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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亡命徒 小弟我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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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受死吧你!”
邹生脱口而出,他就知道春山溪并非常人,面对如此利剑竟然能淡定自若甚至徒手接下,可见其内力之深厚。可惜他也不是慈悲之人。
剑锋一收一转,又是朝春山溪直直刺去。
春山溪只得叹了一口气,她挥舞起自己手上这把朽剑,一来一回地接下邹生的招,但是唯独不主动出击,眼看着落在下风。
“小弟我耕读于经学文言,对剑术武学顶多是个门外汉,不得要领。邹兄又何必惹是生非呢,处处逼我命脉呢。”
要说这达官贵族就是下手狠,丝毫不怕惹一点麻烦。
二人在雪地里辗转来回,银色的闪光“叮铃当啷”地处处击中生锈的铁纹,春山溪只觉得手中的剑即将被劈烂,铁锈的味道在大风的雪天下格外刺鼻,甚至盖过了略微渗出的鲜血的味道。她只能转换招数,尽量躲闪。
这时,春山溪借势一个后翻身,落在离邹生几尺以外的距离,再这样下去,不是自己受轻伤就是自己露馅了,于是她决定寻个合适的时机,向面前这几个胡搅蛮缠的人投降。
邹生只觉得面前这人是在嘲讽自己,“门外汉?那就试试能不能接下这招。”
他腾空而起,两指蓄力良久,贴着银光、伴随白色的雪花轻拭剑身,落地刹那向春山溪冲刺而来。
春山溪早在这之前的几秒就预判了邹生的招式,功夫不大把式却做的到位极了。
要她说,这名门贵族果然都是些花拳绣腿。
不过春山溪觉得自己就吃几道剑气得了。
回家让叔母煲点汤补补便可恢复,没必要在这几个贵公子面前展露武学。
于是她面露惊恐的样子,似乎马上就要被邹生击中。
就在这时,春山溪只觉眼前似有火花炸起,一根粗壮的木棍竟然挡在了自己身前,正好接下了那势头很足的剑气。
“夫......夫子!”
转头一看,已经添上厚重大衣的夫子,单手拎着木棍立在她与邹生旁边。他的脸色极差,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
那几个小啰啰见到夫子出现在这里,有些无措地躲到了邹生背后。
邹生小声地“切”了一下,用余光怨恨地瞥向春山溪。
“褚夫子好。”
众人一齐向夫子行礼。
“邹生,你与春生可是还有什么剑术上不懂的问题需要探讨吗?”夫子道。
邹生从刚入书院就知道夫子偏心春山溪,明明是书院最默默无闻的学生,可是每次谈及四书、机关、医术,他的目光都会稳稳地落在春山溪身上。
“只是大雪之日,弟子们还是不耽误身体为好。”他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邹生的家传宝剑,从袖口掏出一张白色的方巾仔细擦拭一遍才交还给邹生,“练剑之人,佩剑便是第二条性命,既是性命,岂有随便丢下之意?”
邹生又羞又恼,此刻只觉得春山溪一定神气极了,果然,在夫子教训完他们没多久后,春山溪主动邀请夫子去自己的家中喝茶,话语中不乏活泼得意。
春山溪虽然做好被拒绝的打算,却没想到夫子只是微微点头,答应自己收拾好教案后就会登门拜访。
其实,她的目的很简单,在书院学习已久,书院的德智体美劳倒是做得不错,眼看自己的体魄已经大成,开始精修法术不成问题,是时候更进一步,追寻玄珠的下落了。这次与夫子的单独交谈,或许会是个好机会。
等春山溪和邹生等人都散开后,夫子只是独自回到书院。
他看着案头上整齐摆放的一个小木匣,上面挂着一个精致的小锁,是好看的平安锁的样式。
如此精心雕琢的花纹样式,想必里面所装是极其宝贵之物。
只是他思索了片刻,终是没有打开它。
自他褪去仙骨,隐匿瑶行仙君美名,来到落慈城教书育人起,没想到这么快便与昔日爱徒重逢。
只是,为何当年的雨师妾新王却成为了庆府的大小姐,如今又来到楚州投奔荒鸿副宗主门下?
春山溪的一言一行、一招一划都悄然落在褚商的心头。
他认得出她,可是她似乎已将自己当做了陌路人。
“你我师徒恩断义绝,此去一别,天下谁人不识君!”
