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反正我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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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程云声，上个月刚参加完高考。一个人在家里玩手机过于无聊，于是便出来走走。
我来到了久违的无终大街，我和一个人之前总是喜欢来这里，不过后来因为学业繁忙，就很少来了。
这里已经翻新一遍，开了许多新店。
走到一家我没见过的福利院门口时，我停了下来。
突然想起我的那个朋友，他说过，将来要要开一家福利院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不过，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想到我的那个朋友，我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来都来了，我想着，那就进去看看吧。
于是我走了进去。
在福利院里，我遇到了一个人，看了他胸前的资料卡，我得知他叫于维盈。
见到于维盈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他长得很好看。高高的个子，理着干净利索的平头，很健康的黄皮肤配上洽到好处的五官，让人看着看着就陷进去了。
于维盈勤勤恳恳，总是帮着别人干活，当时我进去时，他正搬着一个大箱子，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你好啊，你进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被他的阳光开朗吸引，莫名的好感涌上心头。
“没事，我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于维盈朝自己边上做了一个手势：“随便看啊。”
于维盈在我面前路过好几次，我发现总他是眯起眼看东西，我以为他是近视或怕光，后来我才知道，他眼睛看不清。
不过于维盈说自己是幸运的，他得到了别人捐赠的眼角膜，做了手术，视力会慢慢恢复。
“那还挺不错的。”我说。
“是啊 好多人都找不到适配的眼角膜呢真是感谢上天让我重见光明。”于维盈搬了一箱东西，我怕他不太方便，帮他抬了一下。
于维盈朴实地笑着：“谢谢啊。”
“不客气。”我说。
这福利院其实比我在外面看的时候大，外面门口很小，但后面院子很大。
于维盈推开门，我看见一堆小朋友在打闹嬉戏。
我的眼眶湿润了。
很有活力的画面，我不禁想到我的朋友。
李鸿度，如果你还在的话，或许也会因为这个画面而高兴到流眼泪吧。
李鸿度，我的朋友，我们自幼相识，一起长大，在那个喜欢畅享未来的年纪，我们经常会谈论理想，我总是善变的，而他不一样，他总是坚定地说：“我长大了一定要帮助更多的人！”
李鸿度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哪怕到最后，他知道了我的事情，走之前也是笑着对我说：“别难过，我相信，世界上肯定还会有跟我一样的人，不顾一切地去帮助别人。”
于维盈见我愣住了，在我面前挥挥手，“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回答，“我想到了我的一个朋友，他很喜欢小孩子。”
“那你的朋友也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嗯。”
我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然后打车去了李鸿度埋的那块地。
我蹲在墓碑旁边，从边上的草丛薅来一把狗尾巴草，放在他边上，自言自语道：“我今天看到一个眼睛和你很像的人，不过他的眼角膜的别人捐的……”
这时候刮来一阵风，我被吹得不得不眯起眼睛。
我吸了下鼻子，自顾自地对着墓碑说：“我就当是你给我的回应了。”
说完，我离开了。
回家我打开手机，班级群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正是报志愿的几天，班上的同学就一直在讨论要去哪里上学，哪个学校好，哪个专业热门。
如果李鸿度还在，我一定会跟他去同一个城市。
可惜了……
班里分数最高的是学委，他打算冲刺985，不过我觉得没戏。他肯定不会为了985的名号去学一个很烂的专业，所以他大概率是滑档到一个专业不错的211上面。
如果是李鸿度的话，他一定能够上985……
我的志愿看得已经差不多了，没有李鸿度的城市哪里都一样。
我对李鸿度的感情在刚上高中就变味了，我本以为瞒得很好，有一次我们去KTV唱歌，每个人都喝了酒，李鸿度喝点可能有点多，笑眯眯地凑在我耳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当时也喝了酒，胆子比平时大，也就应了：“是。”
不过等第二天醒酒以后，我们对当天晚上的事都闭口不谈罢了。
等到再次被提及，就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了……
第二天，我又去了福利院。
我刚到门口，正好碰上于维盈，他手里拿着医院的检查报告单，看见我朝着我打招呼。
他也是一个很热心的人呢。
于维盈推门让我进去，我随口问了一句：“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于维盈笑着：“医生说恢复的不错。”
“那太好了。”我说。
“谢谢。”
我很少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这么朴实而又发自内心的笑，于维盈真的是一股清流。
晚上，李鸿度的父母邀请我去他们家吃饭，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李鸿度的父母知道我们关系很好，他走以后把我依然当成亲儿子一样，过年还会给我包红包。
李鸿度走后，我知道他的父母一定很难过，所以一有时间就过来陪他们。
李鸿度父母很少会把负能量拿一面展示给我，即使每次看见我和李鸿度的合照都会很难过。
李鸿度父亲给我夹菜的功夫，我提了一嘴：“我最近发现无终大街那边有个福利院。”
听到“福利院”三个字，李鸿度父母明显顿了一下，我低下头，迟迟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李鸿度母亲缓了缓神，端起手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水，缓缓开口：“小鸿之前也想开一家福利院。”
