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季》七勺盐

3、GATTO 因为父

　　因为父亲和中江一中的关系，路柏业在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偷溜进中江一中晃荡，在座的学长学姐都得给他点面子。
　　路柏业温柔地笑着看向张倩倩，眼里却闪过一丝警告。
　　张倩倩咬了咬牙，对着俞裴耳浅浅弯了个腰，不情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俞裴耳无措地看了眼宋溪，宋溪朝她眨了下眼示意，这个道歉接受与不接受，让她自己做决定。
　　俞裴耳对着张倩倩点了点头，接受了她的道歉。
　　“对嘛，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嘛，都散了吧各位。”路柏业挥了挥手，遣散了周围看热闹的人。
　　俞裴耳拉起宋溪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正准备回教室，身后路柏业叫住了她们。
　　“同学你声音真的不错，方便告诉我一下你是谁吗？我想认识一下，我们公司刚好在招电台主播，有兴趣来看看吗？”
　　原来是来传销的，路柏业的长相是偏硬朗甚至带着点凶，但此刻挠着后脑勺局促的模样，倒是带了点少年的稚气。
　　“我叫俞裴耳，高一艺术14班，暂时不考虑，谢谢。”
　　俞裴耳客气地感谢了他刚才的帮忙，也礼貌地回绝了他的邀请，说完便拉着宋溪走了。
　　看着宋溪和俞裴耳离去的背影，张倩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本想着趁自修课溜出去玩会儿，但因为广播站这茬，路柏业逃课已经很久了，但作为逃课专业户，路柏业老早就把课表牢记于心，算一算这个点，班里应该在上心理课。
　　小爷可真幸运。
　　没了后顾之忧的路柏业就大摇大摆地走向教室，正准备大步跨向教室，却瞥见讲台上站着的是班主任王天雷，路柏业立马蹲下身。
　　不是吧，天雷怎么来了。
　　路柏业冷汗直冒，心里暗道不好。
　　千算万算没算到数学课和心理课调课了。
　　算了算了，富贵险中求，路柏业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决定靠着自己训练多年的身法，给王天雷来一招大变活人。
　　路柏业计算了一下从后门到最后一排中间自己的位置，只需要三大步，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后，路柏业跨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集合硬散有仨种，交叽并叽还有...哎？路柏业站粗七！”
　　.......
　　毁了。
　　路柏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王天雷的普通话虽然不标准，但叫他的名字倒是字正腔圆，路柏业站起身，185的身高此刻却弯的像个155，路柏业看着王天雷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在王天雷发火前，路柏业自觉地瞬移到教室门口，当他正以为又得自己一个人无聊地罚站一节课时，王天雷又开始轰人了。
　　“陈季之！昨天晚自习，全班，就你跟路柏业早退了，你现在还在我的课堂上睡觉是伐，以为我忘了这一茬了是伐，你也给我滚粗七！”
　　坐在讲台边上的陈季之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发现王天雷正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看，陈季之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周围，和他对视上的女生看着这张帅脸默默低下头，掩饰自己红成苹果的脸。
　　而周围的男生则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都等着看陈季之的笑话。他们嫉妒的不仅是陈季之优越的外貌，更是他断层第一的成绩。
　　陈季之求助无果后，重新看向了黑板。
　　所以王天雷是让他回答这道题吗？
　　陈季之脑子宕机了一秒，缓缓起身开始作答，
　　听完陈季之的回答后，教室里重新恢复死一般的沉寂，陈季之因为刚睡醒声音有点哑，但答案滴水不漏，没有一点错误，甚至还纠正了王天雷边上写的板书。
　　不愧是中江市中考状元，班里的同学对陈季之更加畏惧了。这人一节课都没见他醒过，现在站起身却能面无表情地报出标准答案，非人哉！
　　底下刷题的同学不禁咬咬牙，把头埋得更深了。
　　王天雷看着陈季之一脸懒散的神情和后脑勺翘起的一根呆毛，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让你回答问题，我让你滚粗七！”
　　陈季之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他睡梦里听到的不是集合，是粗七啊。
　　陈季之点了点头，正准备往外走，又顿了一下，转身拿上了书本和笔，还不忘拿上椅背上的校服外套。
　　为了不影响老师上课进度，陈季之跨着长腿大步走向门口。
　　一扭头就看到路柏业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陈季之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这么困，坐在讲台的左护法都敢睡觉啊。”
　　“熬夜画了张新稿。”刚睡醒陈季之嗓子还是有点哑，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又是给那咖啡馆画的？那家店太偏了，设计这么好也没人去啊。”路柏业疑惑地看着陈季之，他这发小从小就喜欢画画，初中就在给家里的各个店铺画空间设计稿，但去年看上了一家犄角旮旯的咖啡馆，熬了很久的夜好不容易画完了设计图，装修完成后客人少的可怜，现在又费心思地继续给它做装修。
　　“酒香不怕巷子深。”陈季之依旧闭着眼睛，脸上笑意不减。
　　眼前的男人虽然闭着眼睛，但依旧会让人移不开眼。
　　从路柏业这个角度看过去，是陈季之泛着冷白的侧脸，线条利落，鼻梁高耸，闭着双眼能看到眼皮上有一颗红痣，颜色很淡，不仔细看都看不见，睫毛长而浓密地在眼底投出一丝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在阳光下照耀下，浑身上下显出一股矜贵的气息。
　　看着陈季之睡意渐深的样子，路柏业怕等会没人陪他聊天，突然想起了刚才在广播站发生的事情，立马凑近陈季之，用手肘抵了抵他的手臂。
　　“你知道吗，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女生，哦不对，两个。”
　　陈季之显然对这话题不感兴趣，用校服盖住脑袋，转到另一侧敷衍地回了句：“在你眼里就没有不好看的女生。”
　　“不是你听我说，她们俩都是艺术班的，其中一个女生去面试广播员被倩姐刁难了，她朋友就站出来帮她出气，那一段话听的我，艾玛，胆战心惊，后面要不是我的出场，这事可没这么顺利的结束，当时是这样的，双方僵持的都不肯作出让步，只见我华丽的出场然后.....”
