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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鬼市刀 洛城的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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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的地下鬼市，藏在废弃防空洞的深处，入口是城西一条不起眼、常年散发着泔水酸臭的死胡同尽头。推开一扇锈迹斑斑、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铁门，喧嚣、浑浊的热浪混合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扑面而来——劣质烟草、陈年土腥、廉价香水、汗酸，还有一种更深的、属于不见光交易的阴冷霉味。
通道狭窄而曲折，头顶是裸露的、滴着冷凝水的粗大管道，昏黄的白炽灯泡间隔很远才挂一盏，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更多的地方人影绰绰，面目模糊。两侧挤满了简陋的地摊或直接用油毡布铺开的摊位，上面堆着真假难辨的铜钱、泛着幽光的玉器、沾着干泥的陶罐，甚至还有几张褪了色的、画着古怪符号的兽皮。讨价还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蛇在草丛里嘶嘶作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秦绯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皮夹克，深色牛仔裤塞进高帮作战靴里，脸上架着一副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宽大墨镜。她嚼着口香糖，步伐不紧不慢，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像一条融入暗流的鱼。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和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面孔，寻找着目标。
在一个堆满了破损佛像和铜铃的油腻柜台前，她停下脚步，摊主是个干瘦得像风干核桃的老头，眼皮耷拉着，手指焦黄。
“老烟枪，”秦绯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东西呢？”
老烟枪抬起浑浊的眼珠，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从油腻的围裙兜里摸出半盒皱巴巴的廉价香烟。
秦绯嗤笑一声，手腕一翻，一枚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刻着古老饕餮纹的银币出现在指尖。她屈指一弹，银币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微的银光，“叮”的一声，精准地落在老烟枪面前的空陶碗里，兀自旋转，发出持续的嗡鸣。
“烛龙…今晚…‘阴玦’？”秦绯微微倾身，墨镜后的视线像冰锥，“消息，保真？”
老烟枪浑浊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贪婪和更深层的恐惧，他伸出枯枝般的手，一把将旋转的银币按住，揣进怀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只说了两个字：“…里间。”
秦绯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通道更深处一扇挂着厚厚黑布帘的门，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的汉子，审视着每一个想要进入的人。秦绯脚步不停，直接撩开布帘走了进去，一股更浓重的香烛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的腥甜气息混杂在一起，冲入鼻腔。
门帘后是个不大的厅堂，光线更加昏暗，只有中央一个高台上打着聚光灯，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大多戴着帽子或口罩，沉默无声，眼神在阴影里闪烁。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台上，一个穿着暗红色唐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主持人，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铺着黑丝绒的檀木盒里，捧起一件东西。
聚光灯下，那东西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血玉色泽，它约莫半个巴掌大小，呈环形，但明显是某种更大器物碎裂后的一部分，断裂处犬牙交错，透着古旧。玉质本身温润，却偏偏浸染着一种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在灯光下，那些血色纹路仿佛在玉质内部缓缓流淌、搏动，一种无形的、冰冷而沉重的压力，随着它的出现，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这就是“阴玦”。
秦绯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震撼，而是因为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针扎般的刺痛感，她不动声色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块血玉。
主持人用刻意压低的、带着煽动性的声音介绍着这块“战国血沁古玉”的“传奇来历”，台下有人开始举牌，声音同样压抑。
“十万。”
“十五万。”
“二十万…”
价格在缓慢攀升，气氛却越来越紧绷，秦绯的手指在皮夹克内侧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柄，像在安抚躁动的野兽。
“五十万！”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短暂的沉默，主持人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五十万一次…五十万两次…”
就是现在！
在主持人即将落槌的瞬间，秦绯动了！
她像一只蓄势已久的黑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左脚在旁边的椅背上一蹬，整个人借力腾空，直扑高台！右手已经从皮夹克内侧抽出一把通体黝黑、只在刃口闪着一线寒光的特制短匕！
“什么人？！”
“拦住她！”
台下的保镖反应极快，怒吼着拔枪，但秦绯的速度更快！她人在空中，身体猛地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颗擦着耳边飞过的子弹，落地时一个干脆利落的滑铲，匕首精准地向上撩去！
