同学微抿着嘴摇了摇头,但是仍上扬的嘴角已经惹得教导主任一脸无语。
话题又继续,教导主任又开始悠悠地介绍。
七中和之前的学校有个共同的特点,喜欢整个光荣榜在大门口放着,教导主任带着他慢悠悠地逛到这,看到这红彤彤的光荣榜,教导主任话又开始密起来了。
“这个榜上的学生都是我们学校学习数一数二。”其语气间也颇与有荣焉之意。
许砚宁没有接下他的话,反而是兀自地看下来,榜上一排排、一张张的照片陈列在他眼前,他漫不经心地扫下来,突然在一张照片前顿了顿。
照片在榜上偏右下角一点,许砚宁双手插进裤袋,微微弓腰,双眼聚焦在右下角那张盈盈一笑的脸上。这整个榜上的学生都是带点少年突兀的严肃和执拗,唯独这张照片里的男生,上扬的嘴角带起好看的弧度,弯弯的小月牙般眼睛像带了点氤氲的波光粼粼,头发像临时梳上去的,临时的“小大人”带点青涩感。
许砚宁视线下移一点,盯着那张照片下面的名字,居然喃喃出口:“方、有、时。”
没看多久,许砚宁直了直腰,视线往上抬,倏然一滴凉意落在鼻尖。
下雨了......
他看着教导主任,教导主任也看着他,两人对视的这两秒,氛围简直可以称为诡谲。最后是教导主任先开的口,他说:“许同学,我先带你回......”
这位许同学刚想点头,教导主任的话却没说完,他感觉到教导主任的视线越过他,往他身后看去。
他顺着主任的视线一同看过去,却倏然目光一沉......
一辆急停的自行车赫然出现在眼前,车轮因为急刹的惯性,溅起的脚边的小水坑里的水,实打实地扑向许砚宁的鞋。许砚宁脑海里的线断开了,呼吸一滞。他脑海突然闪现今早穿着他“老婆”在镜子前走了八百个来回的画面,他终于知道什么叫“白鞋定律”。
他刚一滞的呼吸,顺着血液一股脑往心里钻,拱起了一阵火。
许砚宁猛地抬起头,却对上刚刚在自己脑海里留下印象的脸,他微微发怔。
雨滴开始密起来了,滴滴落在脸上。
雨滴从方有时被淋得有些发软的发梢落下,不轻不重地落在睫毛上,没分寸的雨滴把睫毛当作自己的跳板欢快地降落在脸颊,又顺着脸庞流畅的弧度滑下,这个过程完成了它游乐园般的仪式。
许砚宁深深地看着他,不知是这张脸离自己太近还是自己看得仔细,他仿佛看到雨滴从睫毛跳下时,睫毛的回弹。
睫毛好长,许砚宁脑海蹦出的想法。
方有时嘴里还叼了袋豆奶,他眉眼弯弯看着自己。许砚宁从他眼里多少读出点“不好意思”的意味。
突然视野被挡住了。教导主任匆匆走过来插在两人之间,他让方有时先去停好车并告知他等下来不远处的礼堂大厅找他。
许砚宁偷偷瞄到方有时也在瞄着自己,一秒便错开交汇的目光,他感觉方有时像是想说什么,但碍于主任在这不好说。方有时拿下嘴角叼着的豆奶,他应下并兀自地点点头,骑着自行车走了。
方有时赶忙停好车子,背着书包跑去礼堂去找主任,他急匆匆地赶去也是为了刚刚那个男生,他知道把脏水溅到别人的鞋子是件极其冒犯的事。本来想当场道歉,没想到主任突然插进来......
他想着又突然懊恼,怎么开学第一天就被主任逮到迟到了,欲哭无泪......
方有时赶到礼堂时,只看见主任在那,全然没看见刚刚那个男生。等方有时听完主任训话回到班上时,天空的乌云已经被风拨开了,雨也渐渐停了......
方有时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忽然感觉自己的椅子腿被人踢了踢,后桌的于雷伸着脖子过来,他问:“小时,今天咋过来这么晚?”
“有事快放。”
于雷笑嘻嘻地说:“还是你懂我,暑假作业借我抄抄呗。”
方有时用鼻息叹了口气,他是真不懂这个于雷,从早上来到班里也不先去找别人借作业抄,反而在这等着自己的坚持是什么。他右手在桌肚掏出暑假作业递给他。
于雷心满意足地拿到作业开始抄起来,他不抬头地跟方有时搭话:“你说,小米椒咋还没来?”
小米椒就是米姣,他们班的班主任,人如其名,人虽娇小,但性格热情泼辣。
方有时没接话,他脑海里还在想那个男生,他暗暗地想,也不知道男生是哪个班的,今早应该也是被“感叹号”逮住了,但自己怎么从来没在学校看过他,等下次在学校遇到一定要好好地道歉。
夏末的雨下完后,不像夏初的雨,后者裹着氤氲的热汽,黏黏糊糊地耷拉在皮肤上,呼出的气都带着闷劲,让人烦躁不堪。
徐徐微风从窗户吹进来,人的身心像被滤网通透地过了一遍,留下的是舒适与清爽。
渐渐地,方有时听着雨滴落在防盗网上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梦里,他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米姣的声音,
梦到小米椒了?这梦做的够诡异。
梦里,米姣告诉大家,班里新转来一位同学。这个时候,方有时的椅子腿又被踢了,他用大脚趾指甲盖都能想到,肯定是于雷踢的,他不理会。突然,方有时从身边的女生的小声讨论中听到只言片语。
好帅......好高......
这个新同学到底长啥样啊?
没一会儿,方有时听到身边椅子擦着地板发出来的金属声,那个新同学在他身边坐下了,他迷迷糊糊睁眼,却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醒来。自认为的梦与现实的虚实交替让他的大脑不清醒。
他昏沉的眼皮留给他足够的可视空间,他总以为是梦,恍惚间,他看清了新同学的脸。
居然是今天早上的那个男生!
方有时兀自地认为,应该是自己太内疚了,才会在梦里梦见他。他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抬起一只手、
“同学......今早我......是不小心的”他用手拍了拍许砚宁的肩膀,嘟嘟喃喃道:“对......不起啊。”
“我帮你......刷鞋吧”说罢,他可能觉得还不够真诚,又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好的。”许砚宁手心撑着下巴,回道。
方有时的脑神经在绕,奇怪,怎么听到他的声音了,他记得自己今早应该没听到他的声音才对啊。
许砚宁深深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手指有节奏地叩着桌面。倏然,他猛地一靠近并附上一句:“记得刷干净点哦。”
方有时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梦都醒了,他大叫一声从座位上直愣愣地站起来了。
往后,方有时想着,如果高中的尴尬时刻有排名,这一秒发生的事足以钉死在榜首了。
这一瞬间,整个班都万籁俱寂,大家都齐刷刷地向他投来目光,米姣更是环抱着手,站在讲台上耐人寻味地看着他。
“你这大叫一声真是气势如虹啊。”米姣没好气的说:“用不用给你准备一根金箍棒,收拾收拾去大闹天宫啊。”
听到这一席话,全班同学都没憋住笑了。
听着底下淅淅沥沥的笑声,方有时感觉这一刻自己从头到脚都快熟透了。
他低头瞥了瞥罪魁祸首,对方正眯眼笑着看向他。
“你好,我叫许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