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无名》濛茶茶

4、赏花宴 2 云昭璃故意

　　刚回到昭阳殿，殿里众人就齐齐看了过来。云庭翊刚才赋诗夺魁，云家风头正盛，云昭璃作为嫡妹，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人群中，一道清脆女声响起，语气温婉，却隐藏几分挑衅：「云公子文采斐然，令人敬佩。不知云家昭璃姑娘，是否也能以琴音助兴？」

　　说话的人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周芷瑶，她一向心高气傲，今天见云家风头太盛，心里不太服气，便故意找了个机会挑衅。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语气或真或假，皆带几分期待与试探。

　　「云家兄妹皆有才名，今日若能一听琴音，便不虚此行。」

　　「昭璃姑娘素有琴艺之誉，想必不让兄长专美于前。」

　　云昭璃扫了众人一眼，心里清楚这邀请怕是不怀好意，但还是笑盈盈地起身，慢慢走到殿前，行礼道：「既是赏花雅集，琴音助兴也是应景，昭璃不敢推辞。」

　　她走到琴前，指尖轻抚琴弦，未作调音，便直接拨弦奏起。琴音清脆，节奏轻快，旋律简单，竟是一曲《一闪一闪小星星》。

　　众人听着这首风格轻快、和殿里雅乐完全不搭的小调，面面相觑，神情都有些微妙。

　　「这曲……未曾听过，旋律倒是简单得紧。」

　　「似童谣，又似戏曲，竟无半分古韵。」

　　「云家嫡女竟弹此曲，莫非技艺不精？」

　　周芷瑶掩唇轻笑，语气柔柔的，却藏着一丝嘲讽：「或许是昭璃姑娘自创新曲，还真是别具一格。」

　　云庭翊听后脸色沉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妹妹云昭璃，眼里的怒意难掩，但也有一丝疑惑——她明明能弹得更好，为何宁愿自污？

　　云昭璃弹罢，神色恬淡，行礼退回座位，仿佛没注意到众人的反应。

　　她坐定后，微微垂眸，指尖轻扣衣角，心里却像水面起了涟漪——她知道自己弹的是什么，也知道大家会怎么看她。但她宁愿被笑，也不愿被选。

　　殿外偏殿之中，太后倚窗而坐，目光穿过珠帘，静静望着云昭璃。

　　贴身宫女见状，低声道：「娘娘，云家姑娘……似乎技艺不如传闻？」

　　太后唇角微微上扬，语气低沉：「她并非不精琴技，而是故意藏锋。这姑娘心思深得很，知名声太盛易招忌，故故意为之。」

　　听后，宫女一愣：「娘娘的意思是，她是刻意弹得不好？」

　　太后轻轻抚掌：「若真是无能，岂敢应众人之邀？此女聪慧，懂得避锋芒。若有皇子娶得此女，必有后福。」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去吧，传话给三皇子，叫他多留意云家昭璃。」

　　宫女应声而去，太后目光仍未移开，望着殿中那抹淡然身影，眼底泛起一丝深意。

　　良久，赏花宴落幕，宾客散去，各家子弟也都回了府中。

　　夜色渐深，云府早已灯火寂静，唯独书房还亮着一盏灯。

　　云昭璃刚回到寝室，正准备歇息，丫鬟阿桃匆匆进来，低声道：「小姐，小姐，少爷在书房等您。」

　　她手中刚放下发簪，听见这话，动作一顿，心里微微一沉。

　　她知道，这场赏花宴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她那一曲《一闪一闪小星星》，恐怕已经让云庭翊心生疑虑。

　　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起身朝书房走去。

　　门扉半掩，烛光摇曳，云庭翊背对着门站着，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身。

　　「你今日在宴上弹的那首曲子，是故意的吧？」他开门见山，语气不重，却压着怒意。

　　云昭璃没说话，只轻轻坐下，神色淡然。

　　云庭翊望着她，眉头紧锁：「你知不知道，那些官家子弟原本对你颇有好感。今日一曲之后，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云昭璃抬眸，语气平静：「我不想他们对我有好感。」

　　云庭翊语气一急：「你不想嫁皇子我可以理解，但你也不能这样毁了自己的名声。你是云家的嫡女，将来要嫁的，是能护你一辈子的人，不是你随便挑的玩伴！」

　　云昭璃轻笑一声，语气冷冽：「护我一生？他们娶我，是因为我姓云。娶了我，仕途顺利、门路大开。他们护的，是自己的前程，不是我。」

　　云庭翊愣住了，眼神复杂：「昭儿……」

　　云昭璃低下头，语气冷淡：「我不想成为谁的踏脚石，也不想被谁当作通往权势的门票。」说完便转身离去。

　　门轻轻关上，云昭璃的背影消失在烛光之外。

　　云庭翊站在原地，良久未动。烛火微颤，映出他眉间深锁的阴影。

　　他低声喃喃：「我只是……想护你周全。」

　　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茶早已凉了，就像他心里那份无力。

　　他知道昭璃聪慧，也知道她不愿被困在婚姻的牢笼里。但他更知，这世道对女子从不宽容。她若不嫁得好人，将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昭儿……你以为我不懂你，其实我只是怕这世道不肯善待你。」

　　他坐下，望着烛火出神，低头一笑，苦涩如茶：「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许你受半分委屈。」

　　云昭璃刚回到寝室，阿桃便替她关上门，轻声问：「小姐，要不要泡壶安神茶？」

　　她摇摇头，语气平静：「不用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房中灯火微弱，云昭璃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镜中人眉眼清冷，神色淡然，仿佛方才的争执未在她心头留下痕迹。

　　但她知道，自己心底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她并非冷漠，也并非无情。只是她清楚——这个世界，并非她原本的世界。她知道原书的走向，也知道自己若果不逆转命运，自己终究会落入悲剧。

　　所以她提防、她算计、她选择疏离。

　　但云家不同。

　　云庭翊从没怀疑过她的改变，在他眼中，她始终是那个妹妹。他不问、不查，只一心护她周全。而阿桃每日细心照料她起居，府中上下皆待她如珠如宝。

　　她不是没感受到，只是……不敢轻信外人。

　　「我是不是……太过了？」

　　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触镜面，像是想触碰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她回想书房里云庭翊的神情——眉头紧锁，眼神复杂。他没有责骂，只有担忧。她知道，他不是为了云家的利益，而是真心为她好。

　　「他只是……怕我受伤吧。」

　　她轻声道，语气中多了一丝柔软。

　　她望向窗外，书房方向灯火仍未熄。她知道云庭翊还未睡，或许仍在思索方才的对话。

　　她伸手关上窗，转身回到床边，却久久未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