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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变天 ...

  •   庆市无论早晚都热闹极了。林幸安坐在卧室飘窗上,静静看着窗外落日余晖。
      庆市是他从小就生活的地方,本该看厌了的地方,可他出狱后总是喜欢默默待在一个地方看着庆市的风景,好似怎么也看不完。
      可能他是怕第二天就又回到了那个冰凉凉的监狱吧?
      林幸安从学校出来后右眼皮就一直在跳,刚刚池峰又突然接到市局电话走了,他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夕阳洒落在庆市各地,但总会有一些阴暗的角落没能照射。
      林幸安推开窗,闷热的晚风涌进室内。他条件反射用手挡了一下并不能捉住的风,忽觉无力感直涌上心头。
      他垂下手,轻叹一声。
      不是说明天会好的吗?
      这日子怎么还好端端的坏起来了(?_?)?!

      庆市市局。
      “你是说死者是被霸凌者打死的?”池峰双眉微皱,不知不觉想起了林幸安的案子。
      三年前林幸安的案子也是因校园霸凌而起,林幸安是被霸凌者。
      霸凌者顾雁南是国家知名企业家之子,仗着有权有势有钱到处霸凌他人。但是他也只是没事找事骂骂人顶多打个架,也不会一直纠缠霸凌一个人。但林幸安是个意外,是唯一一个被他盯着霸凌的人。关于为什么要一直霸凌林幸安,林幸安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自认为自己没有惹到顾雁南任何事,可一切又让他常常怀疑自己。
      那时无论顾雁南针对他什么只要不是危害他人身安全,他都能忍则忍。辱骂也好,孤立也好,林幸安都左耳进右耳出。他甚至觉得顾雁南的霸凌手法太过低级,低级得也就只能让他感觉到烦。
      至于杀人……
      还要追溯到三年前的5月22日——林幸安17岁生日。
      那天放学,顾雁南正跟一群狐朋狗友笑闹着去酒吧打算玩个尽兴,有一只狗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路。顾雁南是个暴脾气,一看是个畜生挡他道直接就把它打死了。林幸安放学回家也走那条路,看见狗的尸体时顾雁南还在跟朋友骂那条畜生。
      那条狗是只柴犬,叫做布丁。布丁是林幸安爸妈养的,因为林幸安的妈妈是在买布丁时看见这只小狗的便命名布丁。布丁是林幸安从出生玩到大的伙伴,已经算他家中的一份子了。
      林幸安眼前一黑,感觉自己没有思考能力了。再回神时,顾雁南已经连带他也辱骂完走了。林幸安异常冷静,他从旁边水果摊要了个袋子,轻轻把布丁的尸体装好抱在胸前把它带回家。林幸安在家后面的小树林里找了一颗高大的树,把布丁埋在了它下面。
      如果说布丁的死他还能冷静,那回家后发现外婆的死应该就成了能救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没了。
      是的,他的外婆在那天也死了。前面说过他外婆一直身体就不好,再加上年龄也很大,可以说是自然死亡也可以说是病死的。
      林幸安跪在外婆床前,看着外婆沧桑的脸,毫无预兆的落下泪。他就跪在那里,跪了好久好久。直到他眼光闪过一丝光亮,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出了门——他去找了顾雁南。
      林幸安就站在顾雁南常去的酒吧门口,静静等着。他并不知道顾雁南还在不在,但还是一直站在那儿等着,五官表情晦暗不明。
      但是他的确是等对了,顾雁南还没走。当他等到顾雁南跟他朋友道别之后,连拖带拽把顾雁南拖到了学校旁边的一个死胡同——那是很多小混混打架斗殴的地方,环境极其恶劣,监控坏了十几年政府也没管。
      他在自己17岁生日那天打了顾雁南。
      林幸安打死了顾雁南……
      池峰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个案子挥之脑后。
      他无法想象当年林幸安的无助。
      “法医来了吗?死者什么时候死的?那个霸凌者找到了吗?”池峰看了看身旁给他汇报工作的人
      “来了。就是两三个小时前,初步判断是放学后因霸凌者殴打打致死亡。霸凌者是江家的独子。”那人把案子资料详情递给了池峰。
      “江氏集团的独子?江棉曦?”
