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返乡 凌晨三点的 ...

  •   凌晨三点的陆氏大厦像座发光的玻璃棺材,江长夜的工位亮着惨白的光。键盘敲击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屏幕上本该是精妙的编程代码,此刻却突然扭曲成黑色莲纹——那些墨色脉络如同活物般在显示器里蠕动,好似要冲出屏幕抚摸江长夜的脸颊。

      "见鬼..."江长夜猛地后仰,后腰撞上椅背的瞬间,余光瞥见窗玻璃上压满人脸。它们像被按在磨砂膜后的影子,嘴唇开合间吐出模糊的音节。我本能地眨眼,再睁眼时那些面孔已贴到离鼻尖十厘米处,能看清每颗痣的位置。

      “我靠!”

      江长夜惊呼一声。

      "咚!"

      打翻的咖啡杯在地面炸开,褐色的液体溅上键盘时,技术总监陆闻声的脚步声也向江长夜的位置靠近。

      "江长夜?"他一把按住我发抖的手腕,"你最近这工作量也太狠了。"

      “先回家休息吧,剩下的工作交给我。”

      陆闻声干脆利落地江长夜的电脑锁屏,推搡着他收拾东西回去休息

      江长夜嘴巴微张,本想说些什么,片刻后还是放弃了,收拾好东西在周围同事裹着蜂蜜般的黏稠目光下坐上了电梯。

      他在停车场费了点时间找到自己的车子,刚启动打开空调,冷气就立马攀上了后脖颈。

      “叮咚。”

      手机上收到的消息把江长夜还有点忐忑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打了个冷战。

      “到家说一声。”

      上司出于关心发的消息,随手回了句“好的”便也驶上了公路。

      半夜的车很少,仪表盘蓝光映出副驾驶座下蠕动的黑影,像不断流转的黑色莲花纹,又像条盘踞的蟒蛇,随时可以把江长夜的头颅拧下来。

      可当他猛地转头,只看到自己散落在真皮座椅上的影子。

      到家时防盗门发出垂死般的吱呀声。

      玄关镜面映出检江长夜苍白的脸,却在转头瞬间浮现莲瓣状裂纹。

      江长夜强忍不安,低声说了几句国粹给自己壮胆,顺便将家里的全部灯光打开。

      几十分钟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江长夜无奈吞下两片安眠药,药片在食道里灼烧的疼痛感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后,他的意识才堪堪沉入黑暗。

      这一夜安静的诡异,安眠药似乎并没有让江长夜坠入温暖的梦乡,反而似乎还听见了天花板传来指甲刮擦声,像是有人倒挂着在细数他的呼吸频率。

      等到天边显出鱼肚白,江长夜耳边的声音才渐渐消失,紧皱的眉头算得上舒展了几分。

      江长夜直到下午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照得他眼睛发疼。脑袋昏沉得厉害,像是灌了铅,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烤过。他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除去陆闻声打来的,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同事。

      他愣了一下,手指滑动屏幕,看到最新一条消息是一小时前发来的:

      “好点了吗?”

      江长夜盯着屏幕,喉咙发紧。他昨晚……好像真的没回消息。

      手机里还有其他人发的消息:

      “江哥,你没事吧?”

      “江哥,到家了吗?”

      他手指微微发抖,刚想打字回复,手机又震了——

      陆闻声打来的电话。

      “喂,陆总。”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还行,我今晚回去吧。”

      “别了,我给你批了几天假期,你上医院看下吧。”

      ……

      挂断电话后,江长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回想起昨晚的扭曲的黑色莲花纹、窗户外的人脸还有半夜睡眠时的异响。

      这些都不是幻觉,对吗?——江长夜脑子里蹦出了这样的想法。

      但江长夜还是决定去医院。

      他挂了神经内科,排队时,他盯着诊室门外的海报——上面画着一张大脑结构图,红色的神经网络像藤蔓一样缠绕着。

      轮到他时,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了一眼他的病历,又抬头看了看他。

      “又来了?” 医生皱眉。

      江长夜一愣:“……什么?”

      医生推了推眼镜:“上个月你是不是也来过?也是说幻觉、失眠、神经衰弱?”

      江长夜怔住了。

      他确实……来过?

      但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件事。

      医生叹了口气,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他:“过劳性神经衰弱,伴随轻度幻觉。建议你请假休息,别熬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江长夜接过病历,低声问:“……我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只是太累了。”

      但江长夜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当他走出诊室时,他在走廊的窗户上,又看到了那些人脸。

      虽然转瞬即逝,但它们贴在玻璃上,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看着他。

      在家休息了几天,最终在回公司的时候江长夜决定辞职回到自己的家乡去。

      “真的要走?”

      “我想好了,并且我这个状态可能也没办法带好这个项目了。”

      “长夜。”陆闻声抬头望着江长夜的眼睛,惋惜中感到无奈,“这项目算是你的孩子,你不想先看到他的成功吗?”

