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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星子与公式 关于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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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大学城,暑气未消,梧桐树影婆娑。空气中弥漫着崭新的书本油墨味、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以及无数张年轻面孔上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初入象牙塔的茫然。
江砚和陆予白,穿着与周围新生别无二致的简单T恤牛仔裤,拖着行李箱,并肩走在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光斑,落在陆予白深棕色的发顶和弯起的眼角,也落在江砚冷峻的侧脸和线条平直的肩线。
周围不时有惊艳或好奇的目光投来。两人外貌气质都过于出众,更别提并肩而行时,即使收敛着,那雪松与青柠无声交融的气息,也隐隐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场,吸引着周遭的注意。
“数学系……啧,果然是你这种非人类的归宿。”陆予白看着手机上的导航地图,啧啧两声,语气里是习惯性的调侃,眼底却带着与有荣焉的光。江砚以近乎满分的恐怖成绩被顶尖学府的数学系录取,意料之中。
“物理与天文系,”江砚的目光扫过陆予白手机屏幕上另一个醒目的标识,声音平淡,“‘仰望星空’的陆同学,希望你能分清参宿四和心宿二。”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只有陆予白能看懂的揶揄。
“喂!小看我?!”陆予白炸毛,作势要用手肘撞他,“等着瞧!期末天体物理我肯定比你高!”他昂起头,锁骨的位置在领口下若隐若现,那颗小小的朱砂痣仿佛也随着主人的情绪微微发亮。
江砚眼底的笑意加深,不动声色地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陆予白手中那个明显更沉一点的行李箱拉杆:“拭目以待。”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宿舍分配结果出来时,陆予白对着手机屏幕“耶”了一声。
“运气不错!同层!我在408,你在……410?斜对门!”他兴奋地撞了撞江砚的肩膀。虽然不是同一间,但这点距离,在大学的宿舍楼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江砚“嗯”了一声,对这个结果似乎毫不意外(天知道他在背后有没有“操作”),拉着两人的行李箱率先走向楼梯:“走吧,去看看你的‘星空观测基地’。”
408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此刻还只有陆予白一人入住。他把行李箱往靠窗的位置一推,扑到空荡荡的书桌前,像个圈地盘的猫:“就这儿了!光线好!”他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跟进来的江砚,“怎么样?Enigma大人屈尊视察,还满意吗?”
江砚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在略显空旷的宿舍里扫过,最终落在陆予白兴奋的脸上:“缺什么,下午去买。”
“遵命!”陆予白笑嘻嘻地应着,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他的东西带着鲜明的个人风格:篮球明星海报、最新款的游戏手柄、一个造型奇特的星云投影灯,还有一堆专业书里混着的漫画。江砚则安静地帮他整理被褥,动作利落精准,雪松的气息在小小的空间里沉静地弥漫,奇异地安抚着陆予白初入新环境的些微躁动。
……
大学生活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色彩斑斓又充满挑战的画卷。
江砚的数学系,是逻辑与抽象的王国。阶梯教室里永远坐得满满当当,教授在巨大的黑板上书写着天书般的公式,粉笔灰在光束中飞舞。江砚通常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侧脸专注,修长的手指间或转着一支笔,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简洁的推导。他周身那股沉静冷冽的气场,在充斥着Alpha和Beta的数学系里并不突兀,甚至隐隐成为某种标杆。只是偶尔,当他解决完一道困扰全班的难题,抬眼的瞬间,目光会下意识地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后排某个偷偷溜进来旁听,实则摸鱼画小行星轨道的身影。视线交汇的刹那,陆予白会像被抓包的小动物,慌忙收起涂鸦本,冲他做个鬼脸。江砚眼底便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笑意,如同冰面下的暖流。
陆予白的物理与天文系,则充满了探索的热情和浪漫的想象。实验室里精密仪器的嗡鸣,讨论室里关于暗物质、系外行星的激烈争辩,以及夜晚天文台那巨大穹顶下,望远镜指向的深邃星空。他像一块干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知识。活力四射的青柠气息在系里一群或严谨或跳脱的Alpha、Beta和少数Omega中,如同清新的风。他很快和同寝的室友打成一片,也加入了天文社,成了活跃分子。只是每次社团活动去天文台观测,他总会在拍下壮丽的星云照片后,第一时间分享给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附上一句:【看!像不像你解题时脑子里的拓扑结构?】通常换来对方一个言简意赅的:【像你画的涂鸦。】
交集最多的,是图书馆。
巨大的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过滤成柔和的金色。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混合着无数种信息素因子,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知识的静谧氛围。
陆予白抱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天体力学导论》,在靠窗的长桌旁找到了江砚。那人面前摊着几本全是符号和图形的英文专著,手边放着一杯冰美式,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演算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如同冷玉雕琢。
陆予白轻手轻脚地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咚”地一声放在桌上,引来旁边几个同学不满的侧目。他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喂,Enigma大人,救命!”
江砚从复杂的数学模型中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皱成一团的脸上:“哪部分?”
“拉格朗日点!还有这个该死的轨道摄动方程!”陆予白把书推过去,指着上面一堆让他眼晕的符号,“我们教授讲得太快了,跟发射火箭似的!”
