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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养得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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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丁斯时的房间。
这个认知在洛锦逢脑中炸开的瞬间,身旁那团硬硬的不明物体也终于苏醒了过来。
洛锦逢猛地转头,直直撞上了丁斯时同样错愕的眼眸。
丁斯时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刚被惊醒的朦胧水汽和难以置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是睡后的低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我,我在做梦吗?”
洛锦逢深吸一口气,意识还没清醒,在看到那张让人牙痒痒的脸时,一拳就已经锤了出去。
丁斯时险险躲过,感觉这两拳像是他家猫不让他摸时的愤怒猫猫拳。
“你绑架我?!”
猫说话了。
他低头,看到自己手背上多了一道明显的红痕,火辣辣地疼,还没等他看清,床上的洛锦逢却先一步“嘶”地抽了口冷气。
洛锦逢双眉紧蹙,盯着自己的手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有一股鲜明的刺痛自皮肤深处传来。
很快,洛锦逢便想到了什么,骤然抬头,正好捕捉到丁斯时落在他手上的视线。
果然是这狗东西干的!
洛锦逢咬牙,正要发作,客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动静。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丁影帝早上无美颜无妆造的最真实状态吧!”一个洪亮而过分热情的声音穿透门板。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摄影设备轻微碰撞的咔哒声,像一群不速之客闯入了私密领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几乎贴在了门板上:“丁老师?丁老师您醒了吗,我们准备进来了啊,直播马上开始!”
洛锦逢刚要伸出的手猛地顿住,眼神如刀般剜向丁斯时,压低声音质问:“直播?”
喧嚣声涌入客厅的瞬间,丁斯时眼中的迷茫立马被强行压入了眼底,转而覆上一层处理危机时特有的冰冷
丁斯时抬眸,周身气场陡然一变,恢复了往常的冷静,沉声道:“等我一下。”
——“丁影帝,我们进来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丁斯时抢在门开的前一瞬侧身而出,反手将门严严实实掩上。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隔在一群工作人员面前,周身散发着不容靠近的低气压。
导演脸上热情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同身后的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地集体后退了好几大步,让出一片空地。
丁斯时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抱歉,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导演仅愣了一秒,立刻便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刚打开的直播界面,迅速指挥着工作人员清场,
“抱歉啊丁影帝,我应该早上再和您确认一下再来的。”
导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丁斯时明显不悦的脸色,声音有些发虚:“您这是……”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丁斯时手背上那道新鲜的红痕。
丁斯时随着他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养得猫不太乖。”
那痕迹怎么看都不像猫抓的……
导演咽了口口水,把到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这话不是他这种人物能问的。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地问出了留在这里的真实目的:“那丁影帝,今晚的首秀晚餐……,您看您还有空吗?”
“晚点我会通知你。”丁斯时的语气不容置疑,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好的好的,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您了。”导演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应下,转身向外走去。
临出门,导演鬼使神差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刚才还一脸冷硬的丁斯时竟站在原地几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深灰色睡衣的衣襟,然后才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房门。
紧接着,门内传来一个清亮却满含暴躁的声音——
“滚进来。”
那只“猫”说话了……
*
丁斯时反手关上门后,并未靠近,只是疏离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上的人影上,带着一种探究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乎在等待对方率先打破僵局。
洛锦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躺在对方的床上。
这个认知让他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该死的,连双自己能穿的拖鞋都没有。
洛锦逢抿紧双唇,再次仔细审视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地板上,那个被他踢下去的枕头上。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勉强合适的落脚点,踮着脚尖跳了过去,精准地踩在枕头中央。
站稳后,他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睡衣,动作幅度之大,像是在拍打什么致命的病菌一样,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晦气”两个字。
枕头太软,洛锦逢一米八几的身高站上去,立刻陷下去一块,边缘不服帖地鼓了起来。
他不得不站得格外规矩,甚至需要微微踮起脚来才能保持平衡,但这丝毫未损他此刻傲人的气场。
洛锦逢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像一只误入陌生禁地,全身毛发倒竖,却仍努力维持着自身领地尊严的矜贵布偶猫,警惕又高傲地瞪向门口的罪魁祸首。
丁斯时站在原地,看着房间里凌乱的床铺,掉落的被子,被踩得有点变形的枕头,还有那个努力维持“我很高贵你高攀不起”姿态的布偶猫。
他甚至没等对方开口质问,那紧蹙的眉头,双手抱胸的动作,已经明晃晃地昭示了对方脑子里正在疯狂运转的“丁斯时阴谋论”。
不用他说,丁斯时已经将洛锦逢此刻脑中的所有想法都猜了个大概。
“不是我。”
丁斯时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仔细听,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同样深重的困惑。
他言简意赅,直接掐灭洛锦逢即将喷薄而出的指控:“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播是昨天就安排好的行程。”
“没有绑架,没有陷害,没有任何计划。”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依旧写满“不信”的眼睛,补充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洛锦逢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嘴角向下撇着,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
丁斯时的目光扫过他踩在枕头边缘,微微蜷起的白皙脚趾,以及那张写满不信任的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衣帽间。
片刻后,他拿着一双灰色绒面拖鞋走了出来,隔着几步远,将拖鞋轻轻放在了洛锦逢面前的地板上。
洛锦逢垂眸扫了一眼,不等他开口,丁斯时早有预料道:“新的,没人穿过。”
洛锦逢狐疑地再次瞥了一眼那拖鞋,又警惕地看了看丁斯时那张面瘫脸。
“没藏针。”丁斯时无奈地补充道。
洛锦逢挑眉,语带讥讽:“哦,有想过但没来得及?”
