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里爱了他七年》顾月诗棠

2、第 2 章

　　“为什么？”梁淮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念良问到，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恐惧。他死死抓住林念良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羽绒服的布料里，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刚才那辆冒烟的车一样，在他面前炸裂、消失。
　　林念良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脱。他避开梁淮凌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那辆还在轻微冒烟、车头扭曲变形的车上，又迅速移开，看向远处尚未散尽的烟花余烬，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眼底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某种梁淮凌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灰败。
　　“什么为什么？”林念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沙哑和虚弱。
　　“短信！那条‘我爱你’是什么意思？！”梁淮凌猛地提高了音量，胸口的闷痛和之前撞在方向盘上的冲击感让他一阵眩晕，但他强撑着，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刻示弱，“为什么不接电话？一个都不接！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吗？！你知道我以为……我以为……”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带着血腥气，他用力吞咽了一下，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那条被封的路，前面被撞死的人……是不是……”
　　梁淮凌不敢再说下去，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漫过心脏。交警的话、被封的路、突如其来的短信、失联的林念良……所有线索在混乱的脑海里疯狂交织，指向一个他无法承受的恐怖猜想。
　　林念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终于将视线转回梁淮凌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梁淮凌心碎——有痛苦，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种近乎解脱的……麻木。
　　“不是我。”林念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奇异地安抚了梁淮凌濒临崩溃的神经，“那个被撞的人……不是我。”
　　梁淮凌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了一点，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问和愤怒填满：“那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那条短信算什么？！遗书吗？！”
　　“遗书”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破了林念良竭力维持的平静外壳。他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在抵抗着汹涌而来的情绪。再睁开时，眼底是破碎的光。
　　“是告白。”林念良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却清晰地砸在梁淮凌心上，“凌哥……我真的太爱你了。”
　　梁淮凌浑身一震，抓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什么？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林念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虚无的黑暗，“真的………太累了。小时候，我父母就双亡了，是梁阿姨将我捡了回去，把我当亲儿子养，我欠的太多了……还有……”他顿住了，目光重新聚焦在梁淮凌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还有……你。”
　　“我？”梁淮凌如遭雷击，“我怎么了？我对你做了什么？！”
　　“你太好了，凌哥。”林念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得让我无地自容。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替我挡的每一次麻烦……这些都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上。我拿什么还？我拿什么配得上这份好？看着你因为我被拖累，因为我一次次陷入麻烦，因为我……我就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巨大的、甩不掉的包袱。我活着……除了给你们添堵，还有什么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最深的绝望吐露出来：“今晚……看着万家灯火，听着别人家的笑声……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快把我逼疯了。我觉得自己像个游魂，站在所有人的幸福之外。那个短信……是我最后想对你说的话。是真的，凌哥。我爱你……像亲哥一样爱你，也……也许比那更多。但正因为这样，我不能再拖着你一起沉下去了。”
　　梁淮凌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和巨大的心疼淹没。他猛地再次抓住林念良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林念良！你他妈就是个混蛋！懦夫！谁要你还了？！谁嫌你拖累了？！你是我兄弟！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他妈居然想用死来‘不拖累’我？！这叫不拖累吗？！你差点把我吓死！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魂都没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真死在车里？！”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通红，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你死了就一了百了？那我呢？！你让我怎么活？！你让我以后每年的新年，都对着你的遗书过吗？！林念良，你他妈好自私！”
　　林念良被他晃得站立不稳，听着梁淮凌带着哭腔的怒吼，看着他脸上滚落的泪水，那层麻木绝望的冰壳终于彻底碎裂。巨大的愧疚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他从未见过梁淮凌如此失态，如此脆弱，如此……恐惧。这份因他而起的恐惧，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对不起……凌哥……对不起……”林念良的眼泪也汹涌而出，他反手紧紧抱住梁淮凌，仿佛抱住最后一根浮木，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颤抖，“我看到你撞车了……就在我……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听到巨响……看到是你的车……我……我吓死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只想把你拉出来……凌哥……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没想害你……我只是……我只是太累了……”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所有的伪装和死志在梁淮凌的眼泪和怒吼面前土崩瓦解。劫后重逢的恐惧、差点永远失去对方的绝望、以及压抑太久终于崩溃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紧紧抱着梁淮凌，仿佛要把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汲取一点活下去的勇气和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