江砚接过书,扫了一眼。他没有立刻讲解,而是拿过陆予白的草稿本和笔,抽出一张白纸。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在纸上流畅地画出一个简洁的太阳系示意图,标注出行星和几个关键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清晰而富有条理,将复杂的物理概念拆解成陆予白能理解的逻辑链条。
“……所以,在L2点,探测器的轨道稳定性依赖于它对微小扰动的抵抗能力,就像这个方程所描述的……”江砚的笔尖点在纸上一个关键的公式上。他微微倾身,靠近陆予白,雪松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无声地将陆予白包裹。那气息不再是高中时偶尔的威压,而是一种沉静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场,奇异地抚平了陆予白因难题而产生的烦躁。
陆予白托着下巴,目光从纸上的公式,移到江砚近在咫尺的脸上。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神情专注而……迷人。他讲题时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冷静的磁性,比星空更吸引人。陆予白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节奏,青柠的气息不自觉地变得柔和、温顺,丝丝缕缕地缠绕上那沉静的雪松。
“懂了?”江砚讲完最后一个步骤,抬眼看向陆予白。
陆予白猛地回神,撞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一丝了然的笑意。他脸一热,赶紧低头看草稿纸,胡乱点头:“懂……懂了!谢了!”他抢过草稿纸,假装认真地重新演算,只有微红的耳根暴露了内心的兵荒马乱。
江砚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自己的平板。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空气中雪松气息悄然变得更为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无声地诉说着Enigma的好心情。
……
深秋的夜晚,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大学城远离市中心,光污染较少,夜空显得格外清澈。
物理系的天文台坐落在校园西侧的小山坡上,巨大的白色圆顶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今晚是天文社组织的重要流星雨观测活动,陆予白作为骨干成员,早早就在现场忙碌,调试设备,引导社员。
江砚处理完手头一个棘手的数学模型,看了眼时间。他拿起搭在椅背上陆予白硬塞给他的、带着青柠香气的薄羽绒服,走出灯火通明的数学系大楼,踏入了清冷的夜色中。
他没有去人声鼎沸的天文台观测平台,而是绕到了圆顶建筑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斜坡。这里视野开阔,远离人群的喧嚣和手电筒的光柱,是观星的绝佳地点。他靠在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干上,仰头望着墨蓝色的天幕。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寒气跑了过来。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害我好找!”陆予白喘着气,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子。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便携的红光手电(天文观测专用,避免白光干扰)。
“清净。”江砚言简意赅,目光落在陆予白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和冻红的鼻尖上。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陆予白拿着手电、有些冰凉的手。
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手背蔓延开来。陆予白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挣开,反而往江砚身边靠了靠,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共享着彼此的温度和气息。
“快看!开始了!”陆予白忽然压低声音,兴奋地指着东北方的天空。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语,一道璀璨的银线骤然划破深沉的夜幕!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流星拖着或长或短、或明或暗的光尾,如同天女散花般,在无垠的墨蓝色画布上恣意挥洒,留下转瞬即逝却惊心动魄的轨迹。
“哇……”陆予白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清澈的眼底倒映着漫天坠落的星火,充满了纯粹的惊叹和喜悦。青柠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变得清新而活跃,如同被星雨点燃。
江砚的目光却并未完全投向星空。他微微侧着头,看着陆予白专注而兴奋的侧脸。星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落在他挺翘的鼻尖,落在他因寒冷和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也落在他因仰头而露出的、线条流畅的脖颈和清晰凸起的锁骨上。那颗小小的朱砂痣,在朦胧的星光和远处天文台微弱灯光的映衬下,如同宇宙深处一颗神秘的、只为他而亮的暗红色星辰。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巨大的满足感,如同温热的潮汐,淹没了江砚的心房。比破解最复杂的公式更让他着迷的,是眼前这个人眼中闪烁的星光。
陆予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在漫天流星的背景下。
“好看吗?”陆予白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
江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沉沉地锁着陆予白,眼底翻涌着比流星雨更炽热的光芒。他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陆予白被夜风吹得冰凉的侧脸,然后,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那粒在星光下仿佛散发着微光的朱砂痣上。
指尖的触碰带着电流般的酥麻。陆予白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只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江砚俯下身。
没有言语。一个微凉的、带着夜露气息的吻,如同最轻盈的流星,轻轻地、珍重地落在了那颗小小的、如同星子般的红痣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头顶,是亿万星辰坠落如雨,绚烂而永恒。
颈侧,是唯一属于他的星辰,被温柔地亲吻,烙印下最滚烫的印记。
陆予白闭上眼,睫毛轻颤。他能感觉到江砚唇瓣的微凉,能感受到那吻里蕴含的无尽温柔和深沉爱意。青柠的气息瞬间变得柔和而馥郁,如同熟透的果实,无声地缠绕上那沉静包容的雪松。
流星雨依旧在无声地倾泻。
而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在寂静的宇宙背景下,同频共振,奏响着永恒的诗篇。
江砚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陆予白的额头。在漫天星辉的见证下,他低沉的声音如同誓言,清晰地落入陆予白耳中:
“陆予白。”
“你是我穷尽所有公式,也无法解出的唯一变量。”
“是我观测宇宙时,唯一想凝视的星子。”
陆予白睁开眼,望进那双比星河更深邃的眸子里,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和整个宇宙的星光。他笑了,笑容比任何一颗流星都要灿烂。他伸出手,紧紧环住江砚的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颈窝。
“嗯。”他闷闷地应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巨大的幸福,“那你这辈子,都得好好解我这个变量,好好看着我这颗星子。”
夜风裹挟着星光和寒意掠过山坡。
雪松与青柠的气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彻底交融、沸腾,如同宇宙诞生之初最原始也最炽热的星云。
长庚星在东方天际悄然亮起,清冷而永恒。
而他们的故事,在这片浩瀚星海之下,才刚刚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