“……”丁斯时被他这日渐变强的怼人能力,以及丰富的想象力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洛锦逢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得意的冷哼,仿佛坐实了对方的罪行,这才慢悠悠地,带着十二分勉强伸脚穿上了那双拖鞋。
拖鞋果然大了些,显得他的脚踝更加纤细,洛锦逢穿着新拖鞋,还故意在地板上踩了两下,仿佛在确认舒适度。
“劝你现在叫辆车送我回去。”洛锦逢眼神微暗,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否则……”
“我知道。”丁斯时打断了他,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低声交代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得体,神情谨慎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洛先生,车已经在酒店专用通道等候着了。” 丁斯时的专用司机恭敬地说道。
洛锦逢看都没看丁斯时一眼,踩着那双过大的新拖鞋走了出去。
*
坐在平稳行驶的专车后座,隔绝了丁斯时的气息和那个如噩梦般的房间,洛锦逢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他嫌弃地扯了扯身上的睡衣,又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崭新的灰色拖鞋,仿佛上面都沾染了丁斯时那股子冷冽的味道,让他浑身不自在。
回家第一件事情,洗澡。
第二件事,把这双拖鞋连同这身睡衣,统统扔进垃圾桶!
他一定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牢牢刻在心里,和丁斯时同床共枕,甚至还用了他东西的奇耻大辱,这辈子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车子终于停在了他熟悉的别墅院前,洛锦逢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像阵风一样冲了出去,径直走向房门。
看着熟悉的房门,洛锦逢如释重负地深吸了口气,伸出食指,带着一种“终于回到自己地盘”的解脱感,按向指纹识别区。
——滴!
悦耳的识别成功提示音响起,门锁发出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厚重的门扉应声弹开了一道缝隙。
家的气息混合着阳光的暖意扑面而来,是绝对安全的,属于他的领域。
终于回来了!
洛锦逢抬起脚,迫不及待地踏进自己的领地,将这个荒诞的早晨彻底隔绝在外。
然而,他前脚刚踏进门内,踩上玄关处那柔软地毯的刹那,突然,眼前骤然一黑!
不是眩晕,不是昏厥,是那种毫无预兆的纯粹黑暗。
意识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抽离,身体失去了所有感知,连踩在地毯上的触感都消失而去。
黑暗只持续了半秒不到,或者更短,时间感在此刻完全错乱,洛锦逢缓缓睁开了眼,视线先是被模糊的一片光晕占据,随即才艰难地聚焦。
首先侵入感知的是潮湿温热的水汽,像无形的薄纱贴附在皮肤上,带着重量,闷得人呼吸都有些黏腻。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某种沐浴露的清冽香气,是雪松混合着一点冷冽的柑橘调,但被水蒸气一蒸,那香气也变得氤氲而富有侵略性,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
洛锦逢混沌的意识被这过于鲜明的感官拉扯着,逐渐清醒,视线下意识地循着细微的水声和更浓郁的香气来源挪去——
然后,他猛地顿住了。
就在几步之遥,丁斯时背对着他,站在淋浴的水流之下。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大部分细节,勾勒出一个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男性轮廓。
湿透的黑发紧贴着头皮和颈侧,发梢还在不断滴着水,水珠争先恐后地滚落,沿着那流畅的脊柱沟壑一路向下,滑过微微起伏的背肌,掠过紧窄的腰身,最后没入更下方被水汽和视角巧妙遮掩的隐秘之处……
洛锦逢的呼吸霎时屏住,仿佛被那滚落的水珠烫了一下视线,猛地向上移开。
就在这时,水流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