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禾月悠悠

1、第 1 章 “你父

　　皇后指尖紧扣茶盏，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你父皇下了旨，让你与霍祁成亲。那人昨日才进京，今日就急着下旨，未免太过仓促！”
　　“母后，儿臣在朝上……也不明其中缘由啊……”太子江皓研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一旁的江檀月轻轻戳了下弟弟江鹿研，随即开口：“母后，儿臣是自愿的。”
　　“自愿？”皇后目光扫来，“你可知阮澜是何等偏远之地！”
　　“阿姐，真是你向父皇提的？”江皓研凑近低声问。
　　“说什么我不能听的！”皇后声音陡然拔高。
　　“母后息怒，皇姐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江鹿研忙劝。
　　“你闭嘴！”皇后看向江檀月，“京中多少青年才俊不够你挑？前几日让你相看，你一个不入眼，转头却给自己找了个定北侯霍祁！”
　　“定北侯有何不好？”江檀月声音虽轻，却坚定。
　　“有何不好？阮澜战事频发，千里之遥……”
　　“正因它远，正因它有战事。”江檀月抬眼，目光清亮，“百姓尚在边关浴血，我们这些受万民奉养的，才更该站在最前面。我敬重定北侯，更向往他守护的河山。女儿不愿意做金丝雀，笼中鸟。”
　　未等皇后回过神来，她起身一礼：“后日女儿便要离京，母后若愿相送，女儿感激不尽。若母后繁忙，女儿也定不会责怪母后的。”
　　说罢头也不回离去，留下怔在原地的皇后。
　　“江檀月！你……”皇后气结，跌坐椅中。
　　江鹿研也在慌忙中悄悄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皇后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化为一片忧色。贴身嬷嬷上前为她按揉太阳穴。
　　“身在皇家，身不由己。”皇后轻叹，“这丫头自幼习武，或许就在等这一天。本宫只盼她平安。”
　　“那后日……”
　　“去，自然要去。”皇后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做母亲的，终究拗不过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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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江鹿研追上江檀月：“阿姐，下次这种场面，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每次都让我替你挨说。不过……你明日就要走了，又何必惹母后生气？”
　　“或许她生着气，就不会担心我了。”江檀月望着宫墙外的天空，轻声道。
　　“那我呢？你就不怕我担心？”
　　江檀月转身，双手搭上他的肩头，灿然一笑：“你阿姐这身武艺，可不输男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看着江鹿研低垂的眼眸，她柔声道：“阿研，这京中不知多少人觊觎你的身份，你要照顾好自己。”
　　“这还用你说。”江鹿研别过脸，耳根却微微发红。
　　“抱抱。”江檀月张开双臂。
　　“多大了，还要抱……”
　　作势欲走的江檀月被猛地拉住，江鹿研将她紧紧揽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阿弟依偎在在她肩头，悄然说道：“阿姐，你一定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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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寝殿内，菱花镜中映出半披的霞帔，金线绣的鸾鸟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光泽。云苓执着桃木梳，梳齿划过江檀月如瀑的青丝，动作比往日慢了许多。
　　“公主，启程后，让奴婢陪着您可好？”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檀月正捻着一枚银簪端详，闻言偏头，唇角勾起调侃的弧度：“不然呢？你和亦清都得跟我走。难不成想留在宫里，听嬷嬷们念叨‘女子无才便是德’”。模仿者平日嬷嬷说话的神情。
　　“公主~”云苓脸颊微红，眼眶却悄悄热了。
　　江檀月转身将人揽进怀里，指尖触到云苓紧绷的背脊，声音软了下来：“好啦，这婚事是我自己求来的。”她眼底闪着光，像映着远方的星火，“你忘了？我从小就想当将军，不愿困在这四方宫墙里。能去阮澜，是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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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帝王凝视阶下一身常服的霍承渊，沉声问：“定北侯，朕将月儿许配于你，你可有怨言？”
　　霍霍承渊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如松：“公主金枝玉叶，是臣高攀了。”
　　“你父母为国捐躯，你少年从军守边，何来高攀？”帝王摆手赐座。
　　“谢陛下。”
