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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肃黎 檐上等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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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谢北雁带着人一路赶到京郊的时候,天已经有些发黑了。
她坐起身,整理好衣冠,随手摸下腰间的钱袋扔给谢梓月,也不管后者作何反应,便径直下了马车。
女孩子爱美,任何时候添一些衣裳首饰都是应该。
另外以谢北雁的身份和背景,也无需要用这些经济制裁类的手段来彰显地位。
韩氏示好的意思明显,她也乐得接受前者的好意,但是具体怎么操作……谢北雁下了马车,看着自家小妹掀开车帘,从里头跟着走了出来。
颜色秀丽,姿容较好,性格明媚。
梓月没什么不好,她喜欢得很,自然犯不上故意压制管教。
“不够用来找我,”谢北雁朝自己妹妹伸手,接她下车,笑道,“只一点,别叫母亲知道。”
“什么别叫母亲知道?”宋宏才与其他公子哥们骑马,先他们一步赶到,此刻间谢北雁到这里,自然而然地迎了过来,却没想到正撞见谢北雁同人说话。
他与谢北雁熟识,不由得又凑近了几分,见到了站在谢北雁身边地梓月。
“呦,这是谁家的妹妹,”宋宏才惊艳道,“美人胚子啊。”
“家里小妹,没怎么出过门,带她来一起玩,”谢北雁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笑着摇摇头,与两人介绍道,“你宏才哥哥,你知道的,宋叔叔家的儿子。”
宋叔叔家的儿子?
哪个宋叔叔家的儿子?
她又什么时候知道了?
谢梓月瞪大了眼睛看着谢北雁,传达意思十分明确:你在胡说什么?
谢北雁接收到了她的信号,报以温柔一笑,然后说道:“她有点害羞。”
谢梓月:“……”
她拿她这个撒谎完全不带脸红的姐姐完全没有办法,只得收回视线,微微敛眉,而后侧身一步,朝宋宏才摇摇一礼:“宋哥哥好。”
“你适才不是问我们刚刚才说什么吗?”谢北雁眉眼弯弯,瞧着身边的几位官家小姐在同伴的带领下一个个进了客栈,才笑着开口说道,“小妹同我夸你,说宋公子多才,俊逸,久仰大名。如此评价,自然不好叫母亲知道”
宋宏才大笑。
他自然知道谢北雁这是在哄着他说话,但是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在侧,其中有一个还是他的棠姐,自然不会叫人冷场。
宋宏才高兴地在前面领路,一路上照顾周到,直到将她们带进了客栈顶层的雅间包房。
倏得一推开门,谢北雁便闻到了里面传来的清酒香味。
“姐姐,”谢梓月有些踌躇,她扯了扯谢北雁的袖子,低声说道,“出门在外,母亲不让饮酒。”
谢北雁好笑着转过头,看向谢梓月明显绷起来的小脸,她微微弯下腰来,看着她腰间的锦囊,诺耶着说道:“你这么听话?”
谢梓月:“……”
她好像有点上了贼船了。
“棠姐,梓月妹妹,快过来,”周彤站在屋里招呼,“这里有刚问好的竹叶青!”
“过去尝尝?”谢北雁对自家妹妹道,“不用想太多,玩得开心,一切有我呢。”
他们玩闹得很高兴,饮酒,作曲,跳舞,说说笑笑直到深夜。
等到散场的时候,连一直吵着出门不喝酒的谢梓月都有些喝醉了。
“照顾好你们家少爷小姐。”
谢北雁的酒量很好,虽然脸颊有些微红,但是人还是十分清醒,她认真地照顾好每一个人,确认他们是被平日里惯常带在身边的丫头小厮接走,才最后缓慢退场。
谢梓月被跟来的婆子背在背上,睫毛轻轻颤动,睡得很香。
“带二小姐回房,”谢北雁拉了拉披在梓月背上的披风,带着掉下的领子重新放在领口,“我出去醒醒酒,不用给我留门。”
婆子点点头,只说:“那我去给二小姐准备点醒酒汤。省得醒了头晕,也不舒服。”
谢北雁没说什么,沉默着表示了同意。
她摆摆手,示意所有人离开。
孤寂与自由相望,是在清凉的夜风吹进来的瞬间同时过来的。
谢北雁与店家要了两坛热酒,带着便去了屋顶。
客栈阁高,入目满眼清风,掺杂着初春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她呼出一口气,平移了目光,在一处屋瓦尽头,看到了一个少年。
月色里,少年人剑眉星目,梳着干练的高马尾,头戴银冠,舒朗的气质十分惹人注意。
“穿这么点衣服,不冷吗?”谢北雁寻了距离他不远处的一个位置走来,将带来的热酒分了一坛给人,说道,“成年了吗?”