      “是的,池队。”成佳轻点头。
      池峰翻了翻江棉曦的资料,冲成佳挥挥手。
      “拘留吗?我们去过了,江家人始终不让我们进去……”
      成佳是刑警队副队长,也是刑警队唯一的女警,与池峰搭档了很久,互相极其默契。因为这个,市局总有人牵他们的红线。事实上他们是真的纯友谊纯搭档,单独在一起时,不是看尸体就是查尸体。
      “对,不管江家人他们怎么说怎么做,有证据就可以直接拖来拘留。”池峰起身,“现在就去,要快!”
      他看了看渐渐变暗的天色。
      “是,池队!”
      成佳拿起手机就往外跑,还没跑出两步,手机连震了几下。她边跑边解锁手机,以为是哪个领导又有指令,没想到是天气预报。
      今晚要下暴雨。
      成佳转头往办公室探了探,对着池峰道:“池队,你快回去吧。江棉曦那边有我就行,今晚要下暴雨。”
      池峰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天气预报之前报道近来一周都是晴天,却在今晚报道要变天了。
      他看着即将被乌云笼罩的天色,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朦胧的、杂乱的、童年时、少年时一切都涌上心头。
      他有预感,庆市真的要变天了。

      池峰回来时林幸安已经靠在飘窗旁睡着了。
      他倚靠在卧室的门框边,视线落在熟睡的林幸安身上,眼中流露出不知名的情绪。
      站了一会,他走进卧室,将林幸安从飘窗上轻轻抱起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林幸安像是感觉到了地理位置的改变,微皱了皱眉,嘴吧唧两下,翻个身又侧身睡了。
      池峰坐在他的床边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了。
      他关上林幸安卧室的门后,去了阳台,手机就在这时突兀的响起。池峰看了一眼来电人,按下接听键。
      “人……”
      “池队,不好了!”成佳抢着话打断了池峰,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倍,音量也不自觉提高,“江棉曦失踪了!”
      “人怎么会……”
      “我刚刚带着几个值班的跟我一起去了江家,江家人说我们第一次来之后他就跑了,连江家人现在都不知道他在哪!”成佳再一次慌里慌张打断池峰。
      池峰揉了揉眉心。
      “派人去……”
      “池队,我们已经在派人找了。”成佳又再一次打断道,“但是这都过多久了还没找到人……你说一个大活人怎么会……”
      这次池峰打断了她:“加多人手,继续查。”
      池峰看了看林幸安卧室门,接着道:“无论如何,查遍所有的犄角旮旯。江棉曦很有可能情况并不好。”
      “是,池队!”
      电话在那头断了,发出“嘟嘟”的两声。池峰披上外套又走了出去。
      一夜无眠。

      阳光暖洋洋从窗帘缝隙洒入,明亮的阳光映衬着室内的寂静,诉说着未知的未来。世界都静止的那一刻,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林幸安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揉揉眼,挣扎着去摸手机。
      “喂?”
      “林幸安,你来趟警局。”
      池峰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把他吓了一激灵,“嗯?啊?好。你不会一晚都没回来吧?”
      电话那头嘈杂的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停顿了两秒就挂了。
      林幸安坐起身来,没有赖床把自己收拾好出门了。
      池峰叫他去警局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也不敢耽误,急匆匆打车去警局。
      林幸安推开警局的门就被陈秋南招呼进了会议室。
      “林幸安,你昨天晚上干嘛了?”
      成佳手上拿着一沓资料,抬起头看着林幸安问。
      林幸安大大咧咧的刚坐好,被她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问,神情有一瞬的慌张,不自觉的往池峰那里看。
      后者只是静静坐在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会议桌,神情若有所思地看着前者。
      林幸安收回目光,冷静了下来:“昨天晚上我一直待在家里,什么也没做。”
      成佳声音冷了下来:“待在家里?还什么也没做?这两句话放一起,你觉得矛不矛盾?”
