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挑选 南城一中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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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一中百年校庆的日子，像悬在景羽星心口的一块巨石，一天天逼近。自从齐叙桢用那种近乎宣战的方式宣告“只有我，才够格”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工作场合，依旧公事公办，界限分明，但空气里总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景羽星刻意避开任何可能单独相处的机会，齐叙桢也保持着沉默，只是那道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频率，似乎更高了。
校庆前一周的周五下午，项目进展顺利，景羽星难得准时下班。她刚收拾好包，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没有保存名字却早已刻进脑海的号码发来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
「明早十点，公司楼下。」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不容置疑。
景羽星盯着那条信息，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校庆在即，她需要一件“战袍”，一件能让她站在他身边时，不至于像个误入宫殿的灰姑娘的“战袍”。而齐叙桢，显然没打算给她自己解决这件事的机会。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答应？还是拒绝？拒绝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那句“只有我，才够格”和物理老师刻薄的嘴脸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回复完，她像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只觉得前路迷茫。
……
周六上午十点，南城最顶级的奢侈品商场。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璀璨的水晶灯光，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金钱的味道。景羽星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衣香鬓影、步履从容的世界，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个用了好几年的通勤包带，手心微微出汗。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后车窗降下，露出齐叙桢线条冷峻的侧脸。他穿着剪裁极佳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纽扣，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弛，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来时，依旧带着惯有的审视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上车。”声音简洁，不容置喙。
景羽星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内空间宽敞。她尽量缩在车门边，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不敢看他。
车子很快抵达商场地下专属车位。齐叙桢率先下车，景羽星深吸一口气，才跟着下来。她刻意落后他半步，走进金碧辉煌的商场大门。
扑面而来的奢华气息和周末的人流，让齐叙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他显然极不适应这种嘈杂拥挤的环境，身体微微绷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压气场。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只是步伐沉稳地朝着女装区走去。
景羽星跟在他身后，像个误入异世界的小透明。周围是妆容精致、气场强大的名媛贵妇，她们的目光或好奇或探究地扫过她，又落到前方那个挺拔耀眼的身影上，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景羽星只觉得如芒在背，脸颊发烫。
齐叙桢似乎目标明确，径直走进一家以极简、高级、价格令人咋舌著称的品牌店。导购小姐显然认识他，脸上立刻堆起最完美的职业笑容，恭敬地迎上来：“齐先生，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齐叙桢目光扫过店内陈列的服装，最后落在景羽星身上，下巴微抬：“帮她挑几件，适合晚宴场合的。” 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助理处理一件普通公务。
“好的，齐先生！”导购小姐笑容更盛，热情地转向景羽星，“这位小姐，您喜欢什么风格？这边请，我们刚到几款非常适合您气质的新品！”
景羽星被导购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齐叙桢。他只是随意地点点头，示意她跟着导购走，自己则走到店内的休息区，在一张线条冷硬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翻看，姿态看似闲适，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疏离的气场，却与这个充满女性柔美气息的空间格格不入。
导购小姐非常专业，眼光也毒辣。她很快根据景羽星的身材和气质，挑选了几条剪裁利落的连衣裙和几套优雅的裤装。景羽星被推进试衣间，手里拿着那几件布料柔软、触感细腻、吊牌价格让她看一眼就心惊肉跳的衣服。
试衣间里很安静。景羽星换上第一条米白色的V领修身针织连衣裙。柔软的羊绒包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优美的曲线，简洁的设计透着高级感。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衣服确实很美，衬得她肤色白皙，气质温婉。可镜子里那个穿着昂贵衣裙的人，真的是她吗？还是……只是齐叙桢身边一个需要被“包装”起来的、用来“打脸”的装饰品？
自卑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她甚至觉得，自己穿上这身衣服，反而更像一个精心打扮的“花瓶”，一个试图用华丽外衣掩盖内在苍白的赝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拉开试衣间的门走了出去。
