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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桂香 珩王 凌颂 ...

  •   若真嫁给珩王,她就再也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珩王是圣上的第五个孩子,名叫赫文渊。
      晟后驾崩,令妃独占恩宠,五皇子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深得圣心。
      宫中传言,说他会抢了大皇子赫文斌的太子之位,可最后太子之位还是归了赫文斌。
      大家都说圣上果然对晟后用情至深。
      一年前,靖太子薨逝,群臣以为这次总该轮到他了,毕竟晟后的另一个儿子——三皇子赵文良,昔日的暄王,资质平平,远不如靖太子和珩王。
      可珩王却突然染了怪病,身体越发羸弱,每日咳血,太医说他已时日不多。
      太子之位就顺理成章落到了暄王手里。
      朝中上下,一时流言四起,说晟后是妖后,蛊惑明君,其子终将败了太昭的国运。
      可没想到这赵文良当了太子后,却像换了个人,对朝中事务竟破有洞见,又有容人之量,广纳贤言,更主张减轻赋税,改革兵役,几次微服私访,深得民心。不少朝臣对他的态度一改从前。
      虽说太子已逐渐站稳脚跟,珩王一个病秧子也掀不起风浪,可如今与他一母所出的裕王如今离奇死亡,难保下一个不会是他。
      恐怕结了婚,他还没病死,就已经被人暗杀,或者被安个什么罪名,连带着她和裴府上下一起倒霉。
      裴缨气笑了:难不成她要费尽心机扶一个病秧子当皇帝来保命吗?徐方平啊徐方平,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呐!
      她一时竟有些绝望,只得安慰自己一切尚未发生,现在就殚精竭虑未免为时过早。
      她拿出手帕替杨映荷擦干眼泪,笑着说:“娘,您要相信女儿吉人自有天象。这裕王的案子,定是不得不破了,可这婚事,待女儿见到珩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就算真的嫁给了他,万一哪个活神医把他治好了,女儿又与他琴瑟和鸣,不也是一桩美事嘛。”
      那晚,明月高悬,庭中桂香清逸,一家三口聊了许多。

