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彩虹尽头等你》青禾夏屿

2、第二章 相互熟知 少年相伴，

　　房间内，夏哲哼着不成调的歌，他习惯性地看了眼手表——八点二十，老夏肯定还在医院做手术呢。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又加班啊。”夏哲嘟囔着，把书包甩在沙发上。草莓保鲜盒在茶几上轻轻一放，发出“嗒”的轻响。他弯腰换鞋时，注意到玄关处老夏的拖鞋整齐地摆放在鞋柜最下层，那是他今早出门前特意摆放的角度，丝毫未变。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夏哲的身体。他仰起头，任由水珠顺着脸颊滑落。闭上眼睛，晚餐时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苏文妈妈温柔的笑容，餐桌上氤氲的热气，还有苏文低头吃饭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细碎阴影。
　　“七点十分，别忘了！”夏哲突然对着花洒喊出声，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他咧嘴笑了，关掉水龙头，胡乱擦了擦头发就套上睡衣冲进卧室。
　　床头的《知音漫客》还保持着早上出门前的翻开状态。夏哲一个鱼跃扑到床上，漫画书“啪”地摊开在枕边，但他只是随手翻了两页就合上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床沿。
　　“苏文...”他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又松开。楼下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夏哲一个激灵坐起身，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爸！”夏哲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惊得老夏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
　　“臭小子，大晚上嚷嚷什么。”老夏笑骂着，眼角挤出几道疲惫的纹路。白大褂已经换成了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右手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医院食堂的盒饭。
　　夏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玄关，一把接过父亲手里的东西：“您猜我今天遇见谁了？就是早上咱们帮忙搬梳妆台的那个男孩！”他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老夏的袖口，“他们家居然就住在咱们楼上！四楼！而且他也在实验中学，初二3班！”
　　老夏被儿子拽得一个踉跄，无奈地笑着摇头：“慢点说，我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你折腾。”他弯腰换鞋时，注意到茶几上的保鲜盒，“哟，这草莓看着不错。”
　　“苏文妈妈给的！”夏哲像只兴奋的小狗，围着老夏转来转去，“爸，我今晚在他们家吃的饭！苏阿姨做的糖醋排骨绝了，比食堂好吃一百倍！”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到墙上的挂历。
　　老夏揉了揉太阳穴，把盒饭放进微波炉：“先让我吃口饭行不行？今天两台白内障手术，站得我腰都直不起来了。”微波炉‘叮’的一声，老夏取出饭盒，在餐桌前坐下。夏哲立刻拖过椅子，紧挨着父亲坐下，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老夏。
　　“说吧，憋了一晚上了吧？”老夏夹了块已经冷掉的茄子，眼角含笑地瞥了儿子一眼。
　　夏哲的眼睛‘唰’地亮了，像突然接通电源的小灯泡：”苏文可酷了！他喜欢天文，书架上全是星图的书，还有一整套建筑模型！”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而且他数学特别好，苏阿姨说他上周月考...”。
　　老夏边吃边听，时不时点头。他注意到儿子说起新朋友时，眼睛里闪着光，嘴角一直上扬着，连头发丝都透着兴奋劲儿。这种状态他很熟悉——夏哲五岁第一次去幼儿园回来时也是这样，小脸通红地讲着新认识的伙伴。
　　“...最巧的是，他们班就在我们班楼上！”夏哲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爸，我约他明天一起上学了。”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终于释放了憋了一晚上的秘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舒一口气。
　　老夏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儿子还带着湿气的头发：“不错啊，交到新朋友了。”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夏哲的额角，“头发也不吹干，小心感冒。”
　　夏哲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水珠溅到老夏的眼镜片上：“爸，您说我要不要带点礼物去？咱们家阳台那盆多肉不是刚长出小芽吗？”
　　“你舍得？”老夏挑眉，“那可是你养了半年的。”
　　“当然舍得！”夏哲跳起来，光着脚就往阳台跑，“苏文家阳台上全是花，但没这种多肉！”他的声音从阳台飘进来，伴随着花盆碰撞的轻响。
　　老夏笑着摇头，起身收拾餐盒。洗碗时，他透过厨房窗户看见儿子正小心翼翼地给那盆多肉松土，月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柔和。这个画面让老夏想起夏哲小时候第一次养金鱼的样子——也是这么认真，生怕伤到那些脆弱的生命。
　　“爸！”夏哲突然从阳台探出头，“明天早上您能早点叫我吗？七点...不，六点五十就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沾着泥土。
　　老夏擦干手，故意板起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七点半都叫不醒的懒虫，现在要六点五十起床？”
　　“哎呀，这不是...”夏哲耳根突然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T恤下摆，“我得收拾利索点嘛，第一次一起上学...”
