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易占据》十六临夜

2、冰山与野猫 槿舜在

　　周一早晨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拖着脚步跟在班级队伍后面，慢吞吞地挪向学校大礼堂。表彰大会定在第一节上课间，整个高一年级都被召集起来，见证"优秀学子"们的风采。

　　"槿舜，你的发言稿准备好了吗？"班长苏玥追上了我，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李老师说如果你没准备，我这里有一份通用模板可以借给你。"

　　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不用了，我即兴发挥。"

　　苏玥露出担忧的表情："上次月考表彰你也是这么说，结果……"

　　"结果很精彩，不是吗？"我咧嘴一笑，想起上次我站在台上胡扯了一通"如何通过睡觉提高学习效率"，把年级主任气得脸都绿了。

　　礼堂里人头攒动，各班按指定区域就座。我眯着眼睛寻找我们班的座位，突然在人群中瞥见一个醒目的身影——楚淮独自坐在前排的角落，背挺得笔直，与周围交头接耳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即使在嘈杂的人群中，他周围似乎也自带一种冷清的隔离感。

　　"看什么呢？"李渊文突然从后面勾住我的脖子，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哦～在找你'亲爱的'互助伙伴啊？"

　　我用手肘顶开他："滚远点……"

　　李渊文是我的初中同学，现在虽然不同班，但这家伙总像条泥鳅一样无处不在。他有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和永远用不完的精力，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情报中心"。

　　"听说楚淮可是个狠角色，"李渊文压低了声音。"去年有个高三学长找他麻烦，结果被他用圆规扎穿了手掌。"

　　我挑了挑眉："真的假的？"

　　"我讲得是夸张了点，但确实见了血。"李渊文耸耸肩，"总之，这家伙表面是个学霸，实际上是个炸药桶。你小心点，别玩过头。"

　　校长漫长的开场白结束后，颁奖仪式正式开始。年级前十名一一被叫上台，从第十名倒序宣布。当第二名被念出时，楚淮面无表情地走上台，连嘴角都没动一下，活像一尊完美的冰雕。

　　"最后，年级第一名——高一(7)班槿舜同学！"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口哨——大概是我那些狐朋狗友的杰作。我慢悠悠地晃上台，故意站在离楚淮最近的位置。从近距离看，他的侧脸线条更加锋利，像被精心雕刻过一般。

　　"下面请槿舜同学分享学习心得。"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几百张面孔，最后故意停在楚淮身上："其实我的学习方法很简单——不会的科目就干脆不学。"

　　台下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我看到几个老师的脸都黑了。

　　"比如数学，"我晃了晃手中的奖状，"9分也能拿年级第一，为什么还要费力学呢？"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这次我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楚淮有了反应：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绷成一条紧绷的线。当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他眼中射出的寒意几乎能把我冻在原地。

　　但我槿舜是谁？越是被瞪，我越来劲，越兴奋。

　　"当然，现在学校安排了楚淮同学帮我补习数学，"我故意拖长声调，"不知道是他先教会我数学，还是我先把他气死……"

　　"槿舜！"年级主任一声怒吼打断了我的即兴演讲，我笑嘻嘻地把话筒还给呆住的主持人，在一片混乱中溜下台。

　　回座位的路上，我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如影随形。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楚淮现在大概想用眼神在我背上戳好几个洞。

　　表彰大会结束后，我刚走出礼堂，就被秦老师逮了个正着。

　　"槿舜！"他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凸出了，"你那叫什么发言？"

　　"实话实说嘛，"我双手插兜，"您不是常教育我们要诚实吗？"

　　秦老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当场掐死我："从今天开始，每周二、周四下午，你必须和楚淮一起在图书馆学习两小时。我会检查你们的进度。"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有下次，我就取消你的奖学金资格。"

　　我撇撇嘴，奖学金虽然不多，但确实是我这个"留守少年"的主要生活费来源。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我正准备溜去操场睡觉，李渊文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喂，睡猪，你知道楚淮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吗？"

　　我头也不抬地整理书包："因为他是个讨厌社交的怪胎？变异人？"

　　"诶，听说他爸是个酒鬼，"李渊文压低声音，眼神左右转动："他妈在他初中时就跑了。有次他爸喝醉了来学校闹事，被保安架出去后，楚淮就再也没带同学回过家。"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这倒是让人出乎意料。

　　"你从哪听来的？"

　　"高二的学姐告诉我的，她跟楚淮是同一个初中的。"李渊文耸耸肩，"总之，这家伙表面光鲜且高冷，实际上麻烦事一大堆，你最好别招惹他。"

　　我没回应，脑子里却浮现出楚淮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现在想来，那眼神里除了冷漠，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

　　周四下午，我踩着点进图书馆。楚淮已经坐在老位置，面前摊开几本习题集和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拉开椅子坐下，故意弄出很大声响。楚淮头也不抬，只是把手边的一沓纸推到我面前："先做这套基础题，我看看你的水平到底有多差。"

　　我翻看着那套手写题目，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一样。"你手写的？专门为我准备的？"我夸张地捂住胸口，"我好感动啊，楚老师～"

　　楚淮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能杀人："闭嘴，做题。"

　　我做了个鬼脸，拿起笔开始胡乱填写。

　　其实这些题大部分我都会——虽然我数学考试只拿9分，但那是因为我懒得写过程，只填了选择题。真要我做，及格还是没问题的。

　　但我偏不。我故意用最离谱的方式解题，在几何题旁边画卡通小人，把代数题变成填词游戏。二十分钟后，我把这份"杰作"推给楚淮，脸上笑嘻嘻地，并说："请楚老师批改～"

　　楚淮接过试卷，眉头越皱越紧。我期待着他爆发的那一刻：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忽然抬头，目光直视我的眼睛："你是故意的。"

　　我眨眨眼："什么？"

　　"第15题，"他指着其中一道题，"你用了非传统解法，但思路是正确的。还有这道几何题，你画的辅助线位置很精准。"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百分之九十五在装傻。"

　　我后背一凉，这家伙眼睛也太毒了吧？

　　"我只是随便画画，"我摊手，"碰巧蒙对而已。"

　　楚淮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份试卷：是我上次物理月考的卷子，几乎满分。

　　"物理需要扎实的数学基础，"他慢慢地说，"尤其是你最后一道大题用的微积分方法，根本不是高中课程内容。"他眯起眼睛，"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没想到这家伙调查得这么彻底。

　　正当气氛凝固到极点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楚淮的表情瞬间变了，他迅速转头看向窗外，动作快得让我差点没捕捉到。

　　"今天就到这里。"他突然开始收拾书本，"明天同一时间，不要再耍花招。"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好奇心像野草一样疯长。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我立刻跟了上去。

　　楚淮没有回教室，而是径直走向学校后操场的一个偏僻角落。我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躲在一棵大树后偷看。

　　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楚淮蹲在一丛灌木旁，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倒出一些猫粮放在地上。片刻后，一只瘦小的花猫怯生生地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食物。

　　更让我震惊的是楚淮的表情——他冷硬的面部线条完全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弧度。他轻声对猫咪说着什么，手指轻轻抚过猫咪的背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这与图书馆里那个冷面煞神判若两人。

　　猫咪吃饱后，亲昵地蹭了蹭楚淮的手腕，然后敏捷地消失在灌木丛中。楚淮脸上的温柔也随之消失，重新戴上了那副冷漠的面具。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我靠在树干上，心跳莫名加速：这个楚淮，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万年老二"的兴趣，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恶作剧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