“嗤啦！”檀木盒子被锋利的匕首从中劈开！
血色的阴玦暴露在空气中，那股冰冷沉重的压力骤然加剧！秦绯左手如电探出，一把抓向那块仿佛有生命般的血玉！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阴玦的刹那——
“噗嗤！”
斜刺里一道寒光闪过！秦绯只觉左臂外侧一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刺痛！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瞬间绽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皮夹克的袖口。
是烛龙的人，一直混在买家之中！
剧痛让秦绯的动作迟滞了零点一秒，但就是这零点一秒，她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那块冰冷的血玉！
嗡——！
阴玦接触到她新鲜血液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强大的、冰冷刺骨的能量如同高压电流般顺着她的指尖猛地窜入体内，秦绯眼前一黑，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无数纷乱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
冰冷的实验室灯光…泛黄的古老帛书…一个穿着白大褂、侧影专注而清冷的年轻女人…她捏着镊子的手指修长稳定…鬓角一缕碎发垂下…还有那女人颈间，一块模糊的、圆环形的玉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些碎片一闪而逝，快得无法捕捉，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让秦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呃啊！”秦绯闷哼一声，剧烈的头痛让她动作变形，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攥住了那块变得滚烫的阴玦。
“找死！”那个划伤她的杀手头目，一个脸上带着骇人刀疤、眼神如同毒蛇的男人——正是之前博物馆袭击者“魇”，狞笑一声，手中的短刀再次劈下，其他烛龙杀手也纷纷亮出武器，子弹呼啸着封锁她的退路。
“滚开！”秦绯强忍着头颅炸裂般的剧痛和手臂的失血，眼中凶光毕露，她猛地矮身，匕首格开劈来的刀锋，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同时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一脚狠狠踹在扑来的另一个杀手胸口，将其踹飞出去，撞翻了后面的座椅。
混乱，绝对的混乱！
枪声、怒吼、惨叫声、物品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开！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桌椅翻倒。
秦绯如同暴风中的游鱼，凭借着强悍的近身格斗技巧和野兽般的直觉在刀光弹影中穿梭，她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匕首挥舞成一片寒光，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阴玦死死攥在左手掌心，那股冰冷的能量和头痛依旧持续冲击着她，手臂的伤口血流不止。
“搬山家的余孽…”杀手头目“魇”堵在唯一的出口前，手中的短刀挽了个刀花，眼神像在看掉进陷阱的猎物，带着残忍的戏谑，“也敢截‘烛龙’的胡？不知死活！”
秦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墨镜在刚才的格斗中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双因剧痛和愤怒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不屈野性的眼睛。她没有废话，右手匕首反握，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就在魇准备下令围杀时，秦绯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墙壁上，一道极其隐蔽、被杂物挡住的暗门缝隙！
拼了！
她猛地将手中匕首当作飞刀，狠狠掷向魇的面门，在对方下意识格挡的瞬间，秦绯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向那堆杂物。
“哗啦！”腐朽的木箱和破布被撞开，露出了后面一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秦绯毫不犹豫地撞了进去。
身后传来魇暴怒的吼声和追兵的脚步声。
暗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弥漫着浓重灰尘和霉味的通道，漆黑一片。秦绯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让她有些眩晕，阴玦在掌心依旧滚烫，那股冰冷的能量和混乱的记忆碎片还在不断冲击她的意识。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通道似乎没有尽头。身后的追兵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前方出现一点微光，似乎是个出口，秦绯心中一振，加速冲了过去。
“砰！”
她猛地撞开一扇虚掩的、腐朽的木门，刺目的月光瞬间涌了进来，她踉跄着冲出门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荒废破败、堆满残破瓦砾和废弃家具的后院。头顶是一轮惨白的满月。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秦绯想也不想，拔腿就向院墙冲去，打算翻墙逃走。
然而就在她冲到院墙下，准备发力跃起时——
异变再生！
她左手中死死攥着的阴玦，突然变得无比灼烫，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痛让她根本无法忍受，五指下意识地猛地张开。
“咻——！”
那块血色的阴玦，竟然如同活物般，从她掌心脱手飞出，带着一道诡异的血光，直直射向院墙上方。
与此同时，墙头上方，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略显狼狈地翻身跳下。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来人的侧脸——苍白，带着书卷气，眼神在惊愕中努力维持着镇定，正是沈白榆！
而就在沈白榆落下的瞬间，她颈间那枚一直贴身佩戴、温润的环形古玉，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竟也毫无征兆地挣脱了细绳，“嗡”地一声从衣领中跳出。
一上，一下。
一血一润。
两块断裂的玉玦，在惨白的月光下，如同宿命般，划着两道决绝的轨迹，在半空中——
轰然对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