　　老夏走过去，轻轻弹了下儿子的脑门：“行，明天准时叫你。不过现在，”他指了指挂钟，“已经九点四十了，某些人是不是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夏哲吐了吐舌头，抱着多肉盆栽往房间跑，中途又折返回来，飞快地抱了老夏一下：“爸，晚安！”这个拥抱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温暖的风。
　　老夏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卧室门关上前，他听见夏哲又喊了一句：“别忘了啊，六点五十！”
　　“忘不了。”老夏轻声回应，尽管知道儿子已经听不见了。他走到夏哲房门前，透过门缝看见儿子正小心翼翼地把多肉盆栽放在书桌上，还特意调整了台灯的角度，让光线柔和地笼罩着那株植物。
　　回到客厅，老夏发现茶几上的草莓已经被洗好装盘，旁边放着张纸条：「爸，记得吃，超甜！——小哲」字迹潦草却充满活力，就像写字的人一样。老夏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轻轻关上夏哲的房门，把客厅的灯调暗。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小区里，四楼某个窗户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正伏案读书。老夏拉上窗帘，心想明天早上得记得提醒儿子带伞——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雨。
　　清晨六点四十，夏哲已经起床开始洗漱了，老夏提醒夏哲今天有雨，记得带伞。七点整，夏哲站在单元楼下，单脚撑着电动车不停地看表。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浅蓝色短袖，头发还微微带着湿气，发梢沾着几点水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七点零五了...”夏哲用鞋尖踢着地面，突然听到楼上窗户打开的声音。他抬头，看见苏文正探出半个身子，晨光为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马上！”苏文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还没等夏哲回应就缩了回去。
　　三分钟后，单元门被轻轻推开。苏文走出来时，夏哲差点没认出来——他换了一身纯白校服，衬得肤色越发白皙，黑发柔顺地贴在额前，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张崭新的素描纸。
　　“给！”夏哲变魔术似的从车筐里拿出一个纸袋，”老刘家的肉包子，趁热吃。”
　　苏文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夏哲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包子，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谢谢。”
　　“上来！”夏哲拍了拍后座，“保证比公交车快一倍！”
　　苏文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跨上后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夏哲突然一个加速，苏文猝不及防向前倾，额头撞在夏哲背上，栀子花的香气瞬间包围了他。
　　“抱紧啊！”夏哲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苏文迟疑地抓住夏哲腰侧的衣料，指尖能感受到少年紧实的腰线。风吹起他们的衣摆，苏文发现夏哲的后颈有一颗小小的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校园里，上课铃已经响过第二遍。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锁定在夏哲空荡荡的座位上。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夏哲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发梢还滴着汗。
　　“又迟到？作业呢？”李老师敲了敲讲台。
　　夏哲挠了挠头，露出标志性的虎牙笑：“老师，我忘带了...”
　　“是没写吧？”李老师叹了口气，“下午放学留下补完再走。”
　　......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苏文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透过窗户，他能看见操场上几个奔跑的身影，其中一个特别醒目——夏哲换了件红色篮球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在看什么？”同桌突然凑过来。
　　苏文迅速收回目光：“...没什么。”
　　篮球场上，夏哲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引来一片喝彩。他撩起衣角擦汗时，无意间瞥见教学楼走廊上的身影。下一秒，篮球被随手扔给队友，夏哲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教学楼。
　　“苏文！”夏哲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上格外响亮。他浑身是汗，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却笑得灿烂如阳。没等苏文反应，他已经搭上对方的肩膀，“等我一下，马上好！”
　　苏文僵住了。夏哲的手臂温暖而有力，带着运动后的热度，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应该觉得不适的，却莫名感到一阵安心。
　　“你...被留堂了？”苏文轻声问。
　　夏哲做了个鬼脸：“老李又抓到我没写作业。”他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苏文的脸，“你会写数学作业对吧？教教我？”
　　苏文能清晰地看见夏哲睫毛上挂着的汗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他微微后仰，点了点头。
　　夕阳西斜，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苏文指着习题本上的公式，声音轻而清晰：“这里要用勾股定理...”
　　夏哲撑着下巴，目光却落在苏文的手指上——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随着讲解在纸上轻轻点动，像在弹奏无声的钢琴。
　　“懂了吗？”苏文抬头，正对上夏哲专注的目光。
　　“啊？哦！懂了！”夏哲猛地回神，抓起笔刷刷写起来。苏文看着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暮色渐浓时，他们终于走出校门。夏哲推着电动车，苏文走在他身侧，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
　　“其实你很聪明。”苏文突然说。
　　夏哲夸张地捂住胸口：“哇，学霸夸我！”
　　苏文耳尖微红，低头踢了一颗小石子：“...就是不爱用功。”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为他们的归途铺上温暖的光。经过一家便利店时，夏哲突然停下：“等我一下！”他跑进去，不一会儿举着两支冰淇淋出来，“奖励我们的苏老师！”
　　苏文接过冰淇淋，指尖不小心沾到一点奶油。他正想擦掉，夏哲突然凑过来，舌尖飞快地舔掉了那点白色。
　　“浪费可耻。”夏哲眨眨眼，笑得狡黠。苏文呆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回到家时，已经比平时晚了近一小时。苏妈妈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两人一起回来才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她接过苏文的书包。
　　苏文看了夏哲一眼，轻声道：”教他写作业...”
