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战力爆表的来历 战力爆表— ...

  •   老宅的木楼梯总在阴雨天泛着潮味,像浸了水的旧书。

      沈衍蹲在阁楼门口第三级台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自己的影子被阁楼里漏出的煤油灯光拉得老长。

      影子边缘还沾着些灰,是刚才他慌不择路跑上来时蹭的——父亲摔了香炉,母亲的圣经掉在地上,皮革封面撞在木板上的声音闷得像口钟,他就是那时候溜出来的。

      “你看看这香灰!”父亲的声音裹着怒气,像团浸了油的棉絮,一点就着,“三炷香倒了两炷,黄仙爷这是在示警!你把十字架钉在供桌对面,是想让列祖列宗戳咱们脊梁骨吗?”

      阁楼门板薄,父亲拍桌子的声音震得沈衍耳朵发麻。

      他数着门板上的木纹,第一根歪歪扭扭的,像去年冬天冻死在檐下的蛇。

      “示警?”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咬得很用力,仿佛每个字都要在齿间碾出火星,“上周阿衍发烧,你烧符水给他灌下去,差点把孩子呛死!要不是我请约翰牧师来祷告,现在……现在他可能都……”

      “闭嘴!”父亲的吼声劈了下来,煤油灯的光在门板上晃了晃,沈衍的影子也跟着抖了抖,“那是仙爷在替他挡灾!你懂什么?那洋和尚念的经,是勾魂的咒!”

      沈衍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记得那碗符水,黄澄澄的,漂着纸灰,父亲捏着他的鼻子灌下去时,他看见供桌上的黄仙牌位在灯影里像张人脸。

      后来他咳得厉害,母亲抱着他坐在床沿,眼泪滴在他手背上,温温的,带着股肥皂味——母亲总在礼拜前用胰子洗手,说要干干净净地见上帝。

      争吵声像涨潮的水,漫过阁楼的地板,顺着楼梯缝往下淌。

      沈衍数到第七根木纹时,鼻尖忽然钻进一缕陌生的味道。

      不是潮木头的腥气,也不是母亲藏在樟木箱里的旧衣服味,倒像是晒了整月的桂花,甜丝丝的,却又带着点凉。

      他抬起头,看见楼梯转角的阴影里,有个东西在亮。

      那东西藏在堆放杂物的角落,被半块破麻袋盖着,只露出个小小的角。

      光很淡,不是煤油灯那种晃悠的黄,而是像初春化雪时,从云缝里漏下来的那种白,静悄悄的,却像有根线,轻轻拽着他的眼睛。

      沈衍犹豫了一下。

      阁楼里的争吵还在继续,父亲开始念叨听不懂的词,像是在跟谁说话,母亲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破的布。

      他把手指蜷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去年他偷偷碰了父亲的罗盘,被狠狠揍了一顿,父亲说那是通神的法器,小孩子碰了会招邪。

      可那光太乖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亮着,连影子都没投下一个。

      桂花味又飘过来了,这次更浓些,好像那东西在跟他打招呼。

      他悄悄站起来,踮着脚往下走。

      楼梯板被踩得“吱呀”响,可阁楼里的声音太吵,没人听见。

      走到转角时,他蹲下来,慢慢掀开那半块麻袋。

      底下是个铜制的小盒子,巴掌那么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缠缠绕绕的花纹,像父亲画在黄纸上的符,又像母亲圣经封面上的藤蔓。

      刚才的光就是从盒子缝里透出来的,淡淡的白,摸上去却不烫,反倒有点凉丝丝的。

      他伸出手指,刚碰到铜盒的边缘,那光忽然亮了亮,桂花味也跟着浓了。

      沈衍的心怦怦跳起来,像揣了只刚从窝里掏出来的小鸟。

      他想起母亲说过,上帝会派天使来指引迷路的人,又想起父亲讲的,山里的精怪会变成好看的东西勾小孩。

      可那铜盒安安静静的,不像会勾人的样子。

      就在这时,铜盒忽然自己动了动,像有脚似的,往楼梯下方挪了半寸。

      光从缝里漏得更多了,在地上映出个小小的光斑,像只眨动的眼睛。

      沈衍的好奇心像被春雨泡过的种子,“噌”地冒了芽。他跟在铜盒后面,一级一级往下走。老宅的楼梯很长,越往下越暗,潮味也越重,墙壁上渗着水痕,像幅没画完的画。

      铜盒的光在前面引路,不快不慢,刚好让他能跟上。

      走到楼梯尽头时,铜盒拐了个弯,往老宅最深处去了。

      沈衍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地方他从来没去过。

      母亲说那间房锁着,堆着太爷爷的旧物,里面有虫子;父亲说那是“藏气”的地方,连他自己都很少去,每次经过都要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可现在,那扇常年挂着铜锁的门,竟然虚掩着,一条缝里透出昏昏的光。

      铜盒就停在门旁边,光忽明忽暗,像在催他进去。

      沈衍站在门口,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门是老松木做的,上面刻着些模糊的图案,好像是些人在跳舞,又好像是些奇奇怪怪的动物。

      门缝里飘出的桂花味更浓了,混着点尘土的气息,像谁在里面藏了一坛酿了很久的酒。

      阁楼里的争吵声已经听不见了,老宅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得像庙里的鼓。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门板的瞬间,铜盒“咔嗒”一声开了。

      一道更亮的光从盒子里涌出来,顺着门缝钻进屋里。

      沈衍咬了咬嘴唇,轻轻推了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老宅里显得格外清楚。

      屋里比他想象的要大,堆着些蒙着布的家具,墙角结着蜘蛛网,在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微光里轻轻晃。

      铜盒的光在屋里飘着,像只萤火虫,慢慢往最里面飞去。

      沈衍跟着光往里走,脚下踢到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掉了腿的木凳,凳面上刻着个“卍”字,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他想起父亲供桌上的黄布,上面也绣着这个字。

      光停在墙角,那里放着个半人高的木柜,柜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铜锁。

      光绕着铜锁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锁开了。

      沈衍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走到木柜前,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虫子,也没有旧物,只有一团白光,安安静静地悬浮在柜子中央。

      那光比刚才亮得多,却不刺眼,像裹着层棉花,暖暖的,连带着空气里的桂花味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伸出手,想摸摸那光。

      指尖刚碰到光的边缘,那团白光忽然“嘭”地炸开!

      一瞬间,整个屋子都被照亮了,白得晃眼,像突然下起了雪。

      沈衍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起来,身体轻飘飘的,像片羽毛。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眼睛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了。

      阁楼里的争吵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父亲大概是累了,母亲的啜泣也歇了,老宅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几秒钟后,白光像退潮似的,慢慢缩回到木柜里,最后变成一点小小的光,钻进铜盒,“咔嗒”一声,铜盒合上了。

      屋里重新暗了下来,只有门缝里透进一点微光,照亮了地上的灰尘。

      掉了腿的木凳还在原地,半人高的木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的。

      那个跟着光走进来的小男孩,连同他的影子,一起消失了。

      楼梯转角的麻袋还盖在原来的地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老宅深处那扇虚掩的门,还在轻轻晃着,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像谁在叹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