      林幸安微皱了一下眉。
      他的确什么也没做呀!只是靠着飘窗看风景,然后睡着了呀!
      嗯?那他怎么去的床上?
      林幸安又撇了一眼池峰。
      “你总撇我们池队干嘛?他能帮你说话?他能帮你解释?”成佳敲敲桌子。
      “你这么激动干嘛?”林幸安瞅了瞅成佳,“我牢也做过了,刑法也判过了。我都不知道今天你们把我叫来干什么?”
      “你不知道?”成佳冷哼一声,“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庆渝一中,隔壁巷子,你打人的地方,又死人了。死的还是江棉曦。”
      成佳故意强调了那个巷子,专注的看着林幸安所有微表情。
      后者越听越震惊,又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所以呢?把我叫过来干嘛?”
      成佳仍然看着他。
      “你们不会以为是我杀的吧?”林幸安看了一圈儿他们的表情,后知后觉想到,“神经。昨天晚上我都没出门,池队你说呀!你不是有监控?你不是派人一直盯着我吗?”
      林幸安要笑不笑转向池峰。
      他其实慌得很,他其实一点安全感都没,他其实特别怕自己无意识又杀了人。
      他想攥住他的救命稻草。
      “是的。”池峰开了口,把自己在家中设的监控记录调了出来。
      屏幕上池峰和林幸安下午就回来了。前者接了个电话走了,后者懒洋洋进了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林幸安松了一口气。
      众人却一惊:他们怎么住一起了?
      “那为什么这次案发现场与你那次都出现了一颗玻璃珠?”成佳仍然坚持道。
      “玻璃珠?什么玻璃珠?”林幸安疑惑。
      池峰眼眸暗淡:“你的案发现场,警方曾发现在尸体旁有一颗玻璃珠。这次……死者江棉曦尸体旁也有一颗玻璃珠。”
      “我记得当时不是一个警官说只是巧合吗?”林幸安感觉自己像溺水般喘不上气,冥冥中好像有什么自己期待的答案要呼之于众。
      “不是巧合。”池峰将这次案发现场的照片和三年前案发现场照片递给林幸安,“你的案子……很有可能判错了。”
      林幸安颤着手接过。两个案子都是因校园霸凌而起,都是一样的案发现场,都是一样的尸体旁出现了玻璃珠——那种市面上小孩儿最爱玩的。玻璃珠在那个小巷里隐隐发光,折射出的一丝光亮照在了尸体脸上。
      如果说玻璃珠是巧合,那案发现场呢?
      这也太巧合了!
      林幸安出奇的冷静,目光从照片上离开,与成佳对视:“玻璃珠的确不是我放的,现在的这个案子我也的确不知情。”
      成佳愣了愣,喃喃道:“三年前不会真的……”
      “这个案子有什么疑问我们会再来找你,你今天不是还说要上学吗?”池峰起身往外走,“走吧。”
      林幸安迷迷糊糊跟着对方走了,心口闷得喘不上气,双腿发软,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在意三年前的事了,可是有一丝希望他仍会攥紧、会渴望、会去希望有人能相信他不是杀人犯,他真的没有杀人……
      三年前他的希望折断了一次,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杀人的这个“事实”。三年后的现在他都仍不能相信面前的这个事实是真的事实,还是让他再一次衰落的再一次失去希望的“事实”。
      林幸安害怕事实,又渴望知道事实。
      他并不知道能不能相信过了三年的事实……
      恍惚间,林幸安感觉自己手背传来一丝温暖。
      他眨眨眼低头去看,一滴泪水却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视线聚焦他才看清是池峰的手附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一滴泪水砸在了池峰的手上。
      “没事。”池峰轻声说,“会好的。”
      林幸安转头看向他,对方对他轻轻一笑。
      “别怕,我在。”
      林幸安轻轻点点头。
      池哥说会好的,他在。
      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莫名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林幸安低头轻笑。
      有一个人,跟自己没认识多久也并没有为自己做过多的事就能让自己感觉到温暖。
      感觉到……
      光,似乎有实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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