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晦雨林》影逸然

2、第 2 章 三年前

　　三年前——
　　凌晨三点十七分，宿舍楼下自动贩卖机的荧光屏发出淡淡的蓝光，光影下的简知晦蹲在石板路上，左半悬在“草莓味”和“黄桃味”的按钮之间颤抖了整整两分钟。
　　无人知晓的，在《物理评论快报》上发表过时间反演对称性破缺的天才教授，就这样被困在了酸奶的选择悖论里。
　　在“咔嗒”一声响中，他盯着滚落下来的草莓酸奶，盒子上凝结的水珠沿着他的无名指断口滑落。晚春夜里的风带着令人欲言又止的凉意，从老槐树的枝桠间穿过，吹颤了树梢上新发的嫩叶，也吹起了某段再也拼凑不完整的回忆。
　　右腿的麻痹感蔓延到膝盖，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那块怀表，却因为失去平衡而踉跄了一下，贩卖机顶端的白炽灯在视野里晕开模糊而刺眼的光团……
　　刚好和记忆中的情景重叠。
　　也是这样在贩卖机前蹲到双腿发麻，然后被身后伸出来的手稳稳扶住。
　　“蹲久了血液会忘记怎么流动哦。”
　　记忆中的声音带着笑，递来一杯冰镇的养乐多。

　　如果可以，他宁愿三年前去死的是自己。
　　4月23日14：27，一次实验事故引发的爆炸劫挟了他的生命，实验室的警报尖锐刺耳，白大褂下摆浸透了温热的血，同时夺走的简知晦右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
　　那时的简知晦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评级成了正高级职称的喜讯。

　　心里评估报告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被他折成纸飞机，从实验室二楼那扇总是半开的窗囗掷出。
　　残缺的右手对于他并不算什么，因为他本就是左撇子，只是是否还能等到一个人，来威胁他再不睡就拔电脑电源。

　　他总在生物楼拐角处避开垃圾桶，因为那里扔过傅霖干他时用过的套。

　　恨吗？恨。

　　他爱他。
　　他恨他。

　　贩卖机的后面，永远藏着一个少年，他永远卑微的爱着简知晦。

　　他恨不得傅霖死。

　　两年前——
　　“我不要！”
　　简知晦从沙发上挣扎的要下去。
　　“我求你了，穿上好不好，穿上衣服，我带你去民政局。”
　　傅霖心疼，但还是一直把他按在沙发上不让下去。

　　不嫁……

　　受伤吗？挺受伤的……

　　简知晦的白月光，
　　季珘。
　　傅霖的表哥。
　　季妤的侄子。

　　——
　　晚上10：30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的沙发，映的简知晦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发闪。
　　大门开了。
　　简知晦没抬头，继续盯着电视上的画面。
　　傅霖带着一身凉气从门口进来，
　　“晦晦？”
　　没回应。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换了鞋，拎着简知晦爱吃的凤梨酥走进客厅。
　　“回来了。”
　　“我带了凤梨酥，宝贝，吃一点？”
　　简知晦这才抬头看了傅霖一眼。
　　傅霖心中一颤，那双眼充满了厌恶和冷漠。
　　“……吃了吗？”
　　似乎已经习惯了……
　　“没。”
　　傅霖勉强笑了笑，
　　“等我回来呢？”
　　“我只是饿了，懒得做饭。”
　　“……好，我去给你做，想吃什么？”
　　“随便吧，淡点的。”
　　傅霖点点头，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去厨房。
　　简知晦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的烦躁，拿起遥控器，换了个电视剧，却感觉自己被气饱了。
　　没一会，傅霖端着一碗菜汤走出厨房，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宝贝，汤好了，过来喝。”
　　傅霖端着碗，走到客厅，看到简知晦正在吃他买的凤梨酥，心中顿时一暖，
　　“好吃就说多吃点，吃完了我再去买。”
　　简知晦似乎没听见他的话，看着电视，手里拿着半块凤梨酥，嘴里咀嚼着半块。
　　傅霖把碗放在茶几上，蹲下身，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把勺子递简知晦嘴边，
　　“乖，喝点。”
　　简知晦把嘴中咀嚼烂的凤梨酥咽下，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
　　与记忆中季珘的脸重叠……
　　鼻子一阵发酸，心中越发苦涩。
　　傅霖没察觉到什么，仍旧一脸温柔。
　　“呜……”
　　几声呜咽。
　　傅霖怔了一下，连忙放下碗，
　　“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