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大倔驴》uyiiii

3、临沂街37号 眼

　　眼皮如灌铅般沉重，耳朵与脑海中竟是一片清明。

　　鼻腔中被沉香填满，几声虫鸣夹着树叶沙沙响。

　　门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人坐在床边，沾水的手指在眉心轻点。

　　韩川睁开眼，慕希声的发丝在阳光下是淡金色。

　　“这是哪儿？”韩川仔细思索自己昏倒前的记忆。

　　对，店里那些奇怪的人，还有兔子人。

　　慕希声似乎知晓韩川心中所想：“我说过的，你太显眼了。”

　　“我的……心脏？”韩川用手感受身体中有力跳动的心脏。

　　“这里是无有乡，境水尘与婆娑界相连之地。”慕希声道。

　　韩川被突如其来的名词震懵：“什么乡？什么尘？”

　　慕希声抬起手，召来院中一片绯色落花：“婆娑界，即你们人类生活的地方。”

　　“菩提三千界，尘埃须弥境。”慕希声将花瓣夹在指间，举到韩川面前。

　　“听说过洪荒的故事吗？”

　　韩川伸出手指触碰花瓣，刹时只觉身躯轻盈，千载光阴白云苍狗，赤驹奔流斗转星移。

　　洪荒时盘古开辟天地，以身躯化山川江河，迢迢东流又汇聚成海。

　　千丈扶桑，巨木参天，伏羲创八卦，日月各司其职，所以有四季。

　　女娲在渭水畔捏出一个个小小泥人，跳到地上，有了生命。
　　可后来，天地孕育的灵兽与人类有了冲突，战火连天，竟令不周山天柱轰塌。

　　女娲以身为祭，取灵石补天，伏羲划分两界，是为境水尘与婆娑界，又建无有乡，司掌两界平衡秩序。

　　神鸟降世，灭不熄业火，还苍茫天地一片清明。
　　太极运转，阴阳相合，唯有水可以穿梭两界，似面镜子。

　　几千年后，天竺王子于菩提树下参禅，见树叶上晨露得窥异世，宛若仙境。又得点拨，超脱境界，因此顿悟。向世人传道，化众生迷惘。

　　生生死死，沧海桑田，斗争与和平，婴儿的啼哭和老者的释然。在婆娑界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境水尘则不同，神兽与天地同息，百年不过一瞬，可却贪尘世欢畅，雨落下时，连通两界的门在无有乡中打开。

　　慕希声见过多少双希冀的眼就见过多少双失望的眼。幸福总不得圆满，如皎月盈缺。

　　泼墨于纸页，似思绪万干。只有无有乡的树依旧郁郁葱葱。
　　灵魂重归躯壳。

　　是慕希声鎏金色瞳孔泛起层层涟漪，湖心水底会有怎样的秘密过去，摄人心魄的光影，韩川竟恍了神。

　　“你的心脏，原是一位神明的。”慕希声道：“如今也该解开封印了。”

　　说罢，他唇中渐渐浮现一朵金莲印痕，右手轻掐法诀，身后是展开的羽翼。

　　韩川只觉周身被一股温暖气息包裹，仿佛小时候躺在母亲怀中，听她轻轻哼唱童谣。好像置身云海之间，每寸肌肉都是放松的。

　　从头顶往下，穿过心脏，似有什么东西被打开，心脏流淌的血液，向着四肢，就连手指尖也是舒适的。

　　一滴水自树顶而下，滑过枝干，穿过花与叶，掉入水缸中，惊起一只蜻蜓。

　　蜻蜓扇动翅膀飞过青石桥，幼时的韩川一个人在河边丢着石子。

　　桥的那边，是成群结队的伙伴，他们笑着闹着，韩川却只能看着。

　　“不去和他们玩吗？”

　　回过头，是个陌生青年。

　　“医生说，我生病了，不能跑也不能跳。”韩川闷闷道。

　　他自出生便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动了两次手术才堪堪保住性命。

　　“那你想和他们一起玩吗？”青年蹲下身，脸藏在兜帽之下。

　　韩川点点头。

　　青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韩川的头。

　　“你还太小，无法承受这颗心脏。”

　　青年说：“二十年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炊烟升起，农户们都来找孩子回家吃饭，韩川迈开腿随着太阳奔跑，将过去遗忘。

　　谁在病房中数着窗外落叶，谁又在佛前虔诚发愿。

　　跑进奶奶的怀中，奶奶牵着他的手走进院子，回过头与相熟玩伴告别，约定明天再见，去冒险，去抓萤火虫。

　　大口大口咀嚼饭菜，窗外太阳已然落山。

　　月亮升起来，就好像一切从未发生。

　　韩川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寝室的床上，身上是熟悉的睡衣。

　　宿舍静悄悄的，是啊，他们都找到工作搬出去了。

　　翻身下床，觉得喉咙干疼，拧开瓶水，两口下肚。

　　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点个外卖吧。

　　翻看美团时，韩川忽然想起昨日的事。

　　自己这是做了个梦吗？金色瞳孔的神秘男子。

　　无有乡……

　　下意识摸向心脏的地方。

　　韩川想，自己这是游戏玩多了还是动漫追上头了。

　　点好外卖，查看一下面试消息，发出去的都如石沉大海。

　　再看余额，已然见底。

　　韩川长叹口气，事以至此也只能先吃饭吧。

　　外卖是家开在学校里的炒菜馆，约摸二十分钟就已送到，穿着拖鞋跑下楼。喝一口赠送的勾兑小橙汁，吃一口青椒炒肉盖饭，看一眼刚更新的番剧。

　　好生惬意。

　　吃饭喝足靠在椅背上刷BOSS直聘，等待HR回复的时候切屏看短视频。

　　又是什么年轻就应自由云云，配图是各国美景。

　　“屁。”韩川吐槽道：“给我五百万我也能自由。”

　　可他现在余额只在五十左右。

　　“叮。”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韩川先生，经我司综合考虑，您的综合能力十分符合我司需求，请于明日晚六点前办理入职。地址：临沂街37号。”

　　韩川倒吸了口凉气。

　　不是因为得到入职的消息，而是这个地址。

　　梦中的地址。

　　临沂街37号。

　　无有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