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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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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夫人眉眼清秀却不失锋利,抬眼垂眼睫毛扑闪,打下一片阴影。微笑时眼神总是忧郁,有层雾蒙的暗灰浮在眸子前,像被雨水洇湿的鸢尾花。她身着一片蔚蓝,是一套带小拖尾的英伦礼服,鱼骨束腰勒出曼妙曲线,拖尾照映月光泛起珍珠的光泽,妩媚与高雅竟能集于一身。
“贝拉还没出来?”夫人斜眼,轻声询问身旁的佣仆。
“是的,一整天了。”
夫人闻言挑眉,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嗤笑与嘲讽的意味。大步直奔三楼,上半身却稳如泰山,优雅端庄。她在房门前停了下来,做了一件与她外表丝毫不符的行为。
她撩起一边裙摆,长腿一甩,前跟先踹向本就有些损坏的镀金房门锁上,漆皮高跟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闪电,再用高跟鞋后跟狠狠地扎了上去。
“亲爱的,失礼了。”
那可怜的锁哪经得住这般狂风骤雨,“咔嚓咔嚓”地散落一地。
见门能打开,夫人收起了腿,若无其事地抚平裙摆褶皱,转向呆住了的三傻,温柔笑笑:“泰勒,请进。房间应该没变化,出差辛苦了。”
“…好。”裴云深先反应过来,扯着另外二傻跟在夫人后面屁颠地走。
夫人先踏入房门,看着床上的女儿却不说话。
佣仆口中平时稳重的大公主贝尔,现在却头发凌乱得遮住了大半张脸,仅露出的一只眼睛也无神;与其身后端正秀丽、面容精巧又不失沉稳的头像照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死了,我死了,她死了…”贝尔轻快地扯着床头一朵花的片片花瓣,像正玩着某种有意思的游戏。她纤白的手指扯下片片猩红,每片坠落后都伴着她梦呓般的判词,“我死了。”最后只剩下一杆光秃秃的花茎。
当最后一片花瓣凋落,凌乱发丝间露出的瞳孔扩散如黑洞。她笑了,笑得那样痴狂,发丝也随着笑声抖动。她回头盯住四人,笑声仍未停止,“我死了!我死了…”鲜红的花瓣散落在床上,她情不自禁地倒了下去,头抵住床尾,颠倒着却仍旧视线不移,落在四人身上。那股鲜红随着床铺的向下坍塌也流向床尾,宛如新鲜的血液浸湿床单,缠绕贝尔即将滴到地面。她的嘴唇也火辣,唇齿红白对比鲜明,宛如饱餐一顿后仍饥渴不已的吸血鬼。
啪!
清脆的一声响止住了笑声。
巴掌声惊走窗外栖鸟。
夫人不知何时已走到贝尔跟前,给了她一个巴掌,眼神和进门一样冷淡。
“我最了解我的女儿。”这是她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你可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但请做好该做的事。”
话音未落,她大步离去,转身时裙摆旋开水蓝色漩涡。
贝尔沉默了一阵。
封闭的房屋内存在四人,却没半点人气,只有属于仲夏的蝉鸣仍旧悉悉作响。
夜色逐渐深了,邵凌先反应过来,趁天还未完全暗摸着穿过连廊,隐约找到一个房门牌,镀金的“Tayrol”边角有些生锈。摸索到了泰勒的房门把手后,才发现门是上锁的。他停住动作,正在思考的工夫另外两人已经跟上他的步伐。
“怎么说,这还要钥匙?”李华不禁发问。
“真玩起密室逃脱了。”裴云深眼角带笑,随手往口袋里一伸,却感到一丝属于金属的凉意。
“哟,钥匙来了。”他把那片金属掏出,对着月光,却发现残缺得看不出模样,别说钥匙,说是易拉罐拉环都有人信。
邵凌也开始掏他的口袋:“应该在我们身上吧,一起拼成一片。”
果然,三片铁片勉强能凑出一个钥匙。
邵凌蹲下身,捣鼓半天才听见“咔哒”一声,房门吱吱呀呀地开了。
他随手把屋内灯打开,扯着两人进入光亮。
裴云深也跟着他开始观察,把刚开上的门锁上,步入房间。
这间屋子倒也还算宽敞,是套标准的酒店大床房。房内摆设简朴,没有很华丽的装饰点缀,反而比其他房间顺眼,成了这座西欧风格庄园内的一股清流。
