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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醒幡悟入蓬莱 go g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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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迅速,一年春尽又是又是一年春,正值早春时节,但见山林锦翠色,草木发青芽,青苔爬满痕,飞泉撞青潭。
只见一女子凝气聚神,静坐于山涧石上,眼闭不醒,却是存神炼气,见她长长嘘出一口浊气,便仰头往后倒去。
却是用手臂垫着脑袋,躺在石上,眼前的山泉,碎竹,石壁统统都消失不见,只留得被大片山林枝叶遮住的一小半蓝白色的天空,从下面望过去,还颇有井底娃观天之感。
烈日当空,几缕阳光见缝插针似地往她脸上照去,只见她双目清亮,瞳孔在日光下透出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扬,肤如凝脂,唇若点绛,清扬婉兮。
见她眉心微皱,望着天空失了神,半日鸦雀不闻之后,蓦然坐起来,嘴里念叨着:“姑且就信那跛脚道士一回,去那汴州看看也罢。”说完又是垂头丧气,倚靠在石上,苦叫连连道:“我没出过远门啊!”
话还要从前几日说起,沈天白同往日一样在山间练功打坐,方觉星眼朦胧,恍惚间见一跛足老道向自己走来。
那道士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叹道:“你这病非药可医,听闻玄妙观有一坤道,号悬鱼子,法力高深,你去寻她,此病便可治。”
沈天白正欲再问,只见那跛足老道随即消失在眼前,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猛的醒来,睁眼发现只是南柯一梦,不由得感叹梦境之真实,便不再理会,伸了伸腰,继续打坐。
假作真时真亦假,沈天白猜疑未定,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便又托人去打听了一下玄妙观悬鱼子,发现确有此观,也确有此人。
玄妙观乃天下第一道观,悬鱼子也是观里声名远扬的道士,只不过因远在汴州城,名声没有传至这偏僻的清虚道观里来。
沈天白少时失魂,因师傅搭救才得已捡回一条命,自那以后更是惜命,每日练功锻体,诵读经书,画符施咒,不曾疲倦,常行走于山林之间吸取天地万物之精华,领悟道心合一之境界,却是从未离开过这小小的均州城。
本以为时常强身健体便能换来一副好躯体,却不曾想,这东西从娘胎里带来的就改变不了。
她身体虽看着强健,什么挑水劈柴的累活都不在话下,但这几个月来,她时常觉得心脏绞痛如刀割,暗中寻了医,问了诊也是瞧不出个所以然,便更不想和他人提及此事,免得让人白白操了心去。
原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没想到发作时却是一次比一次痛,心脏疼得像是被人掏了去,只能靠止痛药丸缓解一二,又因这病而变得茶不思饭不想,人都消瘦了一圈,整日唉声叹气,心内暗自猜想自己还能活多久。
这日,天上仙君看她每天诚心修道,勤勤恳恳,为人心善,却难逃命运的捉弄,便化作一跛脚道士,编造了一个梦境,踏梦而来,为她指点迷津,寻求生路。
当然这只是沈天白看话本小说产生的终极幻想!
在后山苦思冥想无果后,沈天白又回了房间,随手拿起茶几上新买的话本,歪在床上一看就是一上午,脑子一放就是看,不管了,先逃避一下现实。
终于在沈天白发觉虚度了光阴之后,遂坐起身来“啪”的一声把手上的话本小说合拢,放回了原处,躺在床上眼神游离,思如走马,在左右抉择过后,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她必须要去找那悬鱼子治她的病,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沈天白立即翻身下了床,嘴里还不停地哼哼道:“不就是去趟汴州吗,就算那悬鱼子治不好我的病,那汴州那么大,说不定还有华佗转世呢,去看看又不会怎么样!”边嘟嚷着边穿戴好衣物,往外走去。
刚至房门前,就听得“吱喽”一声,房门缓缓打开,屋内一容貌清丽,生得杏圆眼,樱桃小嘴的女子正要往外走,见门口站着的沈天白,便笑着问道:“师妹可是有事与我说?”
宋枝意见她愁眉苦脸,忙将她引入房内,又倒了茶与她,这才坐下,听她细细说来,只闻听沈天白打算启程去汴州,便心生疑惑问道:“怎么好好的,要跑去那汴州做甚?”
沈天白眼睛乱瞥,不敢看她,支支吾吾地说道:“就是觉着观里忒无聊了,想去外面瞧瞧,又正巧闻得那汴州城灯火阑珊,流光溢彩,心中便起了念头。”
宋枝意轻叹一声道:“也好,多去外面看看也是好事。”说罢便起身向抽屉内翻找着什么,沈天白见她拿着卷轴而返,又将它展开抚平,平铺在桌上。
宋枝意用她纤长白皙的手指指着舆图轻声道:“汴州此去两千里,一人一马慢行的话,满打满算,最多一月有余便能到达,师妹,你果真想好要去了?”