少年人顺着递过来的酒,从指尖一路扫到谢北雁的脸上。
他的眉眼浓烈非常,在月光的投射下洒下一片阴影,看起来攻击性十足。
不过说出的话倒是清缓的。
他接过谢北雁的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拍开逆风,饮了一口道:“是竹叶青。”
“嗯,”谢北雁在他身边坐下,“我喜欢竹叶青。你呢?还能接受吗?”
“清淡了些,”少年人摇摇头,笑着与谢北雁碰了一下,“我喜欢烈一些的烧酒。”
谢北雁与之对饮一口,意外的合拍。
一个聪明地但被养得很好的富家公子。
这是谢北雁对眼前人的初印象。
她撑起脸,大方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说道:“你不像京都人?来这里游玩?”
少年人沉默一瞬,只嗯了一声,说道:“不算,跟家里人一块来的。”
“你呢?”他说,“也是来玩的?”
谢北雁被这样大胆直白的反问引起了兴趣。
已经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有人在她面前这样说话了。
“也不算,”她放松了身体,难得起了玩心,于是模仿着少年人的语气,只说,“就在这里住两天。”
谢北雁习惯性地将话题重新拉回节奏说道:“晚棠。我应该比你大些。”
这是她熟悉的交际手段,示好,温柔,再加上循循善诱,直到将人带进自己的框架里。
“肃黎,”眼前的少年人却并不吃这一套,他仰头饮尽了清酒,然后站起身,朝谢北雁伸出手说道:“我带你下去。”
谢北雁抬起头看他。
清透的眼眸里尽是笑意。
她搭手上去,顺便捡过少年引进的酒坛,一并搁在手心,然后从容道:“劳烦。”
自空中下落的感觉很神奇,冷风铺在脸上,叫人腻在酒香里沉醉着清醒。
时间在走,酒宴会散,一切都会回到现实。
谢北雁突然想起了与当朝太子陆奕檀之间的婚约,不由得感到一阵恍惚。
她自嘲一笑,将手从肃黎的掌心中抽出,随手扔掉了两瓶空掉的酒坛,然后冲后者服了服身道:“冒犯。”
言罢也不过多停留,直接转了身回去了客栈。
少年人被她陡然转变的态度打蒙,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皱起眉,看着谢北雁的沈身影一路消失在实现,然后转身弯腰,拾起了地上的酒坛。
客栈雅致,虽开在京郊,但是规格不低,想来访客与旅人都留有记录。
何况那女人相貌如此出众,想来也并不难查。
肃黎若有所思的带着酒坛来到客栈,并寻到掌柜问道:“不久前可曾有味小姐,在这里带走了两坛竹叶青?”
掌柜的自柜台内抬起头,看着肃黎上下打量一圈,不敢怠慢,于是嘿嘿一笑,圆滑说道:“竹叶青确实是小店名品……只是不知客官问酒水,还是问姑娘?”
肃黎对这样的圆滑并不反感,他扔了一两银子到人手中,而后直言道:“既是名品,还用我问?”
掌柜当即会意,笑呵呵地收了银子,凑到肃黎耳边说道:“是京城几家富贵的小姐和公子,来这边游玩踏春,近两日不会离开,公子若是不急,可以在等等看呢?”
