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落桉梢》知月岫

2、瘟疫 “叮叮叮—

　　“叮叮叮——”门口的牛角铃骤然响起，清越的声响在山谷中荡开涟漪。青炁闻声快步走来，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玉穗：“有人想进谷？”话音未落，一缕药香已从屋内飘散而出——魏枝羽正将熬好的药汁缓缓倒入青釉罐中，手腕轻转，琥珀色的药液在罐底凝成涟漪，连最后一滴都未曾溅出分毫。她抬眸瞥向门外，眼底泛起一丝倦意，却仍将药罐妥帖搁在竹架上，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淡然道：“走，去看看。”
　　晨雾未散，药溪谷的石阶前已聚满了人影。他们如被寒霜凝滞的枯枝般蜷缩着，焦灼的目光在谷口来回游弋，仿佛每一缕晨风都牵动着生死的砝码。魏枝羽踏出谷口的刹那，素白药袍随风轻扬，鬓边银簪映着熹微晨光，眉目间凝着常年研药淬炼出的沉静，似一泓深潭，波澜不惊。
　　为首的老者踉跄跪至她裙裾前，泪珠溅起尘埃。“魏医师，求您救救我们村吧！”嘶哑的哭嚎在谷中回荡，老伯近乎癫狂地攥住她袍角，“村里突染瘟疫！孩童高热溃烂，壮年咳血不止……如今未染病的也就只剩这些残喘之人了，我们听闻魏医师您医术高超，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来扰您清闲！”
　　魏枝羽眸色未改，她俯身将跪倒在地的老伯缓缓扶起，指尖触到他掌心粗糙的茧痕时，分明感受到那颤抖的力度。抬眸望向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她声如清泉泠泠：“诸位且安心，既然你们尊我一声‘医师’，我便断无见死不救之理。只是这疫病来势如洪，若放任诸位归家，只怕会如星火燎原，殃及更多无辜。谷中药草虽丰，却非取之不竭，若容疫气散逸，便是将无辜生灵推入火坑。诸位可愿暂居于此，我愿以药石为盾，性命为誓，与诸位共筑一道生墙，诸位可愿信我？”此言落地，阶下哗然。有人窃窃议论：“她一女子，如何让能敌？"有人啜泣：“家中上有老小待哺......”魏枝羽静立如松，任由质疑声如雨点砸落。良久，还是那位老伯巍巍跪倒，叩首道：“仙医若肯留我等性命，那自是再好不过。”众人见状，纷纷效仿，终是应允。吴忆桉跑上前来问到：“姐姐，你一个人去吗？那多危险，你让我陪你去吧。”魏枝羽抬手抚上她的头说：“这么多人同时得病大概是瘟疫，瘟疫似燎原之火，你我皆走，谁来守这谷中人，你就好好在谷内待着看住他们，别让他们跑出谷，他们之中说不定也有患病之人，只不过没有显出症状，如若真的有患病之人跑了出去，那明日便是十人、百人死于非命。记住，若有谁发热咳血，即刻隔离。”吴忆桉的手紧攥衣袖，指尖掐出褶皱，低头时睫毛颤如蝶翼：“那好吧，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小心感染。”魏枝羽颔首，她转向倚在树旁的青炁，那人正以指尖拨弄落叶，懒洋洋如晒过三旬太阳的猫。“青炁，照顾好她。青炁慢悠悠踱过来，摆摆手，尾音拖得老长：“知道了，放心吧——医痴。”他瞥向魏枝羽的背影，暗自叹气。魏枝羽对老伯说道“带路”她嗓音清如雪涧泉流，不带半分颤意。
　　老伯引路时，魏枝羽嗅到村庄的气息——腐腥之气随风而至，似沼泽深处浮出的尸骸。婴孩的啼哭嘶哑如破锣，青年呕血时喉间闷响如朽木断裂，妇人蜷在墙角，面颊绛紫泛青斑，指甲扣进泥地，抠出十条血痕。她鼻翼微动，瘟疫二字如冰凌刺入心头。她记得上次的大规模瘟疫还是在捡到吴忆桉的那一年，当时那一城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她的师傅也在那一场瘟疫中死去，满城一点活气都没有，谁会想到这座城是当时经济最高城市之一呢？“魏医师，我们到了。“老伯的说话声将她拉回到现实中，此刻她无悲无惧。她是医师，自幼在药谷中看惯生死，素白袖袍一挥，药囊银针簌簌作响，似已为生死之战备齐利刃。
　　晨光斜照下，尘埃在风中凝成静默的阵，仿佛天地都在等候这位平静如磐石的医者，以她手中银针为刃，劈开这吞噬生机的劫数。救治之举，迅如雷霆，静若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