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入谷底》许虞怜

2、雪夜密谋 雪夜密谋

　　御花园的梅花开了。

　　周景明缓步走在覆雪的小径上，身后只跟着李德全一人。自三个月前在朝堂上当众质疑赵无极后，这位宰相大人明显加强了对东宫的监视。景明不得不更加谨慎，连习武都暂时停止了。

　　"殿下，天寒，早些回宫吧。"李德全小声劝道。

　　景明摇摇头，目光扫过远处几个假装修剪花枝的太监——那都是赵无极安插的眼线。他故意提高声音："本宫听闻西域进贡了几株雪莲，特来观赏。"

　　转过一道回廊，景明突然停步。前方凉亭中，一个身着异域服饰的男子正与宫廷总管低声交谈。那人腰间佩戴的玉佩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泽。

　　景明瞳孔微缩。那玉佩的纹路，与他在赵无极府上见过的如出一辙。

　　"那是何人？"景明故作随意地问道。

　　李德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回殿下，那是西域龟兹国的使者阿史那贺，前来贺陛下万寿的。"

　　景明点点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赵无极与西域使者有联系？联想到母后留下的证据中提到赵无极"私通敌国"，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当夜，萧云岚如约而至。她仍作男装打扮，但自从身份被识破后，在景明面前已不再刻意压低声音。

　　"殿下急召，有何要事？"萧云岚单膝跪地，月光从窗棂间洒落，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辉。

　　景明将白日所见详细告知，然后取出母后留下的那本册子："你看这里，母后记录赵无极曾秘密接待西域商人，收受大量珍宝。"

　　萧云岚翻阅片刻，眉头越皱越紧："西域诸国一向臣服大周，但近年边境屡有摩擦。若赵无极真与龟兹勾结..."

　　"本宫需要确凿证据。"景明目光灼灼，"云岚，你可敢随我夜探赵府？"

　　萧云岚猛地抬头："太危险了！赵府守卫森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三日后就是陛下万寿节，各国使者齐聚，若赵无极真有异心，此时必有大动作。"萧云岚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殿下此时涉险，万一..."

　　景明抬手打断她："正因如此，才更要尽快查明真相。"他顿了顿，"你若不放心，可多带几名心腹。"

　　萧云岚苦笑："禁军中可信之人不多。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沉思片刻，"不如这样，末将先独自潜入赵府查探，殿下在东宫等候消息。"

　　"不行。"景明断然拒绝，"本宫必须亲眼所见。"见萧云岚还要反对，他放软语气，"母后既将你托付于我，便是信任你能护我周全。难道萧将军对自己的身手没信心？"

　　这话戳中了萧云岚的自尊。她挺直腰背："末将自当誓死护卫殿下安全。"

　　子时三刻，两个黑影悄然接近赵府后院围墙。景明身着夜行衣，紧跟在萧云岚身后。冬夜的寒风刺骨，但他的掌心却沁出细密的汗珠。

　　萧云岚做了个手势，示意景明留在原地，自己先翻墙探查。她身形轻盈如燕，转眼便消失在墙头。片刻后，一条绳索垂下。

　　景明攀绳而上，刚落地就被萧云岚拉到一处假山后。"巡逻刚过，我们只有半刻钟时间。"她凑在景明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两人借着园林掩护，向主屋潜行。赵府比想象中还要大，处处张灯结彩，显然在准备什么庆典。

　　"那边。"萧云岚突然拉住景明，指向一处灯火通明的厅堂。透过雕花窗棂，可见几个人影正在交谈。

　　景明屏息靠近，借着灌木掩护，终于看清厅内情形：赵无极端坐上首，下首坐着的正是白日所见的龟兹使者阿史那贺！还有几个身着异域服饰的男子，看装扮像是西域其他小国的使者。

　　"...
　　计划已定，万寿节当日，我的人会控制皇宫四门。"赵无极的声音隐约传来，"只要皇帝一死，太子不足为虑。"

　　景明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弑君！赵无极竟敢...

　　阿史那贺用生硬的汉语回应："我国大军已集结边境，只待信号便可南下。赵大人答应过的河西三州..."

　　"放心，本相一言九鼎。"赵无极冷笑，"不过记住，我要的是活捉太子。他母亲害死我儿，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景明如坠冰窟。原来如此！赵无极之子赵括三年前战死沙场，他一直以为是意外，没想到赵无极竟将这笔账算在母后头上！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景明转头，对上萧云岚担忧的目光。她轻轻摇头，示意该离开了。

　　就在此时，厅内一名西域使者突然起身走向窗边。景明和萧云岚急忙俯身，却不慎碰响了灌木。

　　"什么人？"赵无极厉喝。

　　"走！"萧云岚一把拉起景明，两人飞速向后院逃去。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分头走！"到围墙边，萧云岚推了景明一把，"殿下先回宫，末将引开他们！"

　　景明想反对，但情况危急，只得咬牙翻墙而出。他刚落地，就听见墙内传来打斗声和萧云岚的怒喝。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但他知道此刻回去只会让两人都陷入危险。

　　借着夜色的掩护，景明抄小路回到东宫。一进门，他就瘫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赵无极竟敢勾结外敌谋反！

　　一个时辰后，窗棂轻响。景明箭步上前，看到萧云岚翻窗而入，左臂有一道血痕。

　　"你受伤了！"景明声音发紧。

　　萧云岚摇摇头："皮肉伤，不碍事。赵府加强了戒备，我绕了好几圈才甩掉追兵。"

　　景明亲自取来金疮药为她包扎。当撕开衣袖，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药瓶。

　　"殿下不必担心。"萧云岚反而安慰他，"幸好没被认出身份。"

　　景明沉默地处理好伤口，才开口："你都听到了？赵无极要在万寿节发动政变，勾结西域诸国入侵。"

　　萧云岚神色凝重："更可怕的是，他提到要控制皇宫四门——这意味着禁军中也有他的人。"

　　景明想起什么，突然问道："你刚才说没被认出身份，但交手时你的武功路数..."

　　"我用了西域的刀法。"萧云岚嘴角微扬，"早年随父亲在西域生活过一段时间。"

　　景明愕然，随即明白她的用意——若追兵以为是西域使者的人潜入赵府，反而能离间赵无极与其盟友。

　　"聪明。"景明不禁赞叹，随即又陷入沉思，"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应对？直接向父皇揭发风险太大，若禁军真有赵无极的人..."

　　"需要更多证据。"萧云岚果断道，"我去查边境军情，看西域军队是否真在集结。"

　　"太危险了！"这次轮到景明反对。

　　萧云岚却笑了："殿下忘了？我可是禁军副统领，有权查阅边境军报。"她顿了顿，"不过需要两日时间。"

　　景明思索片刻，点头同意："好，但若有任何危险，立即撤回。万寿节前一日，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必须碰面商议对策。"

　　萧云岚抱拳应下，临走前突然转身："殿下...若证实赵无极真勾结外敌，您打算如何做？"

　　景明望向窗外的夜空，声音冰冷如铁："让他血债血偿。"

　　接下来的两天，景明如坐针毡。他照常出席朝会，面对赵无极时表现得一如既往的恭顺，甚至故意在讨论西域进贡事宜时赞同赵无极的意见，以麻痹对方。

　　而赵无极似乎也因即将到来的政变而志得意满，对景明的戒备略有放松。但景明注意到，禁军中的面孔有了微妙变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