齐叙桢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翻动杂志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专注得让景羽星浑身不自在。
“齐先生，您看这条裙子怎么样？小姐穿着特别显气质，温柔又知性！”导购小姐热情地介绍。
齐叙桢没有回应导购，目光依旧锁在景羽星身上，几秒后，才淡淡开口：“换下一件。”
景羽星心里一沉，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连忙退回试衣间。
她又试了一条浅蓝色真丝衬衫配白色阔腿裤，优雅干练。再试了一条酒红色丝绒复古连衣裙，明艳动人。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让她在镜前恍惚。
每次她换好出来，齐叙桢都会放下杂志，专注地看上一会儿，然后给出简短的评价：
“颜色太跳。”
“版型不够挺。”
“再换。”
他的评价没有情绪，没有褒贬，只有最直接的判断，像在评估一件商品是否符合标准。景羽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最初的紧张渐渐被一种麻木的疲惫取代。她像个提线木偶，在导购小姐的热情和齐叙桢冰冷的审视下，机械地换着衣服。
直到她换上最后一条裙子——一条剪裁极其简洁的烟灰色真丝吊带长裙。流畅的线条，高级的面料光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后背有一道优雅的露背设计。这条裙子看似低调，却极其挑人，需要完美的肩颈线条和匀称的身材才能驾驭。
景羽星穿上它，看着镜中的自己。烟灰色衬得她肌肤如玉，简洁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形，露背的设计带着一丝含蓄的性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而高级的美感。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似乎……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试衣间的门。
这一次，齐叙桢在她走出来的瞬间，就放下了手中的杂志。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从她的肩颈、锁骨、腰线，一路扫到脚踝，专注得近乎苛刻。
景羽星被他看得心跳如鼓，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想避开那道过于锐利的目光。
导购小姐在一旁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齐叙桢走到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难题。空气仿佛凝固了。
景羽星被他看得几乎要落荒而逃，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裙摆。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时，齐叙桢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磨砂般的质感，目光却依旧牢牢锁住她的眼睛：
“就这件。”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景羽星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次是对导购说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多了一个指令：
“配一双同色系高跟鞋，鞋跟不要超过五公分。再找一件合适的羊绒披肩，晚上会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景羽星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局促的姿态，补充道：“要最好的。”
导购小姐立刻喜笑颜开：“好的齐先生！马上为您准备！小姐穿着这条裙子真是太好看了，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齐先生眼光真好！”
这句奉承让景羽星更加尴尬，她下意识地想开口拒绝：“齐总，这太贵了，我……”
“穿着。”齐叙桢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他深邃的眼眸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略显生硬、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别扭的解释：
“校庆那天，不能丢份。”
他移开目光，转向导购：“结账。送到这个地址。”他报出一个景羽星熟悉的、她租住的小区地址。
导购小姐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去开票打包。
景羽星站在原地，身上还穿着那条价值不菲的烟灰色长裙，像被施了定身咒。巨大的不真实感包围着她。他就这么决定了？甚至没问过她的意见？那句“不能丢份”，像一根刺，扎在她刚刚因为这条裙子而升起的一点点微弱的自信上。
她看着齐叙桢走向收银台那挺拔冷漠的背影，看着他拿出那张象征着无上财富和地位的黑卡，动作随意地递出去。导购小姐恭敬地双手接过，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艳羡。
景羽星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光洁的脚趾踩在冰冷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上这条美丽的裙子，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也压在她心上。它提醒着她两人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他随手买下的，是她可能需要辛苦工作几个月才能负担的奢侈品；他口中的“不能丢份”，是她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勉强够到的及格线。
她终究，还是活成了他身边一个需要被精心包装、才配得上他身份的“花瓶”。
导购小姐将包装精美的鞋子和披肩袋子递给她，笑容满面：“小姐，您真有福气！齐先生对您真好！”
景羽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接过袋子，只觉得那精美的包装烫手无比。
齐叙桢已经结完账，转身朝她走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简单的任务。
“走吧。”他声音平淡。
景羽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这家金碧辉煌的店铺。商场里温暖如春，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那条烟灰色的真丝长裙，像一件华丽的囚衣，紧紧包裹着她，也囚禁着她那颗在卑微与奢望之间反复挣扎的心。校庆的“战场”还未开启，她却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挑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