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旅馆的义工[GB]》凯特道格

5、第 5 章 江奔流奔跑

　　江奔流奔跑在乡间的小路上。妈妈拿着喇叭跑在前面鼓励她：”回家，回家，公务员，公务员！跑得最快的人会获得公务员身份奖励！”
　　“如果跑得慢了会怎么样？”江奔流气喘吁吁地问。
　　“跑慢了，你爸爸就再也打不动电脑游戏了。十年前，你老爸还年轻，反应能力和思维比别的玩家都灵活，现在他老了，玩游戏老是输，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爸爸老了，一阵悲伤攫取住江奔流的心，她加快速度，衣服对于速度来说很碍事，她把衣服全都脱掉扔在身后。她向后望望确认自己在奔跑中的领先位置，发现一个跑得比她慢的陌生男人举着锤子，骂骂咧咧地想要报复她。她躲闪不及，巨大的锤子砸中了她的后脑勺。

　　江奔流在头痛欲裂中苏醒。
　　身体知觉恢复得格外慢，她觉得很热，喉咙干得像着了火。盯着天花板足足有十秒钟，她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还在陈青云家得沙发上。
　　在一片漆黑中，手机屏微微亮起，她看见时间是半夜三点钟。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先离开。不管到底为什么两眼一黑睡了这么久，继续待在别人的沙发上也不舒服。
　　于是江奔流没有打手电，把手机屏幕跳到最亮，蹑手蹑脚地下沙发，没走出两步就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差点失去平衡。
　　在两声惊呼后，客厅大灯终于亮了。江奔流刚刚踩着了陈青云的手。他坐在地上半靠着沙发，表情一半睡眼惺忪，一半因为被踩到皱缩起来。
　　“你坐在地上干什么。”江奔流嘶哑地问。
　　“你可先别说话了，头还痛吗？”陈青云扶江奔流坐下，江有点无力坐不稳，顺势往后倒。经过这么一番活动，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我买完泡面回来的时候，你就睡着了。刚开始以为你只是休息一下，结果你睡着睡着，开始说胡话。快把药吃了。”陈青云把一个东西重新放回江的额头上，是刚刚在移动中掉落的冰袋。
　　就这他的手吃完药后，陈青云还是坐在旁边候着。江奔流直勾勾盯着陈青云的脸看，突然笑了。她的眼睛本来就大，因为发烧看起来更亮，看得陈青云有点发毛。
　　“你这样好像我的奶奶。”
　　“什么？”陈青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小时候发烧，我奶奶也一直坐在我床头陪我。而且你这个絮絮叨叨的样子也有点像她。”
　　“能有点像你奶奶是我的荣幸”，陈青云笑一下，凑过来把下巴搭在沙发上，“因为我小的时候生病，我妈妈也是这么对我的。”
　　“我妈妈是医生，小时候很少陪我。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在附近吗？”
　　陈青云顿了顿后回答：“她现在在乌城，我是乌城人。”
　　“哦？”江奔流兴奋了，“乌城是我本科和研究生待了六年的地方，我一直以为你是这里的本地人。这么说我们还算半个老乡呢。”
　　乌城是一个直辖市，主城区的常住人口也有500万，放着这么广大的就业市场和便利的生活条件，跑到边境小城来当义工，怎么想都有点怪怪的。不过陈青云没有回复，江奔流就没有继续发问。不同的人生轨迹既然存在，就有它的道理。
　　“我奶奶还会给我讲故事。”
　　“我听懂你的暗示了。”陈青云说，“我去书柜找找有没有可以读的书。”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叫人半夜三更为自己服务，确实有点过分。但江奔流也就是假把意思礼貌一下。可能是生病的缘故，她性格里比较蛮横的一面正在放大，黑化，吞噬那个对老师和同学彬彬有礼的江奔流……
　　吞噬就吞噬吧。
　　谁叫陈青云从来不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我找到猫咪按摩的书了，”他拿着一本封皮为《撸猫才是正经事》的卡通书走回来，这本书像人类针灸一样，对猫的各个穴位和按摩方法加以注解。
　　陈青云把灯光调暗，清了清嗓子：“第一条经脉：前肢阳明大肠经。当你的猫鼻塞、肚子痛、流鼻涕时，不妨按住它的前爪，从食指内侧开始，流经前肢外侧，肩部，最后到达鼻两侧。这一路上，有偏历穴，手三里穴和曲池穴，可以对照图解..你也看不到图解，可以在按摩时重点关照。”
　　“我的天柱穴也有点痛。”江奔流静静地听了一会后说。
　　“收到，AAA金牌技师来了！”
　　“你偷看我微信备注！”江奔流急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的电脑微信登着，一有什么杂七杂八的消息窗口就自动弹出来。”
　　江奔流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写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微微一抬头，让陈青云把手放到后颈按摩脖子。也许是还在发热的缘故，他的手掌反而显得很温。她又开始晕了，缓缓旋转着，陷进沙发，嵌入沙发的表皮层，真皮层，穿过楼层与楼层之间的水泥，进入地球的血管里
　　在一片虚空中，她的脖颈长出一根脐带，维持着她和物理世界的联系。