　　“可知这桩婚事从何而来？”
　　霍承渊抬头，眼中带着询问。
　　“是月儿自己求来的。”帝王语气复杂，“这丫头心野，一心要当女将军。往后她若要去军营，你切不可娇纵——沙场之上，敌人不会因她是公主而留情。”
　　他顿了顿：“她武功尚可，也能吃苦，只是缺乏历练。往日她提起你，总带着几分仰慕，在平日总去打搅大将军，弄的大将军都要烦了，你可得替朕磨磨她的棱角。到了阮澜，还需你多加指点。”这不只是君臣之间的对话，更是岳丈与女婿的托付。
　　霍承渊起身拱手：“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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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侯府的新房，红绸只绕了正厅三圈，便再无多余装饰。
　　霍承渊送走最后一波宾客，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宽肩撑起利落线条，腰间玉带收出劲窄腰身，迈步时衣摆扫过地面，带着武将特有的沉稳气势。
　　他转身踏入新房，烛火“噼啪”轻响，投下的影子将床榻前的暖光遮去大半。
　　江檀端坐在榻上，盖头边缘扫过膝头。她身量高挑，此刻视线却只及他胸口，免了仰视的局促，只觉那道身影如山沉稳。
　　带着风沙气息的衣料擦过她袖口时，她轻声唤：“侯爷……”
　　霍承渊取过玉如意，宽大的手掌小心避开盖头上的金线，轻轻一挑。
　　红绸滑落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烛光映着她莹白的肌肤，眼眸亮如星辰，唇瓣透着浅粉的润泽。
　　他生就一双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挑，平日在军中总带着冷冽锐光。此刻那锐意却悄悄软化，瞳仁深处漫开细碎暖意，如同寒夜中被点亮的灯。
　　而江檀月的瑞凤眼，眼尾自然微垂，平日里练武时的英气此刻化作无措的柔。长睫轻颤，望着他时，竟忘了眨眼。
　　霍承渊忽然俯身，丹凤眼里清晰映出她的模样。
　　她刚要开口，他已直起身，指尖不经意蹭过她泛红的耳尖，声音里带着浅淡笑意：“公主，当真……心悦我？”
　　江檀月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侯爷误会了。我求这桩婚事，只是为了离京。爱慕之说……算不上……对，算不上。”
　　话未说完，她的脸颊却愈发烫得厉害。
　　霍承渊不意外似的轻笑，倒是没指望想着江檀月此刻会说实话。指尖落在玉带扣上：“原来公主只是为了离开皇宫啊。”他垂眸看她，目光温和：“但是，公主您的脸实在有些红。”
　　他转身欲去倒茶，袖口却是一紧——
　　江檀月指尖紧紧勾着他锦袍下摆，睫羽轻颤，一双瞳仁亮得灼人，像是淬了星子的火，连带着尾音都发着颤：“你去哪……”
　　霍承渊垂眸，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衣摆的手背上，指节泛着点白，语气平静无波：“公主，臣去倒杯茶。”
　　“哦……” 她小声应着，指尖却悄悄松了力道，心口那点莫名的紧绷倏然消散，一丝难以言说的窃喜，像初春的嫩芽般冒了出来。
　　霍承渊就算此刻便拂袖离开这间新房，于情于理，都挑不出半分错处。可方才他转身的刹那，她竟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霍承渊将杯中剩的冷茶一饮而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而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声音淡得像窗外的月色：“公主，安歇吗？”
　　她猛地抬头，眼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慌乱，脸颊隐隐透出薄红，说话都有些结巴：“就、就睡了？”
　　霍承渊看着她这副惊惶模样，眉峰微挑，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语气带了点似有若无的调侃：“不然，公主还想留臣做些什么？”
　　“不…… 不是！”
　　他话音刚落，便俯身去扯床尾叠得整齐的锦被，动作间带起的衣料擦过她的肩头，竟将她一时圈在了怀里。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江檀月的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耳尖都染上了绯红，她慌忙偏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 指尖拂过锦被柔软的面料，抬眼时，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臣知道。” 少年嘴角微微扬起，故意拖长了语调，说话的语气竟带了一丝戏谑，落在耳畔，痒丝丝的。
　　她的那双瑞风眼亮得发烫，没等霍承渊反应，便站起身，才堪堪到他肩头，踮了踮脚，她卯足劲往上凑，却因身高差没能准准吻上他的唇，只轻轻擦过他的下唇瓣，带着点羽毛般的轻痒。径直将自己先前所说“你误会了。”狠狠反驳。
　　这一下莽撞又青涩，让她自己都愣了愣，好似有些后悔了，耳尖瞬间红透，攥着他锦袍的手却没松 —— 一股陌生的热意从唇瓣漫开，顺着脊椎往下淌，连膝盖都开始微微打软，让她再撑不住，整个人都往霍祁身上靠去，脸颊贴着他的锦袍，连呼吸都带着他身上的风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