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下雨天》文郁青

21、月亮·捏脸 “阿然

　　“阿然，最近过得怎么样？”崔秀照常问了一些日常。
　　林冉唯不知道她说的那些话会有多少字被何月华的眼睛看到，“挺好的，我交了一些朋友，他们都很好。”
　　“余宿有没有在学校欺负你？”
　　林冉唯笑，“没有，他很照顾我的。”
　　她知道在长辈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况且，他也没有真的欺负她，可以称得上很好了。
　　他为她课间打水，为她递上的那份写过的卷子，陪她去食堂吃饭，介绍他的好朋友来让她尽快融入集体。
　　她都知道。
　　以前刚一转学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体育课，说不孤单是假的，她还是希望耳边是热闹的，旁边是有人的。
　　所以来到南云一中之前，她的心里总充满着对未来的学校生活的害怕与紧张，那些事情是否又要再经历第二遍。
　　但她看到余宿的那一瞬，一颗心稳稳当当地放下了，有了他，她就不怕了。
　　余宿虽不善说话，但他总是在她身边，对她事事有回应。
　　“那就好。”崔秀放松地吐出一口气。
　　“在学校要是有其他人欺负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我们绝不姑息！就算是余宿也不行！”崔秀义愤填膺地说道。
　　余宿低着头，夹菜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林冉唯笑，“好。”
　　“你们年级下个星期要打篮球赛了吧。”崔秀看向余宿，“准备得怎么样了？”
　　余宿缓缓开口，“还行。”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惜字如金啊。”崔秀灵机一动，“听说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二啊？”
　　崔秀捏了捏林冉唯的脸颊，“我家阿然真棒！继续保持啊。”
　　林冉唯腼腆地笑，“谢谢崔姨。”
　　余宿看着两人的互动，知道崔秀是在“报复”他，还是没有作声。
　　“好啦，男孩子也是要自尊的。”许哲安慰似的给余宿夹了块鸡翅。
　　就算一顿大餐吃完，崔秀和许哲也没让两个小孩去洗碗，直接把他们“驱逐”回房间。
　　林冉唯回到房间，没急着洗澡，打开放在床头柜里的手机。
　　她将手机开机，等待的时间里，林冉唯耐不住地盯着手机，来回踟蹰，走到了房间里的阳台。
　　这个阳台她还没有进行探索，林冉唯打开窗帘与推拉门，走进阳台，来到室外的世界。
　　国庆之后便降了温，夜里的风又凉爽转变成了寒冷。
　　一阵阵的风袭来，林冉唯还是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栏杆处，胳膊倚靠在栏杆上，双手握着等待开启的手机。
　　她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究竟是期盼崔秀给何月华发了消息，还是没有。
　　究竟是期盼何月华给她发了消息，还是没有。
　　林冉唯无聊地四周环顾着阳台的布局，摆着一个布满多肉的盆栽架，还有一个摇晃的吊椅。
　　甚至栏杆上还缠绕着一些星星灯串。
　　手机锁屏界面亮起，却没有任何关于何月华的短信提示。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难过。
　　从离开她发了一条“平安抵达”的消息后就再无下文。
　　她没给她发过消息，因为她觉得她在忙，她没空回，所以干脆就不发。
　　但何月华也没有给她发过消息，也是真的因为在忙吗？
　　其实她更害怕，她压根不想知道她的近况。
　　她或许根本不在乎她来到这个地方适应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不开心。
　　她怕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复，于是她收回来了她想要和她诉说的心。
　　林冉唯关了手机，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她预料之中的一切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
　　她缓缓将头耸拉下来，闭上眼睛。
　　视觉没有，往往听觉就更加灵敏。
　　她听见耳旁有门被推拉开的声音。
　　林冉唯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余宿的视线。
　　两双眼睛在此刻交汇，余宿率先撤回并转身回到了房间。
　　几秒后，他抱着一团毯子出现在阳台。
　　两个房间挨得很近，连阳台都几乎连在一起，只靠着两个栏杆隔离开。
　　余宿走到两个阳台交汇的地方，将毯子递出去，“披上，冷。”
　　林冉唯扭过头，缓缓动身，从阳台正中央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交错站着，倚靠着栏杆，他面向她的阳台，她面朝他的阳台。
　　“谢谢。”林冉唯小声说，将毯子披在身上，但注意到他也只穿了一件体恤，“你快进去吧，外面冷。”
　　“为什么待在这。”余宿侧过头看她。
　　林冉唯低下头，“我就是想在这待会。”说完，头埋得更深。
　　沉默了一会儿，余宿轻声道，“心情不好。”
　　林冉唯抬起头，自顾自地说：“看看今晚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挺圆的。”继而又补充道：“要说说吗？”
　　林冉唯顿了顿，“你说，我妈在那边也能看到这轮月亮吗？”
　　余宿怔了一瞬，轻声道：“如果她此刻抬头，就能和你一起看到它。”
　　“明天就是中秋了。”林冉唯又低下头，整个人是掩藏不住的失落，“她在那边会想看到这轮月亮吗？”