　　路柏业讲的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越讲越离谱，活像是现在的娱乐营销号，陈季之也早已清醒，曲着手臂抵在墙上，后脑勺放在上面，校服外套随意的滑落在胸前，慵懒地垂着头，根本没有认真听路柏业激情讲述的故事，而是用脚轻踩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想起自己的咖啡馆，思绪早已飘回一年前。
　　那家咖啡馆是一年前陈季之在老城区一眼相中的店面，由陈季之进行改造装修，这个算是陈季之的第一个空间设计作品。
　　咖啡馆藏在老城区最不起眼的巷尾，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修车铺之间，灰扑扑的水泥墙上爬满枯藤，连招牌都只是块未经打磨的原木，用铁链随意吊着，上面潦草地刻着‘GATTO’——含义是意大利语里的"猫"。
　　路柏业经常来陈季之这里找他玩，看着兄弟的咖啡馆可怜的客流量，苦口婆心地劝陈季之换一个高大上的招牌，或者让他爸找几个自家公司里的百万网红来帮忙打卡宣传一下。
　　但陈季之不同意，只是坐在一旁悠闲地把玩着自己的看店猫Luna——一只异瞳阴阳脸缅因。
　　陈季之不在乎店里来的人多还是少，现在这情况反倒让他觉得挺好，没人光顾，那就让他做自己艺术品的唯一看客，买下这家店面的初衷从来不是盈利，仅仅只是因为——
　　他想，他喜欢，他热爱。
　　直到在一个雨夜，店员转交给他一张纸，陈季之才知道，原来台下的观众不止他一人。
　　店员说这张纸是在收拾餐桌的时候发现的。
　　陈季之接过，是一张纸质极好的复古色活页，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三行字——
　　“GATTO是一个允许我‘浪费’时间的地方，它为我筑起了一座碉堡，允许我在里面肆意生长。”
　　“于我而言它是一个惊喜，是一个失意的人苦苦寻找的世外之境。”
　　单看字迹让人分辨不出这人究竟是男是女。
　　字迹整体秀丽温润，但在笔锋的转折处尽显锋芒，一撇一捺似剑出鞘，但纸张上散发出的淡淡花香味，暴露出纸张主人精致的生活习惯，是一位女士。
　　可能看了店名和店内浓厚的意式装修风格，这个纸张的主人猜测店主是一位意大利人，所以结尾还附上了一句意大利语。
　　‘Immerso nella tua grande creazione, ti benedico sinceramente per tutta la strada di franchezza e gioia.’
　　陈季之打开浏览器查了一下，大致意思是——
　　“我沉浸在您的伟大作品里，由衷的祝福您，一路坦荡，肆意快活。”
　　陈季之压下眼底翻滚的情绪，迅速跑去询问店员刚刚给他这张纸的顾客去哪了，店员说她刚走出门不久，陈季之反常的举动让路柏业愣在原地，回过神后就看见陈季之头也不回地冲向大雨。
　　“哎你带把伞，外面雨太大了！”路柏业朝店外大喊，而陈季之却早已不见踪影。
　　陈季之跑出去后，衣服立刻被雨水打湿，水珠沿着他的发丝砸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陈季之随意地翻起卫衣的帽子戴上，脚下穿着帆布鞋，也不管地面上的水坑，径直踩上去，那张纸被他小心的放在兜里。
　　一路上陈季之想了很多东西。
　　她是谁？
　　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还会来吗？
　　......
　　总结一句，他想认识这个与他灵魂共鸣的人。
　　陈季之一路跑到巷头，黑漆漆的巷子里没有看到一个人，只有路边橙黄色的老旧路灯忽明忽灭，仿佛在提醒着陈季之此刻干了一件什么样的蠢事。
　　是啊，只是一位偶然经过的陌生人。
　　这一纸留言没准只是她的无意之举。
　　却惹的他格外上心。
　　卫衣帽子遮住了陈季之大半张脸，陈季之的薄唇扯出自嘲的弧度，转身往GATTO走去，在雨幕里留下一抹淡漠冷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