　　陈青云和江奔流顶着黑眼圈吃粥。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感觉比昨天舒服多了，你只管上班去。”
　　皮蛋瘦肉粥很烫，陈青云还没吃完就匆匆去按摩店了，竟放心地把江奔流一个人留在屋里。她用了半小时有一口没一口地吃完，把水槽里的碗洗掉（作为报答）。江奔流也准备动身，走之前她扫视了整个屋子，觉得这个装修其实算有格调，书房和卧房里的墙面不是白色油漆一刷到底，而是到半人高的地方贴上青色小方瓷砖，有基础的美缝。
　　她总觉得这个方砖有点眼熟，好像很多室内装修网图中都出现过，走出门后，太阳已经刺眼。

　　江蜗居式地在青旅休息了两天，直到收到田冰的微信消息。
　　一起健身办卡不。田冰问。
　　江奔流盯着自己的手臂，感觉肌肉在慢慢地流失，脂肪悄悄爬上表面。都是因为芒歌伙食太好，每天的菜谱基本不会重复，河鲜山珍野菜大肉……还有季节上新，人多的话，厨师常常免费加菜，她还打破了自己不会在旅途中认识新人的预期，陆陆续续加了几个好友。
　　在答应田冰的那一刻，她又一次推迟了本就尚未确定的返回乌城的时间。她知道旅行总有尽头，这里更像是一个温暖舒适的中点站，导师也不会永远放任她在外。可是潜意识里江奔流希望这个“回归正轨”的时刻来得晚一些。在买健身月卡的那一刻，江奔流为让自己留在此地又签下一张保险单。

　　田冰是一个少数民族的女孩，小麦色皮肤，热情开朗，话非常密。她家在临市经营着一家家庭温泉酒店，而她当义工的目的不是增长见闻也不是找地方住，就是纯粹来交朋友的。
　　她们到达的 ‘引力健身馆’ 建在小城中心商场楼上，面积很大，却意外地冷清。这是一个游泳健身一体的场馆，前半部分为健身馆，中部更衣室两端开门，分别连接前面的健身馆和后部的泳池，泳池上方天花板一半造成玻璃顶，阳光穿透下来，池面波光粼粼。
　　田冰和江奔流进入后馆时，泳池空无一人。三个救生员坐在沙滩躺椅上聊天。其中一个看到她们来了，低声催促另外两人：“来人了，快快。”一声令下，三人迅速爬上东、西、南侧的三面高台，盯紧池水。而她们甚至还没进去。那个画面特别滑稽。
　　她们游了一个小时，又嬉闹式地玩了半小时，泳池终于来人了，四个身高相仿的高大男人列队进入泳池，穿着竞速泳裤，肌肉维度饱满，像是教练集训，或者是消防等职业人员。
　　自从肌肉男开始游泳，江奔流发现田冰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在蛙泳、自由泳的泳姿标准与否上了，频繁地借着抹掉水花，悄悄扭头。
　　“你得颈椎病啦？”江奔流凑到田冰耳边对她耳语。
　　“你自己都在悄悄看，还说我!”田冰一把把她推到水里，她们开始游泳追逐竞赛。
　　江奔流从健身房出来，浑身清爽，食欲旺盛。她站在门口，想了想，拍下健身房招牌，发给陈青云：今日运动。
　　对面应该是正在芒歌前台值班，很快回复: 是‘引力健身馆‘呀，本地数一数二的健身馆，宽敞干净，设备齐全，我有时候也会去。
　　江奔流说：确实，那里肌肉男也很多。
　　对面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复，甚至连“正在输入中”都没有。江奔流开始恼怒，明明陈此刻有大量的时间回复，恼怒过后又开始质疑自己，鬼使神差打下了上面这句话，她本来就没必要和陈青云聊这些的。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手机弹出一个小红点。
　　陈青云回复：噢。
　　江奔流松了一口气，陈一直都有问必答。在松懈下来的那一刻，她对这个平静回复有点失望。
　　可是，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关于宠物按摩的内容参考自卡通书《撸猫才是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