“看来泰勒不只是个佣仆,大概是个类似管家的职位,”邵凌随意翻着屋内的摆设,面无表情地开口,“来之后估计把我们当成一个人了,还挺有意思。”
“总结的不错,我先睡了。”裴云深往床上一倒,眼睛一闭,真不作声了。
邵凌浅笑了下:“哦,没考虑床的问题。”
“三个人睡泰勒一间房,那就轮流睡呗。”李华也有些疲倦,死死扯着裴云深脚踝想把人从床上拉下去。
被裴云深斜了一眼后,李华光速把人摆回原位,可怜巴巴地望向邵凌。
“…那你们先睡吧,我守一会。”邵凌拖了把椅子,坐在床头柜边上。
时钟指针转动些许圈,床上两人看似已经熟睡,李华还带着细微的呼噜声。邵凌头抵着椅背,没过多久眼皮也不住地往下掉。
不料裴云深没睡着,在床边看得一清二楚。等到人眼皮完全合上了,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把人扶向床上。
邵凌坐的离床近,倒是好上床。刚把人安置到床上,裴云深准备收手离开,不料手臂被人反握住。
邵凌眯着眼看他,嘴唇微微颤着。
“云深…不要走。”
“那边是凌冬…不要去…”
待裴云深视线重新聚焦时,邵凌又把眼闭上了。
裴云深对以前一段时间的事确实没有半点印象,只能模糊想起一些高中的事。
他和邵凌算是旧识,但要说有多大瓜葛,在他印象里还真没有。
高中时邵凌就名列前茅,人又帅又温柔,成绩还顶好,在他们年级是神话般的存在。学校里追他的人不亚于当今娱乐圈糊咖的粉丝数。
甚至还比糊咖多。
但当时作为不良中二少年的裴云深对他恨之入骨。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追那个死装的第一,而不稍微低头看看排名第二的他。
裴云深非过,但没丑过,成绩也没塌过。
邵凌变化很大,以至于重逢时确实没认出来。
他盯着被床头灯照着的邵凌,平稳的呼吸拍打在鬓角稍长的发梢上,连脸部轮廓都温柔。
梦里若先是纯黑色,总会是一个噩梦。
所以邵凌并不喜欢深度睡眠,因为会做梦。记忆总会如褪色胶片开始放映,但梦到过去总是不舒服的,无论年少与成熟后,都有一个人的存在。
恨的人,亦是爱的人。
邵凌虽做梦,但睡得确实不深。他感觉周围有些异样,便垂眼半睁着观察。
附近摆设没什么变化,就是少了两个人。屋子里只有他还躺在床上。
灯仍旧开着,两人若是出门,也应该出得比较突然。邵凌轻皱了下眉,确认房间没有人后支起了身子。
“我去终于能看见了,”一阵熟悉的声音穿过,邵凌猛地回头,却发现身边仍旧空无一人。他放空思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李华?”
“是我,还有我哥。”李华激动地回答。
“哦,你们在我…体内?就是…”
“有些暧昧了。”裴云深低笑。
“。”
“没错,应该是游戏机制。12点一过,就只有一个泰勒了。现在我可以看到你的思绪,”裴云深再次诡异地笑了一声,“建议谨思慎行。”
邵凌读出了些暗示的意思,但没多想,只是提问:“你是只能看见我的想法,还是也能看见我的视野?”
“其实我的技能才是最吊的!”李华不禁笑了出来,“我是你后脑勺的视野!”
好傻好天真。
“李华。”裴云深温柔且细声叫他。
“嗯?”
“邵凌在心里骂你。”
“QAQ裴云深我在你这感受到了母爱的关怀。”
“滚,”他停顿了一会,想起些往事,又笑嘻嘻地说,“你要再说我母0现在可以闪现到这人的视觉中枢来砍你哟。”
“QAQ。”
“其实有个地方我没搞懂,”邵凌又开始翻房间,裴云深随口发问,“那贝尔为什么要把她妹妹遗体放在所谓实验室呢?那个年代有实验室一说吗?”
“也有可能是英译中的缘故,反正大概就是有那一地方。还是要多思考得合理一些,年级第二……”邵凌耐心回答,还未等到裴云深冷嘲热讽的回嘴,邵凌却找到了个宝。他挑了下眉,“哟,这是什么。”
邵凌两指间夹着一本像被水泡过的本子,封皮剥落,铁锈味从中渗出。中间依稀能看清几个字,“T…aor…我去太恶心了。”
裴云深缓缓地说:“李华不是自动翻译英文吗,他能看见吧,”只听一声轻笑,“还是要思考得更全面一点,第一也不过如此啊。”
邵凌:……幼稚。
“…我是什么点读笔吗?”李华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床,困意逐渐来袭,“你要是能做出把东西放后脑勺这种诡异的姿势我就给你点读。”
“马上,说话算数啊哪里不会点哪里。”
【泰勒的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