      翌日清晨,她早早便醒来,盼着凌将军的人能晚些来。
      最好永远都不要来。
      可刚过午饭,人还是到了。
      “侯爷,夫人,小姐,凌将军的人到了。”
      “快请人进来。”
      “是。”
      杨映荷帮裴鹤鸣正了正衣襟,三人便起身往前院去了。
      来者是两名男子,已在前院坐了一会儿,一见他们,便起身上前行礼。
      裴缨只两眼就猜到眼前人是谁了。
      为首的男子看着与自己一般年岁,墨发高扎,一身醒目的九斤黄细金纹圆领袍,腰间别着一枚香囊和一把麒麟金纹乌木剑,剑柄还镶着一颗妖冶的红宝石。
      这穿着打扮,一看便是世家子弟。
      再看这身形,虽未青涩尽褪,但双腿修长,步履稳健不失锐气,已有几分军人的巍然。
      她听母亲说凌将军年轻时身居高位,盛气凌人,不怎与人交好。这男子眼眸深邃明亮,剑眉斜飞入鬓,眉心下意识微蹙,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气质坚毅却盖不住张扬,颇有几分桀骜,想必在军中也是个硬茬儿。
      二十年前凌夫人怀有身孕时,王府也曾差人来传喜讯,父亲母亲亦备了周岁礼送去祝贺;如此一来,气质,年龄,都对得上,他多半就是凌将军的独子,瑞阳王府的世子,凌颂。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清朗,眼神熠熠又有几分单纯,举止也不如凌颂自若,想是见到传说中断案如神的裴青天有些紧张。
      衣着不像是寻常侍卫,前来护送的人也只有他跟着凌颂进来,应与凌颂交情匪浅。
      “在下瑞阳王府凌颂,见过明义侯,见过明义侯夫人,见过裴小姐。”凌颂声音铿锵,中气十足,虽是平常话语,却已然可以想象他在军中发号施令的模样。
      “裴缨见过世子殿下。”按照位份,裴缨当向他行礼。
      凌颂点头致意,眼神却丝毫不作停留,仿佛有些刻意避着她。
      “此番前来,是奉家父之命护送裴小姐回京。”
      “诶,不必多礼,本王与你父母相识于微末,后来也算有过命的交情,你唤我作伯父便是。此番从麟城到云锦,千里迢迢,舟车劳顿,着实辛苦你了。令尊令堂身体可还康健?”
      裴鹤鸣看着眼前身形矫健,神采熠熠的少将军,满是欣喜和宽慰。
      这少将军十八岁时便独自带兵剿灭山匪,行事果敢坚毅,颇有当年凌飞将的风范,深受太子殿下赏识。
      “有劳侯爷挂心,家父家母一切都好。”凌颂客套又疏离。
      裴缨暗道:这世子爷还真是一点儿不领情。
      裴鹤鸣闻言一愣,与杨映荷相视一笑。
      看来凌将军年轻时对人情世故也是铜墙铁壁。
      凌颂不语,回头示意,身后的少年便递给他一个紫檀木盒子。
      “侯爷,家父托我代为转交此物。”凌颂微微颔首将东西递给周伯,又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还有这封信,请侯爷看过。”
      裴鹤鸣点了点头,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便递给了她,又从周伯手中的盒子里拿出一把套着褐色羊皮壳子的匕首。
      刀柄为兽骨,形似鸽头,两侧鸽眼处各缀着一颗红色宝石,鸽颈处染了一圈暗红色,暗红上缘和下缘都镶着一圈规整的金色回纹,定然价值不菲。
      “缨儿,你带着防身吧。”裴父说着将匕首也给了她。
      裴缨拿在手中掂了掂,这匕首看着轻巧,却也有些分量。
      “世子殿下,这一路上,小女就拜托给你了。”
      “侯爷放心。”
      凌颂说罢,这才正眼看了看站在明义侯夫人身旁的裴缨。
      眼前女子身高大概刚过五尺半,肩背宽而不阔,还算利落,五官清新秀丽,眉眼含笑,看着温婉灵动,却又似迎风青竹,透着股外圆内方,宁折不屈的劲儿。
      裴缨见他目光耿直,笑容多了一抹狡黠。
      凌颂见状,赶紧移开目光。
      “既如此,便请裴小姐尽快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吧。”
      没想到这少将军雷厉风行,来了不过片刻便催着启程。
      她都还没和家里人好好道别。
      “世子殿下风尘仆仆,何不休沐一日稍作歇息,明日再启程。”杨映荷笑道。
      “多谢夫人美意,只是过些时日北方将有大雪,行路缓慢,夜长梦多,还是早些上路为好。”
      这话真是听得裴缨脑瓜子嗡嗡的,她忍不住腹诽:这凌颂真是长了脑袋缺了心。我娘是想留你吗?是想留我啊!
      话已至此,杨映荷也不好再做挽留,只道:“既如此,缨儿,去收拾收拾吧。”
      “是,母亲。”

      桂香斋门口,裴缨已换了身利落的行头,背上行囊正要往前堂去,却被晚霁一把拉住。
      “小姐,你就带上我吧。”晚霁拉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儿地撒娇。
      她笑着摇摇头,“不行。”
      “哎呀小姐,你看那凌世子,面冷如铁,想必心更是硬如磐石,他哪懂怎么照顾你,不给小姐气受就不错了。再说了,这一路护送的侍卫都是男的,你一个人不闷的慌吗,没我陪你聊天打趣,那怎么行。”
      “此行是去查案,不是去游玩,有可能掉脑袋的。”她说着抽出胳膊,戳了一下晚霁的头。
      “我知道我知道,只要能跟着小姐,就是死我也愿意。”
      裴缨正色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说话要避谶知不知道。”
      “知道了,小姐。”晚霁低着头,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轻轻扯着她的袖子。
      “你呀。”
      见裴樱无奈地笑了笑,晚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迎了上来。
      “临安那么远,多少人一辈子都没去过。要是平安归来,说明我福大命大,要是没去,我一个人在裴府该有多孤单,要是,要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我,我也不想活了,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晚霁竟真的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带你去就是,不过你一定要紧紧跟着我,千万,千万不要一个人乱跑。”
      “嘿嘿,谢谢小姐。”晚霁眼泪一抹就蹦跶着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裴缨看着她小兔一样的背影,想起了她刚来侯府时的模样。