前世徒徒红着双眼、背对自己转身离去的场景不禁浮现眼前。
“吧——哒”。
宣窗外突然飘来的细微脚步声打断了褚商的回忆,他放下那个木匣子,打开窗户,密林遮掩之下正有一双不深不浅的脚印。
片刻的思索过后,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掩上窗扉:
既然如此,为师当然要送徒徒一份大礼。
褚商来到门口,伸手捞来了一件厚重的大衣,朝寒冷的屋外走去。
……
待到下午未时,春山溪琢磨着时间快到了,来到门口张望,果然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明明裹着一层厚厚的皮毛,却好像堪堪承受住风雪,在满天的飘雪里隐约才能看清。
“恭迎夫子光临寒舍。”春山溪打开木门,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回到家时便特意同叔叔叔母嘱咐,中午要多加一双碗筷,餐食要做得丰盛一些。
叔叔一家人对于春山溪夫子的到来也是十分重视,短短的用餐时间,止不住地给褚商夹菜。
春山溪望着窗外的雪花,眼看这雪是没有停下的意思了,整个楚州似乎进入了漫长的冬季。
“小溪啊,还愣着干什么啊!饭吃好了就快去后院劈点柴。”叔叔朝春山溪喊了一声,春山溪回过神来。
这时她看见叔叔的手指已经悬在一旁即将熄灭的柴火上,那火星子一抖一抖地窜到干燥的空气中。
“这傻孩子,快去弄点柴生下火!可不能让夫子冻着了哈。”
春山溪听到叔叔的话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碗筷,径直往后院走去。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褚商跟了上来。
“夫子怎么出来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春山溪从旁边抽出一把纸伞,递给了褚商。
褚商只是看着春山溪熟练地拿起斧头劈开了那根粗糙的柴木。
“江湖有云,落慈蕴灵,地杰人秀。在这里休养生息,应是不错的选择。”
明明是褚商自己盯着满地的木屑发呆、随口而出的话语,在春山溪听来却像极了含沙射影。
自己确实有意离开落慈城,北上邑都这个中州的权力核心之地——不过这都是等她拿到箜景书简之后的事了。
“夫子可曾听过,人各有志。乱世之下,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人志在田野,便有人心向庙堂。”春山溪说到这,故意停下话语,想要看褚商的反应,便借由劈柴弯腰起身的姿势,偷窥夫子的神情。
劈柴的速度开始不自觉地减缓下来。
褚商久久未言,最终只是笑笑,他突然伸出手,替春山溪将宽大的衣袖往胳膊上微微挽去。
“劈柴有如习剑,自然也要一心一意。若有障碍,清除便可。”说完,那把宽大的纸伞已经向春山溪这端倾斜而来。
然而,同落下的雪花声一样静谧的,还有什么飞来的暗器划破天空的声音。
春山溪突然像是警觉到什么一般,瞬间抓住夫子的手腕,同他一个侧身——穿过后院密林而来的、一根尖锐的银针“咻”地一声,正正擦过春山溪的后脑勺。索性自己于夫子早些侧身半步,那银针直扎背后的墙壁上,足足插入三分,震下屋檐的残雪。
也因此,春山溪的头冠不经意间散落开来,原先扎好的头发瞬间泼落到肩头,春山溪没有预料到,微微愣神,透过遮挡的发丝,略带警惕地看向褚商。
褚商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容不得春山溪看清是什么样的情绪,四面顿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兵器相撞声,随后是屋内叔叔叔母焦急的声音。
“小溪!小溪!”
听到叔叔在呼唤自己,春山溪正打算寻找声音的方向,叔叔和叔母已经急急忙忙地跑到后院,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布袋。
“小溪!你快走!”叔母将布袋塞进春山溪的手里。
屋外已经传来破门而入的声音,各种瓷器碗碟、古董花瓶被一把摔在地上。
“听说这里私藏叛徒,给我抓出来!”
春山溪大概猜到了情形,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轩辕仲还是抓着自己家不放。
叔叔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放到春山溪的手上:“这份手札,你一定要亲手交到你表哥手上,你去找他,记住去找他,他能保护你。”
春山溪接过信:“那你们呢,你们怎么办。”
叔叔叹了口气:“你走了,我们才能安全。”
自他遵从姬公的遗嘱,接过春山溪以来,一直将春山溪视若己出,同时也心知肚明:轩辕仲迟早会追到自己头上,哪怕有位高权重的荒鸿宗门庇护,这样的庇护又撑的了几时?所以他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份手札和行李,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快走吧!州主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保重自己!”叔叔推搡着春山溪,春山溪犹豫着。
褚商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屋内的打斗声越来越近,叔母擦干眼泪,抬头看向了褚商。
“王爷夫人放心,春山溪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作为夫子,我会护送她直到中州。”
褚商说完,抓住了春山溪的衣袖,轻声说道:“走吧。”
“叔叔,叔母。”春山溪点头,郑重地向叔叔和叔母鞠了个躬,“保重!”
这次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吁!”随后她转过身去,后院饲养已久的骏马在听到主人的呼唤后,迫不及待地飞奔到春山溪身边,在漫天的大雪之下,通黑健硕的身体竟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逆贼在哪!”屋内的打斗声越来越强烈,叔叔和叔母见春山溪和褚商已经离去后,终于松了口气,“走吧夫人。”
说完,二人朝屋内走去——看来又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