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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溯 高中的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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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一丝热切。但对景羽星来说,这已经足够。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她绽放光芒。她终于触碰到了那颗遥不可及的星辰。
她沉浸在巨大的幸福里,自动忽略了齐叙桢答应时那近乎漠然的态度,以及他身后不远处那辆缓缓驶来的黑色轿车里,隔着深色车窗投射过来的、一道冰冷锐利、充满不悦的目光——来自齐叙桢的母亲。她也刻意不去深究,为什么在她表白的前一天,她无意中听到教师办公室里,传出林母冰冷强势的声音,明确要求班主任“关注齐叙桢的社交圈,杜绝一切干扰他前途的‘不必要’因素”。
她只知道,齐叙桢拒绝了所有光环加身的追求者,包括那个在艺术节上以一曲芭蕾惊艳全场、被誉为校花的苏晴。苏晴也曾红着脸在众目睽睽下递过情书,得到的却是比景羽星以往更彻底的漠视。
他选择了她,景羽星。这个认知让她甘愿包容他交往后的一切冷淡——他依旧话少得可怜,不会主动联系,不会牵手,约会仅限于图书馆他看他的书她做她的题,或者她安静地看他打球。他从未在任何场合承认过他们的关系。景羽星安慰自己:他的性格本就如此,能答应已是奇迹。她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最懂事的女朋友,不抱怨,不索取,在他偶尔流露出对家庭压力的烦躁时,自己笨拙却真诚地安慰:“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做你想做的就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她以为自己的爱可以融化坚冰,温暖那颗被束缚的心。她以为,时间会带来改变。
直到那个初冬的午后。
她去齐叙桢班级找他,他不在。他的同桌指了指他的座位:“可能在竞赛组办公室,你等等?”
景羽星点点头,坐到他位置上等他。目光扫过他整洁得一丝不苟的桌面,下意识地拉开他的抽屉——这是她作为“女朋友”自发的、带着点甜蜜的小动作,想看看有没有需要整理的试卷。
抽屉里很空,只有几本厚重的竞赛书和一叠演算纸。一张对折的、边缘有些磨损的便签纸夹在一本书里,露出一角。
鬼使神差地,景羽星把它抽了出来。
纸张普通,是学校统一印发的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是齐叙桢特有的,锋利、冷硬,力透纸背:
「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字迹很新,墨色深浓。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日期——正是他答应她表白的前一天。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骤然停止跳动,随即是剧烈的、尖锐的抽痛。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纸片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
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她所有粉红色的幻梦。
自由?
原来如此。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笨拙的示好,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甚至她视若珍宝的“接受”,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向父母宣告“自由”的工具?一个用来反抗家庭高压的、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平民”选择?
难怪他答应得如此轻易,如此漠然。难怪他拒绝光芒万丈的校花,选择平平无奇的她。不是因为她的爱终于打动了他,而是因为选择她,最能刺痛他那掌控欲极强的父母,最能清晰地划出那道“自由”的界限。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心口的疼痛尖锐得让她几乎窒息。原来她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利用。
教室里很安静。景羽星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和一丝灰尘的味道。她慢慢地将纸条放回原处,仔细地抚平折痕,仿佛从未动过。站起身时,脸色苍白如纸,但背脊挺得笔直。
走出教室,靠在冰凉的走廊墙壁上,她闭上眼,任由那尖锐的痛楚在胸腔里肆虐。
要分手吗?质问吗?像一个被欺骗的可怜虫一样哭诉吗?
不。景羽星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想起纸条上那冰冷的宣告,想起他答应自己时眼底深不见底的平静。巨大的悲伤之下,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爱他。这份爱,从懵懂幼时便已生根,十几年时光的浇灌,早已深入骨髓。即使看清了这利用的本质,那份爱意也并未瞬间消失,反而混合着疼痛,变得更加复杂而沉重。
她可以忍。
不是因为还幻想能捂热这块冰,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自虐的深情和骨子里被激起的骄傲。既然他选择用她来宣告自由,那她就成全他。她要陪他走完这场他主导的戏,看看这“自由”的代价究竟是什么。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在他面前失态,不能让他看到她心碎的狼狈。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维持住最后的尊严。这份清醒的沉沦,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然而,齐叙桢甚至没有给她“忍”太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