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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咒锁心痕,咫尺天涯 温砚辞因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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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她!”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竟不管温砚辞,直扑江晚棠而来。
温砚辞眼疾手快,回身挡在她身前,神剑横劈过去,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可他左臂的伤实在碍事,动作慢了半分,那黑衣人抓住空隙,一掌拍在他后心。温砚辞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正好撞在江晚棠身上。
他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淡淡的草木香扑过来,江晚棠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掌心触到他后背滚烫的温度——是内伤。她心里一紧,刚要骂他“逞什么强”,却见温砚辞抬头看她,眼神里没了平日的冰冷,竟带了点急:“带碎片走,去青鸾阁找你师父。”
“那你呢?”
“我殿后。”他挣开她的手,又举剑迎上去,声音哑了些,“别让我白挡这一下。”
江晚棠看着他被黑衣人围住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碎片,咬了咬牙。她知道此刻不是犟的时候,捏紧碎片转身就往森林外跑。跑出两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时正看见温砚辞被那为首的黑衣人踹倒在地,黑剑也脱手飞了出去。
他左臂的血糊了半件白袍,却还是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眼神依旧冷硬,像块宁折不弯的玉。
江晚棠脚步一顿,心里那点因“他就是当年少年”而起的软,突然翻涌成了疼。她猛地转身,将五行印碎片往怀里一塞,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素扇,转头一喊:“你说谁拖后腿呢!”
温砚辞一愣,抬头看她冲回来,青碧色的身影在黑衣人间灵活穿梭,灵力凝成的风刃又快又准,竟真替他解了围。她跑到他身边,弯腰捡起那把黑剑递给他,喘着气笑:“要走一起走,你当年欠我的桂花糕还没还呢!”
温砚辞接过剑,指尖触到她递剑的手,烫得像被火燎了下。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想起三年前破庙里那个塞给他桂花糕的小姑娘,心里某处一直冻着的地方,突然化了道缝。
“谁欠你……”他想说“谁欠你了”,却被她一把拽起来。
“少废话!”江晚棠拉着他往森林深处跑,扇子在身后一挥,落下道风障挡住追兵,拉他手腕时没轻没重,差点把他拽得踉跄,却回头冲他眨眼睛:“这条路人迹罕至,不过我小时候偷摘野枣常走,保证比追兵快!”
温砚辞被她拉着跑,左臂的伤扯得生疼,可看着她晃动的发梢、握在自己手腕上温热的手,竟没觉得难熬。风从耳边吹过,他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混在风里:“那桂花糕……是甜的。”
江晚棠回头看他,见他嘴角似乎牵了下,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少年接过桂花糕时,偷偷弯起的眉眼。她心里一暖,跑得更快了——晨雾还没散尽,可两道身影并肩跑着,倒像把这雾都撞得暖了些。
江晚棠拽着温砚辞冲出迷雾森林时,晨雾已散了大半,青鸾谷的轮廓在远处山坳里渐显,谷口的云杉像插在地上的绿簪,衬得天光都亮了几分。
“往这边走,我师父在丹房。”她拉着他拐进谷后小径,脚下的石板路还沾着露水,温砚辞被拽得踉跄了下,后心的疼顺着气息往上涌,闷咳了两声,袖口蹭过唇角,竟沾了点淡红。
江晚棠回头瞥见,脚步猛地顿住:“你别硬撑!”说着伸手想扶他后背,又怕碰着伤处,手悬在半空急得皱眉。
温砚辞却摆了摆手,声音低哑却稳:“先找你师父。”他视线落在她怀里——那里揣着五行印碎片,金红色的暖意透过布衫渗出来,隐约能看见她衣襟被烫得微微发亮。
丹房的门虚掩着,里头飘出药草香。江晚棠推开门时,她师父正坐在竹案前碾药,银白的须发垂在青布道袍上,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温砚辞的模样,指尖碾药的动作顿了顿:“隐星阁的娃娃?怎么伤成这样。”
“师父,他是为了护碎片……”江晚棠急着把碎片掏出来,金红色的光一露,案上的药罐突然“叮”地响了声,罐里的药汤竟泛起细碎的金纹。
老道长接过碎片,指尖在上面轻轻拂过,那碎片突然亮得更盛,暖光漫过竹案,连墙角的药草都舒展了些。他抬眼看向温砚辞,指尖凝起淡青灵力,往他后心轻轻一点——温砚辞只觉一股温凉的气顺着脊椎往下淌,刚才还火烧似的疼竟缓了大半,连呼吸都顺了。
“隐星阁的血脉里藏着寒滞,被魔气所伤,寻常丹药压不住。”老道长收回手,将碎片放在案上的玉盘里,“这碎片的暖性能化寒,虽治不了根,却能暂护心脉。”
说着他从药柜里取了个青瓷瓶,倒出三粒琥珀色的药丸:“用碎片的光温着服下,连吃三日,内伤能压下去。”
江晚棠连忙接过来,又要去拿碎片,老道长却按住她的手:“这碎片暂且放我这儿。”他指尖在碎片上画了个符,那金红色的光突然收敛,变成块温润的玉似的,安安静静躺在玉盘里,“我用它暂时加固西崖结界,至少三日,谷里不会再有魔气外泄。”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师弟师妹的笑闹声——是方才被魔气所伤的小师妹,正提着竹篮从丹房外跑过,胳膊上的墨纹淡得几乎看不见,看见江晚棠就扬声喊:“师姐!医仙说我能去采莲子了!”