      “我在手机上一样能看到的。”江长夜笑笑。

      陆闻声最后还是沉闷的点头,快速签过了江长夜的离职审批。

      “你要是还回来,位置我给你留着。”

      江长夜就要走出办公室,听到这话也是转头笑了笑,“谢了,陆哥。”

      江长夜有着三个特殊的“家人”,是他的三只猫。

      黑猫,墨斗。它最喜欢蹲在江长夜的键盘上,用它那毛茸茸的爪子轻轻地按着键盘,仿佛在帮江长夜写代码一样。

      喜欢撕稿纸的尺玉,一只白猫,浑身雪白像是一个雪球,每次江长夜写好的稿纸,它都会偷偷地跑过去,把除了文字内容的地方撕的粉碎。

      鲁班,是一只玳瑁猫,毛色斑驳陆离。家里除了水杯中的水它是永远不感兴趣的,总喜欢把爪子伸进江长夜的茶杯里,然后再把家里踩的都是自己的脚印。为此江长夜还买了一个专门的杯子给他,但是他似乎只感兴趣江长夜的杯子。

      江长夜把这三只猫分别塞进了航空箱里。墨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在航空箱里不安地蹭来蹭去,时不时地发出“喵喵”的叫声。除却墨斗,其他两只捣蛋鬼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懒洋洋地躺在航空箱里面。

      江长夜那三百余里外的老家,自从他父亲去世后就从未回过了,按照导航驾驶折腾了半天的时间,终于在下午四五点到了镇上。

      镇上还有段距离才到能到村子里,但是小村挨着山脚,导航也无能为力。

      “老板,你知道水芝村咋去不。”

      刚把馄饨面给江长夜放下,听见这话老板倒是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小兄弟不像本地人啊。”

      “早些年去城里生活了,这会看起来倒有点格格不入了。”

      他一边拌着面,一边抬起头讪讪的笑了下。

      “还真稀奇。”

      老板像是听见了新鲜事,往厨房里走,正当江长夜以为这事没戏了,又听见老板说,“斜对面那边有个老头,他晓得路。要是找不到人,那你就等明天吧。”

      “好嘞,谢谢您了。”

      水芝村依山傍水,虽然风景不错,但是来旅游的人只少不多,无论是路程还是民俗文化,游客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南镇的其他村子,水芝村就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

      江长夜还算幸运,老头不仅还在街边还答应下来,让自己孙子带着去。

      老头的孙子看着才10岁左右,本来江长夜还疑惑这老头靠不靠谱,但小孩子在车上指路那叫一个灵活到也没多想了。

      村子虽然距离镇上远了些,但是这几年扶贫攻坚,这乡村小道倒也都是水泥路了,车子开起来也没有什么阻碍。

      晚上七点钟就隐约见到了村口,但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那小孩就要下车不肯再跟着江长夜往前,拗不过小孩最后还是把他放下了,临走不仅给了指路费还塞了几包零食给他。

      村子的路江长夜还记得,没管村口几个乘凉散步的大爷大妈就往里开,几分钟也就找到自家的老宅。

      老宅是曾祖辈建的,老祖母喜欢苏州园林似的,但是岭南地方却不好亭台阁楼,老祖父一合计弄了个“岭南苏园合院”,说是岭南建筑结合苏州园林的设计方式还做成了四合院,活像个三不像的,但是老祖母喜欢,就这样延续了几代下来。

      宅子的前院只用来装饰和待客,过了回廊才算是内院。

      垂花门上牌匾的“蟠宫”还算清晰可见,引起了江长夜的注意,按理说将近十年未曾回来,这牌匾就算在屋檐下的位置再好,也不可能没有一层厚灰,哪像现在这样还能看得清楚字迹。

      接着把门推开,院内落叶散落,角落的地方还有些积水,不算太干净,但也不像放置了十年的院子。

      江长夜虽疑惑但也只当是母亲有联系老家的人帮忙打扫罢了。

      小地方的小偷要是被抓到了可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堪堪整理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其他的内容江长夜打算明天再做计划。

      房子虽然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但父亲还未去世的时候按照原来的设计一比一用现代技术翻新过,怎么不算一大豪宅呢。

      江长夜刷着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渐渐模糊成一片。抖音的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滑过,笑声、音乐声、嘈杂的人声……像一层柔软的泡沫,包裹住他的神经。

      他打了个哈欠,手指无意识地往上划,却突然觉得眼皮沉重得不像话。

      “算了,明天再说吧。”

      手机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床头柜上。黑暗迅速淹没视野,意识沉入松软的泥沼。

      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

      没有天花板上的指甲刮擦声,没有窗外的人脸,没有那些扭曲的黑色莲纹。

      仿佛所有诡异都在他离开城市的那一刻被斩断了。

      但山后,暗流涌动。

      水芝村的后山,茂密的树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枝叶摩擦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树皮。

      半山腰的荒坟堆旁,一抹暗红色的布条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

      而更深处,一道佝偻的身影正蹲在一座新挖的土坑前,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

      “找到了。”

      他的手指拨开潮湿的泥土,指尖触到一个青铜牌。

      牌子不过巴掌大小,却泛着诡异的青黑光泽,牌面阴刻着扭曲的符文,像是一张张哭嚎的人脸。

      男人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小心翼翼地铲开周围的泥土,很快,一个暗红色的布包被翻了出来。

      布包展开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裹着无数细小的虫豸。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三枚铜钱,串在一根褪色的红线上,铜钱边缘刻着细密的咒文,其中一枚“乾隆通宝”的“乾”字竟被人为刮花,看不清了文字。在铜钱的底下还有半截人指甲,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边缘锋利如刀,像是被生生扯下不久。

      男人伸手捏起那半截指甲,对着月光看了看,低声喃喃:

      “哭丧娘的指甲……第一次见。”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重新包好,塞回背包夹层,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转身隐入黑暗的树林中。

      与此同时,江长夜在梦中翻了个身。

      他隐约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似人又似猫的呜咽——那声音像被压抑的抽泣,又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绵长尾音。可鲁班它们明明就在床边蜷着,不该有这般声响。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漫过窗棂,却有一道黑影在树梢上一闪而过,快得像是被月光剪裁下来的碎片。

      太快了,不像是猫,也不像是鸟,倒像是......人伏着身子窜过的影子。

      他眨了眨眼,再定睛看时,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唯有那声呜咽还残留在耳膜深处,像一滴墨汁滴进清水,慢慢晕开又消散。

      “可能是眼花了。”

      他翻了个身,再次沉入梦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返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