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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杨氏刀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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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淅沥,打在六和寺的青瓦上,如珠落玉盘。
武松盘坐禅房,面前摊开着宋江的密信。信纸已被他捏得皱皱巴巴,字迹却依然清晰:
"贤弟如晤:兄已受朝廷招安,授征南先锋将,不日将率军南下。闻贤弟在六和寺清修,甚慰。方腊军中多有江湖异士,四大刀门亦涉其中。若贤弟念及旧谊,可来军中一叙……"
武松猛灌一口烈酒,喉头火辣辣的疼。三年了,他以为早已放下梁山种种,可这封信却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生生烫在他心上。
"都头,老衲可否进来?""元觉大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武松收起信笺:"大师请进。"
元觉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僧人,手捧一个紫檀木匣。雨水打湿了元觉的须发,他却浑不在意。
"都头,这是钱逸掌门临走前托付之物。"
年轻僧人将木匣放在案上,躬身退出。武松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册残破的绢本,封面已经泛黄,只隐约可见"杨氏"二字。
"这是……?"
"杨氏刀谱的残页,钱逸冒险从神策门手中夺来的。据传完整的刀谱记载了杨五郎毕生武学精华,四大刀门各自传承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武松小心翻开绢本,只见内页绘着十八幅人形图,每幅皆持刀作不同姿势。奇怪的是,这些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却与他自创的醉刀有七分相似。
"这……"武松瞳孔微缩,"怎会与我的刀法如此相像?"
元觉凝视武松:"都头可知你腰间玉佩的来历?"
武松下意识摸向腰间。那是一块青白玉佩,上面雕着奇怪的纹路,自小就戴在身上,据说是师父周侗所赠。
元觉接过玉佩,将其按在刀谱末页的一个凹痕处,严丝合缝。
"这是杨氏家族的徽记。老衲猜测,周侗传授你的武艺,很可能源自杨氏刀谱的残本。"
武松脑中轰然作响。他忽然想起幼时师父常在酒后演练一套奇怪刀法,身形踉跄却暗藏杀机。莫非自己的醉刀,竟是冥冥中继承了这套刀法?
"大师,这杨氏刀谱与四大刀门究竟有何关联?"
元觉长叹一声,望向窗外的雨幕:"一百五十年前,杨家五郎在五台山创八卦刀法,后分为霹雳、玄武、默照、神策四门。传言完整的刀谱中藏有一套'天罡地煞刀阵',可敌千军。如今朝廷欲剿方腊,神策门与官府勾结,欲借刀谱之力建功立业。"
正说话间,忽听寺外马蹄声急。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跑来:"师祖,不好了!山下来了好多官兵,说要搜捕反贼!"
武松拍案而起,朴刀已握在手中:"给大师添麻烦了。武某这就下山,绝不连累六和寺。"
元觉却按住他肩膀:"都头且慢。"转向小沙弥,"来者何人统领?"
"是张……张都监麾下……"
武松眼中寒光暴射:"张蒙方?好个狗贼!"三年前,正是这张都监设计陷害他,逼得他不得不血溅鸳鸯楼。
元觉沉吟道:"张都监与玄武门素有往来,此番来者不善。都头不妨暂避锋芒,老衲自有应对之策。"
武松却已大步走向门口:"武某躲了三年,今日不想再躲了!"
"都头!"元觉急道,"你不想查明身世真相了吗?不想知道周侗师父与玄武门的恩怨吗?"
武松身形一顿。
元觉趁机道:"玄武门李三泰已发来请帖,邀都头重阳节赴会。老衲猜测,必与刀谱有关。都头不妨养精蓄锐,届时一切自见分晓。"
武松握刀的手紧了又松,终于长叹一声:"罢了。全凭大师安排。"
当夜,武松辗转难眠。他取出刀谱残页反复研读,越看越是心惊。那些招式看似与他醉刀相似,实则暗藏诸多变化,每一式都留有后手,绵绵不绝。
"师父……"武松摩挲着玉佩,眼前浮现周侗那张严肃而慈祥的脸。若师父真与杨氏刀谱有关,为何从不提起?他与四大刀门又有何恩怨?