江晚棠回头看,见师妹的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的皮肤光洁白嫩,哪还有半点被啃噬的痕迹。她心里一松,转头看向温砚辞,却见他正望着窗外——天光落在他脸上,驱散了方才的苍白,连眼角的冷意都淡了些,竟不像平日那个“冰坨子”了。
温砚辞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她,手里还捏着那瓶药丸:“多谢。”
“谢师父是应该的,”江晚棠弯眼笑,晃了晃手里的药瓶,“不过你三年前欠的桂花糕,可别想赖掉,这次得加倍还。
老道长在一旁捋着须笑,案上的碎片泛着柔光,窗外的天光越发明媚,连空气里的药香都混着点清甜——西崖的结界暂时稳了,谷里的炊烟又慢悠悠地飘起来,像是把方才的凶险都轻轻盖了过去,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两人从丹房出来时,日头已过正午。青鸾谷的石板路被晒得暖烘烘的,路边野菊开得泼泼洒洒,黄的、白的挤在石缝里,师妹们提着竹篮采了新晒的桂花,笑声像碎银似的从远处飘来,混着甜香漫了一路。
江晚棠正低头给温砚辞分刚买的糖糕,指尖刚碰到油纸包,太阳穴突然像被针扎似的疼了一下。她“嘶”了声,下意识按住额头,眼前竟晃过一片模糊的黑影——像是古旧的石碑,上面刻着歪扭的符文,风一吹,符文竟渗出血色。
“怎么了?”温砚辞的声音突然近了些,他伸手想扶她,指尖刚要碰到她胳膊,自己左臂的伤口突然炸开似的疼。他闷哼一声,手猛地缩回,低头时,见那道刚结痂的伤口竟又裂开了,血珠顺着肘弯往下淌,连带着后心也泛起熟悉的寒意——不是魔气的疼,是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像被冰锥扎着。
江晚棠抬头见他脸色发白,急道:“你伤口又裂了?是不是刚才跑太急了?”她想碰他胳膊,却被他侧身躲开。
“别碰我。”温砚辞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甚至带了点刻意的疏离,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路边的老槐树上,闭着眼缓气。方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隐星阁禁地的画面,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江晚棠,心中的念头不禁念了出来:“难道诅咒的特定之人……是我和江晚棠?”
方才她递来帕子想替他擦胳膊上的血,他几乎是本能地偏了身——那瞬间后心的寒意像冰锥扎进来,可比这更让他发紧的,是她愣了愣后收回手的动作。
他知道自己方才的眼神定是冷硬得很,像块捂不热的铁。可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再靠近,不会看见他额角渗出的冷汗,不会追问他为何突然后退。她也不会再莫名其妙地受伤头疼了。
自那以后,温砚辞总是独独刻意对着江晚棠高冷。江晚棠找他一起连武,他不去;江晚棠找他玩,他也不宁愿一起。先开始,江晚棠只是以为他最近几天不舒服,但时间久了,江晚棠越是觉得温砚辞性子变得奇怪了。
小时候他哪是这般矛盾模样?隐星阁的师弟们总笑他,说温兄上树掏鸟窝时比猴还灵,见了后山的小狐狸会蹲下来喂果子,连练剑时被师父罚了,转头也能偷藏块桂花糕塞给师弟。可长老摸着他的头说“温家嫡系,生来就带着锁”时,他还不懂那锁是什么。
现在明白了。
后来又一次江晚棠分完自己蒸的糖糕回头,见他靠在树上闭着眼,以为他心情还不好,是伤的原因,犹豫着走上前:“要不……我再去请师父来看看?”
温砚辞猛地睁眼,眼神又覆上那层惯常的冷:“不必。”声音硬邦邦的,像在拒人于千里外,“我回客房歇着便好。”
他转身就走,没敢回头。他怕看见她眼里的失落,更怕自己忍不住停下脚步——那锁还扣着,他不能让她知道,方才她笑时,他其实想扯扯嘴角,哪怕只动一下。
江晚棠后来总会嘀嘀咕咕道:这温砚辞到底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