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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疯妇诉密辛,双生蛊现世 江晚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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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照的手还僵在半空,铜镜映出的那张脸像刀刻进她眼皮里。贵妃的酒窝,贵妃的眉梢,连冷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她猛地甩手,铜镜砸回青铜匣,黑漆漆的镜面翻转,又浮出四个字:“你不是她。”
她喉咙发紧,舌尖抵住上颚才压住那股发抖的冲动。不是她?那她是谁?冷宫砖缝的童谣、胎发锁的红痣、生母塞给她的铜锁——全成了别人的复刻品?
谢无衣突然咳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纸片落地。她扑过去,指尖探他鼻息,冷得像井底的石头。耳后那点海棠纹彻底暗了,皮肉贴着骨头,呼吸一次,身子就往下陷一分。
她咬破下唇,血腥味炸开,脑子总算回了半拍。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人还活着,就得救。
她把残页塞进他衣襟,贴着他心口的位置。焦边刚碰上皮肤,那纹路竟颤了颤,像是被什么唤醒。她心头一跳,正要再试,眼角余光却扫到他袖口滑出的布条——半截红布,边缘烧焦,针脚歪斜。
是冷宫那条红裙的碎片。
她猛地抬头,石室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佝偻着背,捧着破陶罐,油灯举到脸前。火光一晃,是哑婆。
她怎么进来的?
哑婆没动,只把灯举得更高,照向自己腰间。下一秒,她猛地撕开裙摆,露出一截腰身——十二道横疤,深浅不一,排列得像某种刻度。
江晚照瞳孔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伤。疤痕从左到右,间距规律,像是按时辰刻的。子时、午时、子时、午时……循环往复。
哑婆抬起手,用指尖在空中画了个“月”字,又点了点自己胸口,再指向江晚照,比了个“血”的手势。
每月十五,取血?
江晚照脑子里轰地一声。贵妃深居简出,从不踏足冷宫,可绿腰上个月亲眼看见哑婆端着个红瓷碗从贵妃寝殿出来,碗底残留暗红痕迹。她当时只当是药渣。
原来不是药。
哑婆突然浑身一僵,瞳孔缩成针尖,整个人抽搐着倒地,指甲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救她”。
江晚照还没反应过来,脑中提示音炸响:【双生蛊母体在三十步外!】
耳鸣瞬间刺穿太阳穴,她踉跄一步,扶住石壁才没跪下。三十步?密室就这么大,谁是母体?
她迅速扫视四周。谢无衣昏迷不醒,海棠纹毫无波动,不可能是蛊主。哑婆倒在地上,口角溢血,也不像。那……
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红痣正发烫,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不是她,是她身边的东西?
她目光落在哑婆手里那只铜铃上。铃身斑驳,刻着细密符文,她一眼认出——和裴砚之书房密道机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冲过去,一把夺过铜铃。铃没响,可掌心红痣突然剧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不管,用力一摇——
“当!”
铃声尖锐,穿透石室。
远处密道轰然震动,碎石滚落,尘灰簌簌而下。她脚下一晃,差点栽倒。那震动持续了三秒,像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她盯着铜铃,心跳如鼓。这铃声……怎么和生母教的童谣节拍对上了?
哑婆这时突然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谢无衣,又指了指自己心口,再比了个“双”的手势,最后用血在地面画了个扭曲的“蛊”字。
双生蛊。
江晚照脑中嗡地一声。双生……是两个人?还是……同一个命格的两半?
她还没想通,谢无衣突然剧烈抽搐,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血溅在残页上,焦黑的纸面竟吸了进去,缓缓浮出一行血字:
“以至亲之血喂蛊,可转嫁其主。”
她手指一抖。
至亲之血?
她下意识看向谢无衣耳后那点海棠纹。那纹路是靠银针养的,断了就活不成。他记着她喂桂花糖的味道,可那记忆……怎么和生母临终前喂她糖水的画面重叠了?
她摸向胎发锁,锁面微烫,却没提示音。系统被干扰了。
可记忆不会骗人。
七岁那年,生母毒发,把她塞进地窖,塞给她铜锁,说:“照儿,记住,宁可错认,勿使血脉流离。”
当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血脉……不能错。
她盯着谢无衣苍白的脸,指甲掐进掌心。如果“至亲”是血缘,那她和贵妃才是双生。可如果“至亲”是命定,那谢无衣为何总在她最危险时出现?为何他的玉佩里藏着她的生辰?为何他梦里喊的,是她母亲哼过的摇篮曲?
她抬手,用银针划破手腕。
血珠涌出,滴向残页。
血悬在半空,残页猛地吸了进去。纸面血光一闪,浮出新字:
“血引已启,母蛊将醒。”
她还没反应过来,残页突然展开,显出一幅密道图——正是裴砚之书房下的暗道结构。图上一点红光闪烁,标注着:“母蛊所在:心口。”
心口?
她猛地想起祭坛那一幕。裴砚之扑倒她,后背中毒针,剜肉时黑血入鼎,鼎中两颗杏仁震颤,其中一颗裂了缝。
那不是毒。
是蛊。
双生蛊,一主一仆,一活一祭。母蛊在主人体内,子蛊在仆人体内。若子蛊将死,唯有至亲之血喂引,才能转嫁母蛊,救下性命。
可转嫁之后呢?
她盯着残页,指尖发冷。转嫁其主——是把蛊从谢无衣身上转到她身上?还是……把“主”的位置,让给她?
哑婆这时突然抬起手,用尽力气指向她,又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十二道疤,再比了个“换”的手势。
换命?
江晚照脑中轰地一声。十二道疤,子午轮回,每月十五取血……这不是折磨,是供养。哑婆在用命养蛊,养一个本不该活着的人。
而她,是那个“不该活着”的人吗?
她低头看向谢无衣。他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弱,耳后海棠纹几乎看不见了。再不救,他就死了。
她咬牙,抬手将银针刺入自己腕脉,血流更快。她要把血滴进残页,完成转嫁。
可就在血珠将落未落时,铜铃突然自行震动。
“当——”
一声,两声,三声。
密道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不是碎石滚落,是有人在走。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童谣的节拍上。
她猛地抬头。
铃声停了。
铁链声也停了。
可她掌心的红痣,烫得像要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