窗外雨声渐歇,一轮残月破云而出。武松忽然起身,提刀来到院中。酒意上涌,他不由自主地演练起刀谱上的招式。奇怪的是,那些生涩难懂的动作,在他手中竟如行云流水,仿佛早已练过千百遍。
刀光如水,人影如魅。武松越练越快,最后竟与月光融为一体,分不清是人在舞刀,还是刀在引人。
"好刀法!"墙头突然传来一声赞叹。
武松收刀望去,只见一个黑衣人立于墙头,面戴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阁下何人?"武松沉声道。
黑衣人轻笑:"默照门,无心。奉掌门之命,特来送'无心诀'。"说着抛过一卷竹简。
武松接过,只觉入手冰凉:"钱掌门为何赠我心法?"
"掌门说,都头酒入刀法,虽威力倍增,却伤经脉。此诀可助都头调和酒气,稳固根基。"黑衣人顿了顿,"另外,掌门要我转告都头:'玄武门之约,慎行。李三泰已与张都监结盟。'"
武松冷笑:"多谢提醒。武某倒要看看,他们能奈我何!"
黑衣人摇头:"都头豪气干云,但四大刀门的水,比想象的深。"说罢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武松展开竹简,只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开篇便是:"酒之为物,乱性亦见性;刀之为器,杀人亦活人……"
他越读越是心惊。这"无心诀"看似是调息法门,实则暗含克制玄武刀法的关键。钱逸此举,分明是在帮他应对玄武门之约。
转眼重阳将至。这日清晨,武松正在院中练刀,忽听寺外人声鼎沸。他收刀出门,只见山道上旌旗招展,一队人马正朝寺门行来。为首之人紫袍金带,正是张都监!
"武松!"张蒙方远远望见武松,厉声喝道,"朝廷要犯,还不速速就擒!"
武松仰天大笑:"张蒙方,你陷害忠良,今日有何颜面来六和寺?"
张蒙方冷笑:"本官奉旨行事。来人,拿下!"
数十名官兵持刀冲来。武松不慌不忙,仰头饮尽葫芦中酒,朴刀一横,正要迎战,忽听山顶一声长啸:
"张都监好大的威风!"
一道身形飘过,稳稳落在武松与官兵之间。来人白发苍苍,正是玄武门掌门李三泰!
张蒙方见状,竟收敛了几分:"李掌门,这是朝廷要犯……"
李三泰摆手打断:"张都监,今日是老朽邀请武都头赴会的日子。朝廷的事,可否容后再议?"
张蒙方脸色阴晴不定,终于咬牙道:"好,就给李掌门这个面子。武松,咱们后会有期!"说罢率众离去。
武松冷眼旁观,心中雪亮:这张都监与李三泰分明是一丘之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
李三泰转身,笑着地拱手:"武都头,久仰了。"
武松打量这位玄武门掌门。只见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十指修长如鹰爪,腰间悬着一柄奇形短刀,刀鞘上刻着与武松玉佩相同的纹路。
"李掌门亲自来迎,武某受宠若惊。"
李三泰笑道:"都头醉刀名震江湖,老朽早想一睹风采。今日重阳佳节,特在玄武门设宴相邀,还望都头赏光。"
武松心知此去凶险,却豪气顿生:"好!武某正想见识玄武门正宗刀法!"
元觉大师闻讯赶来,欲言又止。武松向他深深一揖:"大师教诲之恩,武松永世不忘。今日一别,生死有命。"
元觉长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戴在武松腕上:"此乃六和寺镇寺之宝,可辟百毒。都头保重。"
李三泰心中一惊,随即又恢复笑容:"大师多虑了。玄武门以武会友,绝无加害之意。"
武松大笑:"走吧!武某倒要看看,玄武门是何龙潭虎穴!"
下山路上,李三泰看似随意地问道:"都头那玉佩,可是家传之物?"
武松心头一动:"师父所赠。"
"哦?不知尊师名讳?"
"周侗。"
李三泰脚步微顿,眼中精光暴射:"原来是周师兄的高徒!难怪刀法如此了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武松一眼,"周师兄当年带走的东西,都头可带在身边?"
武松佯装不解:"师父除武艺外,只留此玉佩给我。"
李三泰似笑非笑:"无妨。到了玄武门,一切自见分晓。"
武松握紧腰间玉佩,隐隐感到一阵不安。这小小的玉佩,还有那残破的刀谱,似乎都指向一个被尘封多年的秘密——一个关于他的身世,关于四大刀门,甚至关于整个武林格局的秘密。
而这一切,都将在玄武门之会上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