　　余宿一时间没有回答。
　　“阿然。”他喊她。
　　她知道今晚的大餐一方面是为了欢迎她的到来，一方面也是为了庆祝中秋而吃的团圆餐。
　　尽管他们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但还是没有人能替代的了家的感觉，就算是相处了很长时间的人也不行。尤其是此刻，在一年一度的佳节里，她还在他乡，无法与家人团聚。
　　林冉唯扭过头来，看向余宿，眼底已经是湿润。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去问问她，她的行动和回复会给你答案的。”
　　林冉唯没作出回答。
　　“不要在心里脑补那么多，把它想得很复杂。”余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有些事情，只要你开口，就有答案。”
　　林冉唯还是没作声。
　　半晌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了，“如果那个答案是否定的呢？”
　　“不会。”余宿坚定地说，语气不容置喙，却仿佛给了她很大的自信心。
　　林冉唯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比他的话还要坚定，里面还有一滩化开的温柔。
　　她笑了，“谢谢你，情感大师·余。”
　　轻轻叹出一口气，林冉唯整理好情绪，把毯子还了回去，“快进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林冉唯主动说：“晚安。”
　　余宿：“晚安。”
　　回到房间以后，林冉唯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好，重新拿起那部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响何月华的电话号码。
　　“嘟嘟”声有节奏地想起，尾音拉长，连续想了十几秒，都无人接听。
　　林冉唯的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失落。
　　她把手机从耳朵旁拿下来，正欲挂断电话，“嘟嘟”声戛然而止，电话被接通。
　　“是阿然吗？”何月华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妈。”林冉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从下了飞机之后我们的手机就被收了，一直到刚刚，我才拿到手机，就发现你打了电话给我。”何月华破天荒地主动解释道。
　　林冉唯笑了一下，余宿说得确实不错，有些事她总是在心里把它想复杂，其实只要问出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嗯，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林冉唯手指盘弄着衣角，双脚微微翘起。
　　“挺好的，就是有点忙，所以到今天才打了电话。”那边还有吵闹声，“你在学校还好吧，没给你崔姨添麻烦吧。”
　　“没，我挺好的。”林冉唯笑，“妈，明天就是中秋了。”
　　“哎呀，我都忙忘了。中秋快乐，阿然。”何月华那边忙得抽不开身，这种工作也不是节假日就能请假回家的，“我看到了，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林冉唯欣喜地跑到阳台，也看着那轮圆月，“中秋快乐，妈。”
　　真好，她们同时看着同一轮月亮。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你在那边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没钱了就和我说，想要什么自己买...”
　　何月华在那边还嘱咐了很多，林冉唯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最后何月华被同事叫过去，才挂了电话。
　　林冉唯只能说：“在那边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这一番话，明显比那天分别的时候说得多。
　　林冉唯开心极了，忍不住想要和余宿分享好消息。
　　她大跨几步走到两个阳台相接处，小声地喊：“余宿。”
　　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余宿房间阳台的门没关，不一会儿，他便出来了，走到她旁边。
　　“我和我妈打电话了。”林冉唯摇了摇手中的手机。
　　他轻笑，“嗯。”
　　林冉唯开玩笑，“我感觉你可以再开一个班了，情感辅导班。”
　　“行。”
　　她没想到这次他真的答应了。
　　“真的假的？那我当第一个学生。”
　　余宿看着她，“只有你一个学生。”
　　“一对一辅导？”林冉唯笑，“太贵了。”
　　看着她笑的模样，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只一秒，就松开了。
　　很软，像雪媚娘外面包裹的那层皮一样。
　　刚刚那个话题就这么被突然间打断。
　　“你...干嘛。”
　　被捏过的地方正像烫过的一样发红。
　　余宿没回答她的话，反而转开了话题，“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我做。”
　　林冉唯转动着黑眼珠，思考了好一番才开口 :“清蒸鲈鱼，鱼香肉丝，葱油鸡...就这些吧。”
　　“好。”余宿点了点头，眼神有些缥缈，“进去吧，外面冷。”
　　林冉唯点了点头，她确实有点困了，“这次真的晚安。”
　　“晚安。”
　　得到余宿的回复后，林冉唯安心地回房间睡觉了。
　　没人再提刚刚的动作与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