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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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锦迟疑片刻，随即启唇回应道:“我是林书锦，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对面间隔几秒，慢慢道:“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只是按照惯例统计每位参赛者的意愿，最后向你确认一遍，是否确认参加第二十六届人工智能重组比赛初赛。”
“……确认。”林书锦迟钝道。
电话里的明亮男声不再响起，他便知道通话已经挂断。但林书锦还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寻常的比赛联络人，往往不会主动道出自己的全部姓名，最多只给出姓氏。
对方不像是确认他是否能参赛，而是在试探他，或是想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什么。
眼下林书锦的困意渐渐袭来，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不知不觉间，他便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林书锦常常做梦，以至于每当他再度醒来后，会时而疲惫，时而轻松，但大部分时候他都被厚重的梦魇缠身，不得安宁。
但林书锦这回的梦，意外有些平静，甚至可以笃定地说，是他从未梦见的。
梦境里暖阳融融，微风和煦，金色雏菊开得艳丽。恍惚间，他仿佛在花丛中窥见小孩的身影，对方清浅的笑声最先传来，等他拨开挡住视线的金色雏菊，便看见跪坐在草地上，小心翼翼埋种雏菊花的小男孩。
男孩的笑容灿烂，林书锦从未在任何人的身上见到这样纯粹的笑。他渐渐被男孩的笑容所吸引，想靠近对方，可他刚往前挪动半步，手还没伸出去，眼前的画面陡然化作大片大片的泡沫，最终消散于无形。
听觉、视觉、触觉迅速为黑暗吞噬。
他短暂而眷恋的梦醒了。
窗外的天依然黑尽，帝都终于在此时此刻焕发活力，街道边的霓虹灯交织，来往的人潮拥挤又热闹，坐落于城市某处角落的高级公寓内，却有人融不进这份喧嚣。
昏暗的落地窗前，辉煌尽收，玻璃窗上映出萧烬凝重的表情，他尽量耐着性子聆听电话里的人的话，但眉头早已皱紧。
萧守仁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你必须出国，明白么？”
“我不明白。”萧烬的语气固执，他继续不依不饶道:“爷爷，凭什么那姓宋的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反正要是他给不出明确的理由，我是绝对不会出国留学的。”
电话那头的萧守仁明显有些激动，对方激烈咳嗽两声，只听其语重心长道:“你难道还不明白么？他宋泽渊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要么是你今后必须为他所用，要么就是你挡了他的路，如果当年不是他手下留情，我们萧家恐怕难以东山再起。”
“他以为他能只手遮天？”萧烬毫不犹豫反问道，“当年我父亲不就是被他陷害进去的么？像他这种，为了权力和地位不择手段的极度自负的人，迟早会遭报应。”
“不论如何，你必须要忍。”
这句话是萧守仁给他的最后交代。
萧烬的手缓缓垂落下来，他的眼中似有隐忍已久的东西正在翻涌，他冷冷凝望窗外的夜景，仿佛整座帝都被他踩在脚下。
他低声喃喃道:“宋泽渊。”
隔日下午，林书锦照常带着书，回到梵西瑞上课，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从校门口到教室，所遇见的人向他投来的眼神，让他生出又活在尖锐的视线之下的错觉。
林书锦看不懂人的情绪，但他能从别人注视眼神中，得到实在的极端的感知。
比如从前每当谢雍来为他看病时，他能从对方的视线中，看出几分平静与舒适，那种眼神仿佛让他浸泡在温水里，自然地放松下来。但是现在这些人的眼神，却让他感到极度不适，仿佛有针扎的剧烈刺痛感。
林书锦决定尽量无视这些眼神，加快脚步往教室的方向赶，耳边的风声凛冽。
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讥笑声和幸灾乐祸的言谈，已经编织成令人窒息的网。
几分钟后，林书锦匆匆走进教室，他毫不犹豫往后排去，他坐在角落的位置，许是不经意间的缘故，他竟然觉得坐在自己眼前的背影有些莫名熟悉，但他也没细看。
教室里的学生没多少，毕竟现在离上课时间还有点长，林书锦这么早来，本意是想拓展人工智能重组比赛的往年主题，因为他不想去那么远的图书馆，可正是他的这个不经意间的抉择，让他后悔不堪。
他刚打开电脑，后门的方向忽然传来陌生的女声，对方在唤他的名字，“林书锦同学，你可以出来一下么？我有事找你。”
他应声扭头看向说话的人，女孩瘦瘦小小地站在门边，长相乖巧可爱，只是她的眼底有层浅浅的青黑，整个人有些憔悴。
林书锦想问对方具体什么事，但碍于教室里太安静，他不得不起身走向女孩。
待他站定后，淡淡问:“什么事？”
女孩的脸有些红，但她没有回应林书锦的问题，而是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在他的后脖颈处用鼻子轻轻浅嗅几下，随即她便迅速退开，眼底浮动着意味不明的光。