“嗯，”我应着，“店里有个人，他的眼睛和李鸿度的很像，感觉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两人都没再说话，我也闭口不谈这个人，打算过两天再去看看。
李鸿度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他走之前他父母还把他这些年写过的日记本全给我了，不过我一直没看。
这天晚上，我看着被我一直摆在桌面上的已经有些落灰的日记本，终于打开了。
李鸿度有三个日记本，高中一年用一本，最上面那个是高三时期的，不过才用了一半。
我打开高三的那个日记本，第一页夹着献血的打印单。我又打开其他日记本，高二那本里也有一张，高一那本没有，一共两张。
原来他成年以后每年都会献血。
这件事他并没有跟我说过。
我吸了口气，翻开高三的那本日记本，第一页写着一句：人的成长总是伴着眼泪。
我盯着那句话，鼻子一酸，眼眶湿润了。
我往后翻着，里面写了很多我们俩之间发生的事情，李鸿度写得很详细，我就看着文字来重温我们的旧时光。
我拿袖子擦了擦眼泪，生怕一不小心滴到纸上。
李鸿度喜欢用直液笔，那种笔写到纸上，水稍微一沾上，字就花了。
我又想到之前李鸿度留了一个喝完了的红牛易拉罐，把上端用刀子一点点切掉，用砂纸打磨，收集用完了的直液笔的空笔壳。
我初中也有收集笔芯的癖好，高中太累，笔都是拼多多挑便宜买的一大把，用完直接扔了也丝毫不心疼。
后面他还写着他对我的感情，亏之前我还以为我是单相思……
往后再翻，我看见了他走前一个月写的日记，里面写着：我想在自己死后把身体还可以用的器官捐赠给有需要的人。
我瞬间就顿住了，想到了和李鸿度眼睛十分相似的于维盈。
会这么巧吗？
我用手指点着那一行字，也不再往下看了，找了个书签加进去，打算下次太想他的时候再看。
明天再去福利院看看于维盈吧。
我这样想着，关了灯睡觉。
于维盈的眼睛恢复得应该是不错，见光也没有问题，一见到我仿佛见到了家人一般，热情地和我打招呼：“你又来了。”
我去屋里看了那群小朋友。
最开始我其实是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可能是网上看到的熊孩子的视频太多，思维定势，认为身边所有的小孩都是所谓的“熊孩子”，但其实不是。
李鸿度特喜欢跟小孩儿们一起玩，有时候还会去儿童乐园的亲子互动区随机采撷一个小朋友。
跟他一直在一起，慢慢地，我也不觉得小孩子的打闹声吵了。
有个小孩从兜里掏出一块糖，笑嘻嘻地问我：“大哥哥，你明天还会陪我一起玩吗？”
小孩眨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我竟然不忍心拒绝。
于是，我说：“会。”
“好耶！好耶！”
我笑了。
如果是李鸿度的话，他也一定会答应的吧。
于维盈在我身后看着我和孩子们互动，笑着，也不说话。
后来，我终于开口：“你的眼睛跟我一个朋友很像。”
“是吗？”于维盈眨了眨眼，“好巧。”
“你还有捐献记录吗？”
“有。”说着，于维盈掏出手机，找出电子版的手术记录截图给我看。
供体信息那一栏是匿名的，只写了一串他看不懂的供体编号。
“能让我拍一下吗？”我问他，打算回去问一下李鸿度的父母，看看编号能不能对上。
于维盈爽快答应：“可以。”
我拿出手机拍下，又跟他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临走前，我说：“明天我还会来的。”
于维盈说：“随时欢迎。”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下志愿查询页面，恰好查到了我的录取志愿。
前面十几个“冲”的志愿和五十多个“稳”的志愿全部滑档，滑到第一个“保”那里，那个是我随便报的，离家里很远。
我看着那个学晓，皱了皱眉。
怎么会这样……
算了。
我把页面叉掉，上网去查器官捐献的相关新闻，不过并没有找到我想找到的。
我拿起手机，犹豫几秒，去问了李鸿度母亲：【您知道李鸿度眼角膜捐献的相关信息吗？】
对面显示了“正在输入…”，随后发来一张图片，后面跟着一行字：【就知道这些，别的不清楚了】
【谢谢阿姨】
我点开那张图片，发现是确认捐献证书的电子版，上面也有着一串编号。
我打开相册，找出从于维盈手机上拍下的图片，编号一模一样。
对上了！竟然真的是……
我盯着那串编号，喉咙发紧。
第二天，我要去了福利院，重点去看于维盈的眼睛。被他发现了，他问我：“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你的眼睛很像我一个去世的朋友……”
于维盈缓缓低下头，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不知道怎么开口。
“加个好友吧。”最后还是我开口，解开了僵局。
“好。”于维盈应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微信二维码让我扫。
我们加上好友，之后没呆多长时间我就离开了。
我有好一阵子没去福利院，也不知道于维盈有没有想我。
今天去一次吧。
这样想着，我便去了。
“好久不见。”于维盈说。
“最近有点忙，抱歉。”
“没关系，”于维盈说，“去陪陪孩子们吧，他们还怪想你的。”
“好。”
我看着于维盈的眼睛，仿佛对面站的是李鸿度。
我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于维盈觉得奇怪，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没事。”我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刚刚走神了。”
我去跟孩子们玩游戏，于维盈在一边看着，那个场面还怪和谐美好的。
我转过头看着于维盈，正好阳光照在他脸上，我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太像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于维盈了，因为一看见他，我就会想到李鸿度，内心就会一阵刺痛。
所以我后面就不怎么去福利院了。
即使是于维盈给我发信息问我，我也只是敷衍地说自己有事情走不开。
后来我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打印了一份烧给了李鸿度，随后删掉了于维盈的好友，不打算再联系了。
就这样都过去吧。
反正我们都不会见到了。
于维盈是。李鸿度更是。
（本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