      晚霁来侯府时才六岁。
      那天也是中秋将至,杨映荷去街上买酒食。
      一个穿着破布衣服,头发散乱的小孩儿从她面前跑过,后面紧追着一个举着锅铲的中年男子。
      “你个死丫头,又偷跑!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男子气势汹汹,一锅铲就要拍下去。
      杨映荷一把拿住男人的手腕,厉声道:“干什么!”
      小孩儿赶紧躲在她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服。
      周围顿时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你干什么?!”男子瞪眼咆哮,想甩开杨映荷的手,却像被砂浆封在了墙里动都动不了。
      一旁有人嗤笑出声。
      男子恼羞成怒,上下扫视杨映荷,瞧她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家,张狂道:“臭婆——啊!”
      咣当一声,锅铲砸了在地上。
      他的胳膊被杨映荷反手一拧,脱了臼。
      她生平最是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
      杨映荷有些不耐烦地盯着男子,“我再问你,你干什么?”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男子连连求饶,有鼻子有眼道:“这丫头是我女儿,去厨房偷东西,我罚她闭门思过,结果她跑出来了。”
      杨映荷回头——小女孩儿衣衫褴褛,头皮磕破了,几根粘灰的头发还糊在血痂上,胳膊和手上更是新伤叠旧伤。
      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是你爹吗?”
      女孩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瞪着给她使眼色的男子,犹豫了半晌,大喊:
      “不是!”
      往她身后躲得更严了。
      “你个死丫头!”男子勃然大怒,欲上前拽她。
      杨映荷抓着他的手腕往肩头一撑,痛得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女侠,她真是我女儿啊!”
      “那你也是该死!哪有当爹的这样对自己的女儿?!”
      杨映荷另一只手解下腰间的荷包,“这些钱拿着,她跟我走。”
      看到一袋子钱,男子谄媚地笑了笑,又打起了算盘,“嘿嘿,这么点,恐怕不够吧,我养她七年花了不少钱呢。”
      这话已经彻底磨没了杨映荷所剩无几的耐心,“那就去官府吧。”
      说着就又扯着他胳膊要将他拎起。
      “欸别别别!”男子痛得五官皱成一团。
      “那你要钱,还是要命?”杨映荷气极反笑。
      “要命,要命。”
      杨映荷把钱袋子丢在地上,男子另一只手赶紧捡起——
      “哎哟!”他吃痛大叫,脱臼的胳膊被一把拧了回去。
      杨映荷拿出手帕一脸嫌弃地擦了擦手,转身摸着小女孩儿的头,“走吧。”

      二人回到裴府,已是傍晚。
      裴缨正在门口低头蹲着。
      她等得无聊,对着雨后的水洼照镜子。
      一见杨映荷,就跑了过去。
      “娘,您买了些什么?”
      小女孩儿吓得紧紧躲在杨映荷身后。
      “娘今天什么也没买,但是给你带了个伴儿回来。” 杨映荷蹲下,一手牵着小女孩儿,一首牵着裴缨。
      从小她不是在家中读书习武,就是跟着爹娘满苍州跑,一直没什么玩伴。
      闻言,她两眼发光地看着女孩儿:“你好,我叫裴缨!”
      “你好,我叫死丫头。”小女孩儿低声道。
      杨映荷一愣,这孩子竟没有名字。
      “以后换一个名字好不好?”她鼻头一酸。
      见女孩儿点了点头,她忍不住别过头去,眼眶湿润,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裴缨见状,看了看小女孩儿,看了看天空,灵光一闪:
      “晚霁如何?”
      “晚霁?”
      “‘云销雨霁’的‘霁’,‘傍晚’的‘晚’。”
      “今天雨过天晴,现在又是傍晚,所以是晚霁。”
      杨映荷欣慰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问女孩儿:“这个名字可以吗?”
      小女孩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以后,你就叫晚霁,和小姐一起,跟着夫子听学,肚子要是饿了,就去找周伯,他会给你吃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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