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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榻旁的守护者 槿舜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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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
这是我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受,喉咙像是吞了刀片一样疼痛,全身的骨头仿佛被拆散似的。
我勉勉强强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让我立刻闭上了眼睛。
昨晚淋雨跑回家的后果比想象中严重得多。我记得自己跌跌撞撞地进门,湿衣服都没换就倒在床上,然后就没有记忆了。
我艰难地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显示上午10:23,还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李渊文发的,问我为什么没来上学。最新一条来自一个意外的人——楚淮。
"今天的补习取消?"
简短的七个字,却让我的大脑突然清醒了九分,还剩下一分的神智不清。
我挣扎着坐起来,眼前立刻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手指颤抖着回复:"我发烧了,忘记告诉你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立刻倒回在枕头上,闭上眼睛,等待一轮接着一轮的头疼向我袭来,手机却几乎马上震动起来。
楚淮问: "多少度?"
我眯着眼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想象着楚淮皱着眉头打出这句话的样子,我回复:"没量,大概能煎鸡蛋吧。"
手机安静了几分钟,我以为对话就此结束。
正当意识再次模糊时,门铃突然响了。
"谁啊…"我呻吟着,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我看到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楚淮,穿着整齐的校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表情严肃得像来参加葬礼。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皱巴巴的T恤,睡裤,一头乱发,浑身散发着病号特有的颓废气息。门铃又响了,这次更长。
我深吸一口气,并打开了门:"嗨……?"
楚淮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看起来像被车碾过似的……"
"谢谢夸奖。"我哑着嗓子说,"要签名吗?可是全级第一的限量款。"
楚淮没理会我的调侃,径直走进屋内,然后僵在了原地——我的公寓确实称不上整洁。
沙发上堆着衣服和书,餐桌上散落着泡面碗和零食袋,地板上零星分布着不知道干净还是脏的袜子。
"呃……有点乱,哈哈……"我尴尬地抓抓头发,"没想到会有客人…"
"这是'有点'?"楚淮打断了我的话,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情调。
"你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
我正想反驳,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楚淮的表情立刻变了,他快步走过来,一只手搭上我的额头,动作快得我来不及反应。
"你在发烧,"他缩回手,声音低沉,"很烫,有体温计吗?"
我摇摇头,指了指药箱:"只有退烧药。"
楚淮叹了口气,从带来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电子体温计:"张嘴。"
我乖乖含住体温计,看着楚淮小心翼翼地在我的公寓里移动,生怕碰到什么不洁物品。他的表情介于嫌弃和担忧之间,有趣极了。
体温计发出"滴滴"声,楚淮取出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一个结:"39.2℃,你应该去医院。"
"不去,"我立刻摇头,"最讨厌医院了。吃点药睡一觉就好。"
楚淮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我的固执程度:"至少把湿衣服换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昨天淋雨的那套衣服,现在已经半干了,散发着霉味。楚淮的整洁强迫症能忍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等我一下,"我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随便坐…呃…啊,如果你找得到地方的话……"
换好干净的衣服后,我瘫回床上,连重新盖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隐约听到外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但高烧让我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香气飘进卧室。我勉强睁开眼,看到楚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
"喝了它。"他命令道。
我艰难地撑起了这十分虚脱的身子,接过碗——是粥,白米熬得软烂,上面飘着一些葱花和姜丝。
"你做的?"我望了望楚淮,问道。
楚淮点点头:"虽然厨房的整洁程度不好,但基本工具还算齐全。"
我小心地尝了小一口,温度刚好,味道清淡但温暖,顺着喉咙滑下去,安抚了喉咙的疼痛。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我又喝了几口,"跟你的学霸形象不符啊。"
楚淮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一个人住久了,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这句话让我想起他之前说的"没人在家做饭"。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我喝粥的声音。楚淮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最后落在书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书本上。
"你的父母呢?"他突然问。
"我父母在国外工作,"我简短地回答,"一年回来一两次。"
楚淮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我喝完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突然注意到外面的房间异常安静。
"你…收拾了我的公寓?"我惊讶地问。
楚淮的耳朵尖微微发红,手不自觉的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回答道:"实在看不下去。"
想象着那个有洁癖的优等生弯腰捡我脏袜子的样子,我胸口有了一股暖流,比那碗粥还要温暖。
"谢谢你,楚淮。"我真诚地说,"不只是为了收拾,还有粥和体温计…所有一切。"
楚淮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不用谢,我只是…不想下周的补习因为你的病情取消。"
我笑了,尽管这让我喉咙更痛:"当然,只是为了补习。"
一阵困意袭来,我忍不住闭上眼睛。
朦胧中,感觉有人轻轻拿走我额头上已经温热的湿毛巾,换上了新的冰凉的。
"楚淮……"我含糊不清地说,"你知道吗…你其实…还挺温柔的…并没有李渊文说的那么不好……"
没有回应,只有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我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我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我摸到床头的手机,发现已经晚上七点多。公寓里静悄悄的,我以为楚淮已经离开了,直到看见卧室门外透进来的一线灯光。
我拖着依然酸软但已经好多了的身体下床,悄悄走到门口。客厅的景象让我怔住了——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衣服叠好了,垃圾清理了,连地板都擦得发亮。
而楚淮正坐在餐桌前,就着台灯的光看书,旁边放着我的药和一杯水。
"原来你还在啊…"我哑着嗓子说。
楚淮抬起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走过去坐下,"你…一直没走?"
