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单很久没换》第五天five

4、第 4 章 我这个人向

　　白宿影出生月份小，正巧卡在8月31日那天，但凡再晚一天，他就成他们那一届学生中最大的了。
　　“不，不用，你听吧，我听什么都可以的，我什么都听得惯。”文空容连忙慌张的摆手拒绝小声道。
　　不知为何，白宿影脑子里没由来的浮现出那个办公室的追星女。坐在她边上没有一天好过，手机音量开到最大，放着她爱豆的口水歌，他光是听着就觉得自己要降智了。对方听什么他无从指挥，哪怕吐槽也是在心里吐槽，不过那个声音简直扰民，有的时候过于崩溃，他甚至想干脆拿个音响过来。
　　看看人家呢？白宿影在心里吐槽，看看人家小孩情商多高，不争不抢，还不爱听那些没有营养的念经曲。

　　文空容是高龄产儿，出生时父母都40多了，可谓老年得子。不过他父母两位都没有什么文化，工地搬砖的料，哪怕去了好几个城市，打工所挣的钱也微薄到可怜的程度。走近了白宿影才发现，这小朋友家住的离他家很近，甚至就在他对面。
　　老破小的对面也是老破小，而且房子看上去不像旧楼，像危楼。
　　两家之间只隔着条马路，文空容在楼下站定，垂眼看他道，“可以了，这就是我家，谢谢你，今天时间不早了，你，你先回去休息吧。”
　　白宿影按下歌曲软件的暂停键，世界像是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安静的开了静音模式。他将耳机线拔来团吧团吧重新塞回口袋，点头道，“行，看见没？你对面，对，就那个小窗户，我家。”
　　说到一半，他卡壳了，手指的地方，那扇小窗户正亮着灯。
　　“我这个人向来捡了就负责，之后他们如果再来找你麻烦什么的，你过来找我就行了，行了，说定了，再见！”
　　像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白宿影看样子根本不打算让文空容说些什么，一口气把话说完，自顾自的念台词。转身毫不犹豫的走了。单薄松垮的背影融进夜里，像是方糖在咖啡中化开。
　　小孩单肩背包，抬头看着镂空的石头窗户中，声控灯一节节亮起，又一节节熄灭。刚才白宿影指给他看的窗户，从中间向外延伸出一个1米左右的小平台，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是对方在上面种了多肉，主要是因为好养活，而且不费时不费人也不费力。
　　直到那扇小小小小的窗户闪了一下，隔着米黄色的窗帘和鹅黄色的灯盖上一个浅灰色的人物剪影时，他才收回目光，眼神慌乱的动着，埋头“哒哒哒”往楼上跑。

　　回家时，王婶门前的垃圾早已被清理掉。白宿影扫视了一圈，他们家紧闭的大门上面还贴着朱红色的对联，现在是夏天了，距离过年也有半年了，还是没搞下来。
　　而且掉色，一抹就是一手红粉。
　　他绕过他们家门口，指尖盖在自家的门把手上，却又是一顿，原因无他锁是开的。
　　白宿影其实一直不是很理解这个门锁装在这边意义到底是什么，实用也不实用，美观也不美观，看样子纯粹是想多收装修费用。锁是那种老式的抽拉式，一根粗一点的铁丝弯一弯就完事了。
　　从里面锁不上，外头锁上了还能打开，并且特别松，但凡有一点动静就叮铃咣啷一阵响，唯一一点卡壳的原因，还是因为它生锈了。
　　即使它一无是处，比白宿影本人还要废物，并且他家穷的一贫如洗，连个大众化妆品都没有，小偷来了看完都要痛苦的不行，大发慈悲留下500块钱，实在没什么好偷的。
　　除非小偷也做这种主播，并且同样靠褪黑素过夜，即便这样，他出了门依旧习惯把锁往里拉上一点点，不会忘。现在铁锁的位置变了，不可能是因为风吹的，先且不谈这楼道内哪里来的风，就算有也吹不动这种东西。