　　苏妈妈眼睛一亮：“小夏有不会的题？以后多来家里，让苏文教你。”
　　“妈...”苏文耳根又红了。
　　“苏文教得可好了！”夏哲笑嘻嘻地说，“一讲我就明白，比老李强多了！”
　　苏妈妈笑着摇头：“小夏真会说话。”
　　夏哲转向苏文，“明天见？”
　　苏文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明天见。”
　　看着夏哲蹦蹦跳跳下楼的背影，苏妈妈摸了摸儿子的头：“小夏是个好孩子，你们要好好相处。”
　　苏文望着楼梯转角处消失的身影，轻声道：“...嗯。”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栀子花的香气。苏文站在窗前，看见三楼窗户里，夏哲正手舞足蹈地对老夏说着什么，表情生动得像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他轻轻拉上窗帘，却没能掩住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
　　时光飞逝，夏哲带着苏文上下学已经三个多月了。
　　这天，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围城中学的操场上，夏哲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稳稳落入网中。场边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女生红着脸递来矿泉水。
　　“哲哥牛逼啊！”篮球队的王浩一把搂住夏哲的脖子，“下周跟三中的比赛就靠你了！”
　　夏哲咧嘴笑着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到锁骨。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却没在往常的位置看到那个安静的身影。
　　“找谁呢？”王浩顺着他的视线张望。
　　“没谁。”夏哲收回目光，把空瓶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下午训练叫我。”
　　教室里，苏文正低头解一道物理题，铅笔在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忽然一道阴影落在作业本上，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已经先一步飘了过来。
　　“苏老师”夏哲拖长音调，反坐在前座的椅子上，“放学等我啊，今天可能要晚点。”
　　苏文的笔尖顿了顿：“...篮球队训练？”
　　“聪明！”夏哲打了个响指，“下周跟三中比赛，教练说要加练。”他凑近了些，“你要不要来看？我让他们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苏文轻轻摇头：“不用了，我...要去图书馆。”
　　夏哲还想说什么，上课铃突然响起。他只好站起身，顺手揉了揉苏文的头发：“那明天早上老时间见！”
　　苏文看着夏哲跑回座位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碰过的发梢。课桌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张篮球赛的观赛券，是他特意早起去排队领的。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一个月里不断重演。夏哲的交际圈像涟漪一样不断扩大，而苏文始终安静地站在涟漪的最边缘。
　　周五的雨天，苏文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瓢泼大雨出神。他没有带伞，往常这种时候...
　　“苏文！”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哲举着伞跑过来，“幸好我多带了一把...”
　　话音未落，一个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夏哲！教练说今天训练取消，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奶茶店？”
　　扎着马尾的女生亲昵地挽住夏哲的胳膊，夏哲尴尬地站在原地，伞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
　　苏文垂下眼睛：“你们去吧，我等人。”说完转身走回教学楼。
　　“等等！”夏哲想追上去，却被女生拉住：“走嘛，他们都在等了...”
　　雨幕中，苏文的背影渐渐模糊。夏哲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手里的伞变得异常沉重。
　　接下来的一周，苏文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夏哲。早上提前出门，放学直接从后门离开，甚至连午饭时间都躲进了图书馆。
　　夏哲终于在一个午后堵住了苏文。图书馆后的老槐树下，他气喘吁吁地拦住对方的去路：“你最近怎么了？”
　　苏文抱着一摞书，目光落在夏哲身后的树干上：“...没怎么。”
　　“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太忙了？”夏哲抓了抓头发，“我...”
　　“夏哲。”苏文突然打断他，声音轻却坚定，“你知道下个月就是期末了吗？”
　　夏哲愣住了。他这才注意到苏文眼下的淡青色，和手中厚厚的复习资料。
　　“我...”夏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意识到，在他忙着打球、交新朋友的时候，苏文一直在默默努力。
　　风吹落几片槐花，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苏文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夏哲的眼睛：“我们一起考围城一高吧。”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苏文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夏哲看着这个安静如画的少年，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颤。
　　苏文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眼睛微微睁大。夏哲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他，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
　　“对不起。”夏哲把脸埋在苏文肩头，声音闷闷的，“我保证以后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苏文僵在原地，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栀子花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夏哲。
　　“嗯。”他轻声应道，嘴角悄悄上扬。
　　远处上课铃响起，两人却谁都没有动。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无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