掌柜说完,迅速挤出一张和善的圆脸,朝肃黎挤眉弄眼。
肃黎无法,摇头失笑:“罢了。”
他放下酒坛,没有说别的,然后转身离了里屋,朝自己的的房间走去。
一夜好梦。
“哇,下雪了!”第二天一早,谢梓月跳着从外面回来,她的一张笑脸冻得发红,倒是一点也没有影响她的活泼,“姐姐,外面降温了,下起了一层小雪,倒是不冷,白茫茫的一片配着新绿,可好看了!”
谢北雁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襦裙,搭配上两支素色的银钗,此刻披着袄子坐在床头,声音有些发闷。
“是嘛?”她温柔笑笑说道,“喜欢的话就和哥哥姐姐们去玩。”她自然而然地叮嘱说:“多穿些,别受了凉,染上风寒。”
谢北雁的屋子在三楼,向阳朝南,位置正是靠近昨晚跃下房檐,落地的地方。
她将目光拉远,越过谢梓月的肩头,看着外面透过窗棱隐约飘散的雪花,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晚偶然遇见的那个少年。
真是着了魔了。
谢北雁暗叹一声,只觉得自己那被风吹过的脑袋更晕了。
跟随照顾的婆子很有经验。
她从谢北雁明显慢下来的回应中看出了自家大小姐单位不适。
婆子上前一步,揍过身来,扶起谢梓月说道:“二小姐,大小姐还没有用膳,我们去楼下,给大小姐弄些热食来。”
谢梓月年幼,虽然跳脱,但好歹也是明白事理。
过了最初的热腾劲,又经婆子一提醒,此刻也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自家姐姐明显发红的脸色,伸手贴上了谢北雁的额头。
“呀,发热了,”她着急道,“定是受凉着风了,还好意思说我呢!”
谢梓月鼓起脸,站起身道:“我去和他们说,我和姐姐不玩了,要先回家!”
“梓月,”谢北雁叫住她,“没事,吹了点风,睡一觉便好了。”
“可是……”
谢北雁道:“信我,嗯?”
“二小姐,大小姐受了寒,喝点热汤自是能好上许多,”老婆子知道谢北雁的脾气,自是知道劝不动自家大小姐,于是只好转头,对谢梓月动之以理道,“我们别打扰大小姐休息,等到饭食,叫人煮些热茶,还有些滋补的食材,给大小姐送来,捂一捂,发发汗,也就没事了。”
谢北雁配合着点头:“去玩吧,你娘好不容易让你出来一次,讨来的银子还没花完,你就想这么回去?”
谢梓月被两人轮番的说教哄得晕乎乎地离了屋。
她摸着腰间的锦袋,总觉谢北雁又在逗着她玩,顺便继续一意孤行。
“先姑且这样,”谢梓月捏紧钱袋,不情不愿地暗下决心,“若是明天还不退烧,我就给爹去信,把姐姐直接绑回去!”
还没有等到第二天白日,谢北雁便已经清醒了许多。
她自幼跟着外族一家习武,长大了虽有携带,但是身体弟子确是比一般女子墙上不少。
当天晚上,差不多月上中天,谢北雁因为受寒发起的烧便已经褪了。
她的精神很好,就是身上因为发了汗,黏黏地有些不舒服。
于是谢北雁叫了人进屋,与店家交代,说要烧些热水,准备洗澡。
她从来都是不习惯被人伺候的,于是惯常谴走了下人,独子一人初了衣物,进入了水中。
湿滑的水流带着温度,从发烧与肩膀滚下,轻而易举地卷去了谢北雁一身迭起的疲惫。
她安静地靠上浴桶,正疏松心情,闭目养神之际,却听三层北窗边响起一阵轻微的锁扣脱节的声音。
这可是三楼。
谢北雁猛地睁开眼睛,从屏风上扯下衣服盖住脖颈和胸口,然后立眉断喝出声:“谁!”
“出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