　　白宿影叹了口气，往口袋一摸，想起自己没戴口罩，认命似的抬手捂住鼻子，从早上他将他的垃圾重新放回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回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转动把手，“咔嗒”一声，屋内灯还开着，他刚刚在楼下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可乐塑料瓶和易拉罐咚的一声撞在门上，门看了都要说一句碰瓷。空气中漫着一股臭味，白宿影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有点轻微的洁癖，每天都会喷清新剂，什么口味都有。即使他已经捂上了鼻子，此时屋内的气味还是冲让他有点难以忍受。
　　房子内早已乱套了，揉成一团泛黄的卫生纸，黑色垃圾袋上留着各种颜色的残余菜汁，辣条已经撕开的包装袋，里面辣油流了一地，闻起来恶心又劣质。
　　王婶趁他在公司不在家的那会儿时间，私闯民宅，把垃圾倒了一地，她仗着没人看见，老破小也没有监控控。
　　其实被人看见了也无妨，这些人最喜欢的就是看热闹，他们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只有争吵才有看头。再说也没有一个人会上赶着帮一个穷鬼，一个会化妆的，还开那种直播的男人。反正住在这附近的人没有一个看得起白宿影的。
　　他用力推开门，铁门沉重的撞在墙壁上，声响很大，一栋楼五层的声控灯全亮了，不消十分钟就有穿着睡衣的人出来骂他。
　　白宿影压着怒火，一点一点清理起来。房间门就这么大咧咧开着，根本不在乎有人看到现在里面是什么样子，也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看到之后会说什么。

　　他很喜欢白色，也许因为他名字里也有一个白字一样。床单沙发地板全脏了，几个小时过去，那些触目惊心的油污已经渗透，光手洗洗不下来，估计拿专门的东西来清理也清理不干净。
　　白宿影垂眼看着他们，把他们往木筐里面用力按一，下又一下，最后变成了锤，面无表情的锤，仿佛里头不是被子，而是人，是王婶。

　　“谁呀？大半夜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楼下王婶的门内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有人疯了一样的一直砸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比唢呐还响，她实在受不住了下床，一推开门话还没说完，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9点了知不知道！有没有良心？吵死个人了！要死早点去！”
　　说完，她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是白宿影，语气瞬间阴阳怪气起来，“哟，这不是小白吗？怎么什么事儿啊？把您招来了？”
　　门前的乌丝灯不知道是哪朝造物，那一点灯光都没猫眼睛亮，一闪一闪投下来，显得白宿影的脸阴沉又可怕有点吓人，他直勾勾盯着她。什么也没说，抄起手上的垃圾袋，朝着她的脸就扔了出去。
　　不过其实他也没太用力，只是没有把袋子系上而已，里头垃圾全部散落出来，白宿影位置扔的偏，确切算下来的话，真正倒在王婶身上的东西只有几张餐巾纸罢了，不过对方依旧像是被连续捅了十刀那样凄厉的惨叫起来。
　　有这种嗓子和如此演技娱乐圈镇圈影帝都要跪下来拜他为师，什么影帝影后都来都让她来颁奖得了，白宿影冷冷的看着她想。
　　如此动静让大家再也撑不住，左邻右舍纷纷推开门出来看，大大咧咧直接靠在栏杆上，什么掩饰也没有。
　　霎时间，有无数双眼睛或探究，或嘲讽，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想看热闹，但不论哪一双都是冷漠的，和观众一样。
　　王婶看见所有人都出来了，手往脸上一抹拍大腿，开始哭起来，“哎呦，大家伙快评评理啊，这小伙子欺负我一个寡妇，一个老人家，三更半夜敲我门，还冲我扔垃圾，还要打我……哎呦，太可怕了，让我一个老人家怎么活啊哎呦。”
　　白宿影眼皮一跳，只觉得荒唐的不行，“快别叫了，一把破嗓子，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不懂这个道理，我现在告诉你，我不相信你不清楚，我也不信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看见。装你爹呢啊？这里没有人会帮你的。扰了民被举报可就不怪我了。”
　　“什么我干什么事，你倒是说出来啊，空口无凭，证据呢？”

　　其实白宿影年龄根本不大，刚刚20岁，脸特别年轻，因为眼睛的原因他看上去总是轻挑的，自由的，随意的。这会儿不笑了，就有种说不上来的严肃，他一字一顿道，“别装了王婶，你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了，我家还没收拾好，要不要去里面看看你往里头扔了什么？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空口无凭，你有拍到吗？有谁看到了吗？我告你诽谤，你信不信？”
　　“我不想和你多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没有监控，我就算对你做了些什么也没有人可以作证。”
　　白宿影精力耗光了，他现在特别的累，根本没有心情和任何人争吵。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不想与人有过多的纠缠。王婶还在那边不服气嘴硬的骂，“你，你个小兔崽子，气死我了！没教养的东西，有娘生没娘养！”
　　他听见最后她小声的骂了句，“神经病。”
　　“对，你他妈说的对，行了吧，我就是他妈神经病，我就是脑子有病！我现在弄死你，信不信我不用坐牢？精神病杀人不犯法！来啊！”
　　白宿影猛地转身，突然爆发了冲她一阵吼，脸都有点充血，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