楚淮合上书:"量过体温了吗?"
我摇摇头。他拿出体温计递给我,这次是腋下用的。几分钟后,结果显示38.5℃,虽然还在发烧,但已经降了不少。
"再吃一次药,"楚淮推过水杯和药片,"明天应该能退烧。"
我乖乖吞下药片,突然注意到餐桌上放着一个便当盒:"那是…?"
"我回家拿的,"楚淮简短地说,"吃吧,你应该饿了。"
打开便当盒,里面是清淡的饭菜——米饭,蒸蛋,青菜和一点鸡肉。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坏了。
"你回家就是为了拿这个?"嘴里塞满食物,我含糊不清地问。
楚淮点点头:"顺便拿了些换洗衣物和书。"
我差点被饭噎住:"你要…住下?"
"只是今晚,"他迅速补充,"免得你半夜烧糊涂了没人知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埋头吃饭,掩饰突然加速的心跳。楚淮重新打开书,但我知道他并没有真的在看:他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偷偷扫过我,像是在确认我没有突然倒下。
吃完饭,我有了些精神,提议看部电影。楚淮皱了皱眉,但最终没有反对。我们坐在沙发上,随便选了部科幻片。
"这片子的天文知识全是错的……"开场十分钟后,楚淮忍不住评论,"火星上的日落不是蓝色的,而且——"
"而且大气层太薄不会有那种光晕,"我接上他的话。"我知道,我是故意选的,就等着看你吐槽。"
楚淮转头看我,表情介于惊讶和好笑之间:"你真是…不可理喻。"
我笑了笑:"但你喜欢。"
楚淮没有否认,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电影,嘴角却微微上扬。我们就这样肩并肩坐着,偶尔交换一两句评论。在某个时刻,我的头不自觉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而他,出乎意料的没有推开我。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房间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客厅里,楚淮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整理书包。
"早,"我揉着眼睛走出来,"你睡得怎么样?"
"沙发太短,但还行。"
我注意到他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吐司和煎蛋,还有一杯橙汁。
"你简直就是个田螺姑娘,"我感叹道,"谁会想到学校里那个冰山…私下这么贤惠?"
楚淮对我翻了个白眼:"吃完去量体温。"
体温显示37.8℃,基本退烧了。楚淮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宣布我们的"病患看护"任务结束。
"今天再休息一天,"他边收拾东西边说,"明天如果体温正常了就去上学。"
"是,楚医生。"我敬了个滑稽的礼。
楚淮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便当盒我明天来拿。"
"你明天还来?"我忍不住问。
"补习,"他强调,"别忘了,你还有数学要学。"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周末,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楚淮——不是学校里那个冷漠的优等生,而是一个会熬粥、会整理房间、会为科幻片里的天文错误较真的…普通人。
周一返校时,李渊文立刻凑了过来:"听说楚淮周末去你家了?"
我挑眉:"李渊狗,你消息这么灵通?"
"学校就这么大,"李渊文耸耸肩,"有人看见他去超市买食材。你们…什么情况?"
"我生病了,他来送个笔记而已。"我轻描淡写地说,不想分享那些私密时刻。
李渊文露出怀疑的表情:"槿舜,听我一句,别跟楚淮走太近。"
"为什么?"我皱起眉头。
"那家伙背景复杂,"李渊文压低声音,"他爸不只是酒鬼那么简单,据说还欠了一屁股债。上学期就有人来学校闹过事,要找楚淮'父债子偿'。"
我的心猛地一沉,想起楚淮随身携带的胃药,和他说"没人在家做饭"时的表情。
"那又怎样?"我直视李渊文,"又不是他的错。"
李渊文摇摇头:"我只是提醒你,别惹麻烦上身。你爸妈不在国内,出了事谁帮你?"
我没回答,因为这时楚淮走进了教室。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微微点了点头——这对楚淮来说已经是热情的问候了。我回以微笑,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两本笔记本,其中一本明显是我的。
下课后,楚淮径直走到我桌前,放下那本笔记本:"上周的数学笔记,我补充了一些例题。"
"谢谢,"我翻开笔记本,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今晚七点,图书馆,补上周末的补习。"
我抬头,楚淮已经转身离开,但我确信看到他耳尖微微发红。李渊文在一旁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放学时,我在走廊遇到楚淮。他正往储物柜里放书。
我走过去,假装不经意地说:"喂,今晚补习前,要不要先去食堂?我听说有红烧肉。"
楚淮关上柜门,看了我一眼:"你请客?"
"当然,"我咧嘴一笑,"报答你的看护之恩。"
楚淮的嘴角微微上扬:"六点半,校门口见。"
看着他走向下一节课的背影,我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李渊文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但此刻,我只期待着晚上的红烧肉,和那个愿意为我熬粥的楚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