女孩后退几步，的身体微微发抖，她默默垂下自己的脑袋，攥紧衣角，颤抖的声音有些小，“他们果然说的没错，你身上有他的信息素，难道你已经和萧烬……”
顿时林书锦听到那熟悉的名字，他先是皱紧眉头，旋即敏锐地察觉出，藏在女孩话里的隐意，“你口中的他们是谁？”
“这不重要。”女孩摇摇头，她慢吞吞地抬起脑袋，眼尾泪花莹莹，“你究竟凭什么？你分明来这不久，居然能……”
“停。”林书锦当即打断对方的话。
女孩微微怔住，唇角微张，却听林书锦不紧不慢道:“所以你来找我，是想确认我和他是否发生过关系？如果是这样，那么请你立刻离开，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你……”女孩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和萧烬没有实质关系，你只需要知道这点就足够。”林书锦扔下这句话，作势离开，可他又被女孩叫住脚步，他转头回望对方，语气渐冷，“你还有事么？”
女孩气得浑身发抖，她不依不饶道:“你这么傲慢，他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
“因为他瞎。”林书锦不置可否。
女孩终于不再掩盖愤怒，她扬起声音大声喊道:“林书锦，你作为beta怎么可以这么不知廉耻，你把萧烬逼走了你知道么！”
顿时坐在教室里的所有人，纷纷走出来隔岸观火，针刺的感觉再度出现，甚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关我什么事。”
其实林书锦心里明白，这应该是宋泽渊的手笔，但他并不觉得这对自己有弊。
“真让人恶心。”女孩咬牙切齿道。
林书锦静静凝望眼前的人，对方早已褪去之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丑陋，由心而发的丑陋，“你知道这么久以来，我给他写过多少封信么？我付出的真心，远比你多成千上百倍，凭什么你这后来者，可以轻易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这不公平，不公平！”
女孩的话音落下许久，林书锦依旧面不改色，他冷笑道:“你说的手写信，该不会是被萧烬扔在垃圾桶里的那堆之一？”
女孩的脸色瞬间苍白，气势消减，林书锦则继续说:“你把自己的真心，放在这样的人身上，也许从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林书锦停顿片刻，随即低声道:“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谁怂恿你来让我难堪，但我不在意，因为我和他们一样瞧不起你。”
林书锦只觉得这种对付自己的手段，荒谬又低劣，竟然真的有人上当，对方还甘愿被当枪使，看来这女孩也挺可怜的。
“我最后还想说，你对萧烬付出过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但他身边追求者云集，所以他认识你么？别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了。”
女孩被气得当场落泪，然后边抹眼泪边灰溜溜地跑开，听周围人笑成一片。
彼时喧闹的人群中，缓缓走出来几个面生的人，但林书锦几乎立刻笃定，这些人来者不善，他们脸上的笑让他毛骨悚然。
为首的男人率先上前，毫不掩饰地自上而下地打量林书锦，对方的左侧耳垂戴有金色的耳坠，其眉眼萦绕着魅惑与轻蔑。
林书锦被男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忙不迭后退两步，问道:“你们是谁？”
男人站直身子，从容不迫道:“我是胥承先，比你大两届，你应该叫我胥学长，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坏人，我只是听闻最近萧烬身边忽然多出一个你，心里有些好奇你究竟是怎样的人，不过我现在好像明白了，你的确很聪明，难怪会让他那么着迷。”
“你想表达什么？”林书锦又问。
胥承先贴在他的耳畔，悄悄道:“我作为萧烬多年的竞争对手，当然不会纵容他身边任何一个人的存在，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离开梵西瑞，没有人会保护你，你猜他得知你的噩耗时，会不会气得大发雷霆呢？”
林书锦心底暗恨，果然不能跟萧烬沾上半点关系，否则不幸和报应迟早会来。
他强装镇定道:“也许你对我和他有什么误会，我于他而言是无足轻重的存在，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他得不到半点痛苦。”
“没关系，我们可以试试。”
林书锦盯着胥承先，他却觉得对方过于自大，“你确定要来招惹我么？”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响亮又急促的求救声，“来人啊，有人要跳楼了！”
林书锦不禁睁大双眼，脑海里顿时浮现刚刚那女孩的身影，他的心里不自觉生一股出不祥的预感，他慌不择路地看向胥承先，沉声质问道:“这是不是跟你有关？”
胥承先云淡风轻道:“谁知道呢。”
“卑鄙。”他下意识攥紧拳头。
周围所有的围观者，迅速往顶层的方向蜂拥而去，可怕的是，林书锦无法从他们的脸上看出半点的变化，他感受到的依然是犹如蛆虫般，一点点蚀骨侵血的钝痛感。