沈天白点了点头,又可怜兮兮地问道:“师姐,你要不要与我同去?”宋枝意只笑着摇了摇头回道:“我就不去了,师父他老人家云游海角还未归,若是回来,见人去观空,省不得担忧一番,待会我给你做些栗糕,你且带与路上吃。”
二人又闲谈了一番,说的都是些没要紧的散话,却又舍不得离去,两人自幼从小一起在道观长大,形影不离,感情极深,心知此去一别,要几月才能再相见,都不禁红了眼眶,却见天色渐晚,沈天白也不再叨扰,便止住话头,起身回了房。
次日天晓,沈天白匆匆下了山,回了趟沈家,见沈如海在家中无事,遂与他说了自己的打算,起初沈如海并不同意,觉是世道不太平,这路上太过危险了,但沈天白一再坚持,沈如海也没了办法,只能由她去了。
沈如海吩咐小厮牵了马来,又准备好路上吃的干粮和要花的银子,叮嘱她一定要小心行事,注意安全,等到了汴州城,一定要回封信报平安,沈天白点点头称知道了,强忍住泪水,挥着手和父亲辞别。
沈如海将她送至城门口,见眼前少女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明是眼泪糊住了眼睛,忙用手拭了泪,立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好久,直到那人影消失在山坡的拐处,才舍得抬步往回走。
沈天白骑着马行至一山清水秀,杨柳依依,景致优雅之处便下了马,募地在一块墓碑面前跪了下来,双手伏地叩首道:
“娘,我明日就要出发去往汴州城了,听说那里有位得道高人能治好我的病,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是我想去试试,我听您的话,一定好好活下去,您别担心我!”说完又是一叩首,又红了眼眶,在墓碑前自顾自地说很多话才舍得离去。
已是深夜,房里的烛火却还在燃,火光照着的人点着朱砂,在黄纸上画着符咒,画好的符篆被她整齐地摞成了一沓,放置在最上面的那张符篆,入眼一大片猩红色的朱砂,再配上上面扭曲的图画,显得面目狰狞。
只见沈天白画完符,又将买来止痛的药材磨成了小药丸,放在一个小瓶子里装着,收拾好东西,将它们一一放进包袱里扎进,拍了拍,忙完这些她才觉心安,便吹灯睡去了。
东方渐白,沈天白和道观里的人一一告别后,便想转身离去,只见宋枝意急急忙忙地跑来,手里拿着舆图,气喘吁吁地说道:“还好没走,你瞧,你把这个给漏了!”便伸手将舆图递给她。
沈天白接过便放到包袱里,望着眼前的女子,心中仍是不舍,上前一步将头埋入她的脖颈间,抱住了她,宋枝意也是扶上了她的背,二人轻声说了好几句分别的话,这才舍得离去。
沈天白将包袱捎在马上,牵着缰绳下了山,只见身后那隐在层层薄雾,沾着露湿水汽山林中的道观不住地往后退去,饶是过了这个坡,只管前面走的人再回头也看不着了。
渐渐红日当午,一人一马行至一荆棘小道上,奈何杂草丛生挡住去路,沈天白只好下马寻根粗壮树枝当剑使,将荒草砍倒又拨弄到一旁,用脚使劲踩出一条道来,这才得已通行。
烈日当空,火镜子似的太阳照着人眼睛直晃晃的,头目眩晕,四面更无树木遮阴,连个歇脚地都没有,行了大半日,沈天白此时已经是汗流浃背,心生燥意,又不得不被这毒辣的太阳驱赶着又往前走了段路。
慢慢地,沈天白渐觉凉快了起来,原是快走进林子里了,只见前面两侧的树木枝干越发粗壮,分支如茎叶脉络发散开来,枝叶交互缠绕,纠缠不清,在眼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拱形圈,越发地引着人进去。
曲径通幽,沈天白愈往深处走,愈不见一点亮光,幽暗的环境竟渗出丝丝寒意来,心疑恐有野兽精怪出没,方欲在弯处掉头往回走。
只见得有点点光亮透出,沈天白又鬼使神差地向前走了几步,人过了弯处,只见眼前一片光亮,不由得用手掩着眼睛,免受阳光刺痛,待眼睛舒缓过来,透过那指缝但见那:
万壑争流,千崖竞秀,云雾缭绕,水映青山,鸟啼人不见,花落树犹香,谷深幽静,寂然不见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