他的大脑空白，呼吸急促，他慢吞吞地随波逐流，心中万分抵抗看见那画面。
但他不是害怕出人命，而是怕看见血腥的四肢百骸，他绝对会呕吐不止。
顶层的空气有些稀薄，冷风吹刮得林书锦的脸生疼，他额前的碎发凌乱，衣摆随风飘飘，当他拨开人群，看向立在高台上的瘦弱身影时，仿佛心脏被死死攥住。
“我恨你们，是你们逼我的，为什么事事都要违背我的意愿，到底凭什么？”
女孩幽怨的身影陡然灌入他的耳朵。
眼见场面混乱不堪，胥承先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对方微微躬身，如魅语般的嗓音回荡在耳畔，“我也不知道她具体叫什么名字，但他是梵西瑞的特招生，俗称贫困生，她能在梵西瑞生存实属不易，可偏偏她把精神寄托放在萧烬那混蛋身上，与其让她煎熬下去，倒不如推波助澜——”
“替她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原来生死可以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原来死亡才是穷困潦倒之人的正确选择。
林书锦顿时幡然醒悟。
女孩的声音还在回响，“我今天就从这里跳下去，让你们所有人为此后悔！”
与此同时，一道不和谐而明亮的声音陡然在人群中响起，“适可而止。”
林书锦随众人循声望去，迎面走来的男人是仪思照，但也不对，对方只是长着一张与仪思照极为相像的脸，男人的身高却比仪思照高半个头，其眉宇间散发着英气，仿佛周遭的环境与对方的存在极为割裂。
却见男人淡然地走到女孩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之前被驳回的转学申请已经通过，你现在可以下走来迎接新生。”
女孩的眸光渐亮，她眼睁睁看着朝自己伸来的手，心里有些触动，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下来，“…真的么？我可以离开？”
“我从不骗人。”男人不紧不慢道。
女孩半信半疑地握住男人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下高台，她低低道:“谢谢……”
“你不必向我道谢。”男人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将手背在身后，指腹上下揉搓。
他摆摆指尖，示意身后的人，“你待会把她带回学生会，处理转学的资料。”
男人的话音落下，女孩被其身后的人带走，随即他仅靠三言两语便把后面围观的学生赶开，但在林书锦准备转身时，他却冷声叫住对方，“你等一下，有人找你。”
林书锦和胥承先先后顿住脚步，他淡然转身回望对方，“谁会找我？”
“当然是我啊，林同学！”
这道声音非常熟悉，他永远不会忘。
林书锦扭头一看，果不其然，来者正是仪思照，对方朝他挥手，脸上笑容灿烂。
仪思照生拉硬拽着那不情愿的男人，站定于林书锦身前，然后含笑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孪生弟弟，仪镜明。”
林书锦诧异几秒，旋即又转头看向耳根慢慢发红的人，仪镜明用力挣脱开仪思照的桎梏，双手无处安放，“你不要总是在别人面前跟我拉拉扯扯，这算什么样子。”
“弟弟长大开始嫌弃哥哥了。”仪思照毫不犹豫抱住林书锦的手臂，故作可怜巴巴地说:“以后我再也不会帮你收集美少女的闪卡，也不会给你买美少女周边了。”
“仪思照！”仪镜明已经面红耳赤。
气急败坏的人，转而把矛头对准沉默不语的胥承先，“你教唆同学引起轰动，给别人施加心理压力，你现在跟我去教务处，重新减扣一遍你的综合绩效分数。”
等待所有安定下来后，天台上的风吹过林书锦和仪思照之间，二人面面相觑，然后仪思照后知后觉地松开林书锦的手臂。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林书锦眨动几下睫毛，“没事。”
“我知道你讨厌我。”仪思照回想起之前的桩桩件件，慢慢低下头，“我刚才之所以没有那么早出来帮你，就是怕……但是没关系，问题已经解决，要是那女孩真的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你可能会倒霉。”
氛围陷入僵硬，仪思照不敢吭声。
直到林书锦说:“我不讨厌你。”
仪思照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中已经有泪花在打转，“……你没骗我么？”
“我讨厌的是你没有分寸的行为，但不是你这个人，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仪思照如释重负地抱紧林书锦，他边哭边抱怨道:“终于有人不讨厌我，他们都不跟我说话，连仪镜明那臭小子也嫌弃我，如果没有你，那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打住。”林书锦迅速推开对方，因为他不适应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他淡淡提醒道:“你又忘记我刚刚说过的话了。”
“对不起……”仪思照有些慌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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